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周仰熙最先睁眼,趁着众人还在沉睡,她出了宗祠往岚山村走去。
房屋都被简单修缮过,珞魂蛛所吐的蛛丝也被清理干净。
周仰熙沿着小路,将整个村庄逛了个遍。
沿途的痕迹深浅不一,血气、腐烂气味还未散尽。
如花菁所述,岚山村一无阵法二无结界,更非什么灵脉,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子。
珞魂蛛究竟为何屠杀全村?又为何在他们来的当晚正巧暴露?
还有那只幻形珞魂蛛,它既是幕后者,为什么还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出现?难道只是为了让她想起来吗?
心中思绪万千,周仰熙摸向腰间的玉葫芦,昨日为了逼退幻形珞魂蛛将它扔出去,里面屠杀岚山的凶手被她的雷火烧得灰飞烟灭。
她后悔不已,虽说真凶已死,可原因尚未查清,疑点颇多。
而她想要的答案也并未找到。
唯一的收获便是想起儿时的一些事,得到了恶妖珞魂蛛的信息。
周仰熙停在村口石碑前,此处已被清扫过,她低垂着眼,自言自语道,“其他的暂且不论,珞魂蛛一事,师尊应当最清楚…”
这些年她从未提过当初的任何事,深知自己根基尚浅,能力不足,什么报仇都是空谈。
昨日与幻形珞魂蛛打了一场,竟也占不到多少上风。
周仰熙想起那年濒死时,师尊赶来救下她,当时的珞魂蛛尚未成形,只有八足。
没想到再遇时它已吸了魔气,与魔族狼狈为奸。
“还是要快些回去。”周仰熙转身往回走