灵舟速度不快,回长寂山也需要一两日。
周仰熙站在床榻前,挑了中间那件杏黄与碧色的衣裙。
虽有净衣术法,但她受不了自己一直穿一种颜色的衣裳。
在铜镜前仔细将长发绑好,周仰熙又挑了同色发带系上。
忽然想起那日宋寻熙在漫天烟尘里的模样,白衣被染成深绿色,整个人像是掉进了腥臭的血池里。
她打了个哆嗦,决心日后要多备些柳色衣裳。
窗外云雾缭绕,周仰熙坐到窗边,半倚在窗框之上,低声轻叹,“怎么说也有我一半原因,虽然宋师兄这个人,不论说话还是他的灵力,都很让人讨厌。”
“回去之后赔一件衣裳给他。”她一拍大腿,眯着眼思考,做出选择,“还得是件玄色的。”
周仰熙仰脸远眺,云带着水汽拂过脸颊,她伸出手随意撩了撩,“等师尊帮我解决了体内灵力的事,日后就再也不会被莫名扰动了。”
灵舟隔音效果并没有很好,因此总能听见岑晚的说话声以及李栩时不时的应答声。
周仰熙在霁月峰只有两个师姐、一个师妹,还有个年龄尚小的小师弟,此刻听着岑晚他们的笑语,想回去的心按耐不住。
她索性出了门,快步走到灵舟前方,吩咐操控灵舟的弟子加快速度。
那弟子一脸惊讶,“师姐,这已是最快了,灵舟超速会缩小的。”
周仰熙:“……”
也不能怪她,在长寂山待了十三年,她从未下过山,也没坐过灵舟。
原来小小灵舟还有如此多的怪理。
提速无望,周仰熙只得坐在矮桌旁,眼巴巴数着底下的山头。
数了一会,她反应过来,鄙夷自己的脑回路,“数什么山头,我又不知道要经过几座山。”
还是太无聊了。
焦急等待不如找点事做。
她想了想,神秘一笑,双手施了法诀,一道传音笺飞出去。
小半柱香后,矮桌上聚集了四个人。
宋寻熙盯着桌上摆着的无数纸条,一时语塞,“…这便是周师妹传音说的,发现了天大的事?”
岑晚倒是不在意,她拨弄着纸条,“周师姐,这是要做什么?”
周仰熙笑得狡黠,“咱们趁着这点闲暇,做点正事吧。”
“我可是在十几个人里选中了你们三位,就是看中了诸位的聪明才智。”
她朝对面的人抱拳,一脸正气。
岑晚叉腰:“那肯定的。”
李栩同样抱拳:“不敢当。”
宋寻熙淡然一笑:“周师妹眼光甚好。”
周仰熙笑着点头,拿起一张纸,“是这样的,我们各自手上都会有一张纸条,上面会写上一个词。”
“三人一样,一人不一样,我们轮流描述这个词,三轮之后选出不一样的那个人。”
“被选最多的人出局,选对则三人胜,选错则那一人胜。”
“当然,若中途有人肯定人选,也可停止描述,开始选择。”
在霁月峰时,周仰熙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修炼,李宥宜实在看不下去,拉着她玩过几回。
然而周仰熙并不擅长。
岑晚的兴趣被勾起来,她双眼放光,“这个好,正巧我一个人在房里,闲得只能睡觉了。”
周仰熙指尖灵力流转,一个小巧纸人出现在视野里。
“那便由它来主持吧。”
岑晚瞧着这个纸人,年画娃娃的模样,煞是可爱。
宣布开始之后,纸人自动,写了词放到四人面前。
周仰熙掀开纸条,见上面写着“师姐”二字。
岑晚瞥了一眼自己的,“道侣”二字让她微瞪双眼,这怎么形容,她又没有这个。
宋寻熙和李栩明显一愣,他们二人也并未有过“道侣”。
无人开口,周仰熙便自告奋勇,“从我开始吧。”
“我有两个。”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惊得说不出话。
宋寻熙:??
岑晚没忍住,大受震撼,“周师姐你……果然是我的榜样。”
李栩本就震惊,听得自家师妹这话,更是两眼一黑,“别说些有的没的。”
“不敢当不敢当。”周仰熙目光扫过三人,李栩师兄是邀月峰大师兄,因此他与岑晚都没有师姐,难怪他们会露出这种神情。
“继续啊。”
岑晚轻咳一声,“这个,应当是温柔体贴的。”
周仰熙深表赞同,她的师姐们都很温柔。
李栩挣扎许久,终下定决心,“如果有幸拥有,我定会为她奉上所有。”
不愧是邀月峰出来的人,老实上道。
三人一致看向闭口不言的宋寻熙。
“…我没有过。”
周仰熙忽然面露惋惜,“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更多,可惜不可以。”
正欲饮茶压下不自在的宋寻熙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岑晚沉思片刻,想到另一种可能,“一个不行,可以换另一个啊,这样应该也算是有很多吧。”
周仰熙依旧赞同,毕竟每个人修习的术法不一样,一位师姐教不会,可以换另一位师姐教。
李栩:……?
他似乎在确认什么,“若是我的话,我不会让她有换的机会。”
李栩师兄看来十分自信,不过他的确学习能力强大,有不换师姐的资格。
宋寻熙很想结束这场闹剧,但三人虎视眈眈,他硬着头皮,“我日后只会有一个。”
周仰熙迷惑:宋师兄是仰月峰大师兄啊,哪来的日后?
她果断举手,“等一等,我有话要说!”
“我知道是谁不一样,咱们直接选吧。”
纸人抖动了下身体,表示可以。
“我选宋师兄。”
岑晚其实并未看出什么,但她选择跟随周师姐。
“那我也选宋师兄。”
李栩默默指向岑晚,“我选你。”
岑晚瞪着他,“师兄,你不信我!”
宋寻熙微微闭眼,索性破罐破摔,“我选周师妹。”
选择完毕,周仰熙满心欢喜等着纸人宣布输赢。
纸人在桌上蹬了两下,跳上周仰熙的肩膀,贴了贴她的脸颊。
“我赢了?”她再三确认,“我一个人赢了吗?”
纸人点点头。
不对,若是如此,那她才是那个不一样的人。
周仰熙持怀疑态度,“你们的是什么?“
岑晚将纸条翻过来,“道侣”二字赫然印在上面。
她惊愕不已,结结巴巴指着纸条,“我我我…,你你们……”
想到自己说了什么让人笑掉大牙的话,周仰熙恨不得当场埋进土里。
岑晚掀起她的纸,看清上面的词,蓦地笑出声来,“周师姐,我还打算请教,如何才能拥有两个道侣…”
“周师姐,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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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有两个道侣吗?”她不死心。
周仰熙不愿搭理,一个劲埋头。
李栩听着她大言不惭的话,心说师尊让我保护师妹,可是师妹根本没往正道上走。
他面色铁青,原本老实人的表情被气恼取代,“师妹,你方才说什么一个不行换另一个?”
“呃……”岑晚被问得哑口无言,随即又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我说的不对吗?这个道侣不行,那就换一个道侣啊。”
李栩被气得不轻,私心里又觉得师妹说得对,他只得盯着周仰熙只漏了半个在桌面的脑袋,沉默不语。
宋寻熙泰然自若:“周师妹,还想要继续吗?”
周仰熙鹌鹑似的摆头,“小玩怡情,大玩伤身,不玩了。”
李栩的沉默便是态度。
唯有岑晚一人,长长哀叹一声,“好不容易有好玩的,我不想睡觉。”
李栩睨她一眼,谆谆告诫她,“那便打坐调息,对师妹的修行也有助益。”
“打坐调息不也是睡觉吗?不都是闭着眼?”
李栩觉着这次下山,时间不长,但自己的师妹已是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周仰熙组织的大事,终以自己丢脸为由结束了。
岑晚害怕李栩师兄的唠叨,一溜烟跑回了房,扔下一句,“师兄,我这就去睡…打坐!”
而李栩师兄不信,寸步不离地监督。
眨眼间,矮桌旁只剩下周仰熙与宋寻熙两个人面面相觑。
宋寻熙揉捏着那个纸人,有些好笑,“周师妹赢了还不开心吗?”
周仰熙趴在桌上,生无可恋,“我师妹曾说过,我玩这个只需坚持本心,最后必定会赢。”
但她没说赢面大,丢的脸面也大。
此刻已临近傍晚,天边的霞光透过云雾铺在灵舟之上。
“周师妹的想法与众不同,在这种小游戏上的确很好用,多思考即可。”
周仰熙抬起头,哪里听不出这人是在暗地嘲笑她,她劈手夺过纸人,微笑说道,“不劳宋师兄费心,我当然知道,今日不过是调节气氛罢了。”
宋寻熙对此深有其感,“嗯,确实,气氛松快了不少。”
“……”
和宋寻熙沟通真的很困难。
周仰熙已经分不出他究竟此时是在假装,还是在假装了。
她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既然目的达到,那我也要去打坐调息了,宋师兄自便。”
纸人在她手中化为粉末,随着风飘进云里,不见踪影。
宋寻熙眼瞧着那纸人不复存在,心中哀戚,本想留下纸人,用来好好研究,方便接近与了解周师妹的。
灵舟应会在明日午后抵达长寂山,届时便要开始计划后续行动。
如今他每日除了修炼,还要多分一些时间来与心玉辩论,收效甚微。
宋寻熙默默祈祷,心玉异常一事能尽快解决,否则他真要里外不是人了。
周仰熙每次与他见面离开后,心玉便总是会有反应。
为此他操碎了心,压制不成还反被周仰熙察觉质问。
宋寻熙不止一次想过,自己迟早因为他们走火入魔。
好在这一次心玉反应小,周仰熙心思不在这里。
宋寻熙威胁它:“你再这样,周师妹定会受你影响,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办。”
心玉:若非你说话刻薄,我何至于此?
宋寻熙懒得再与它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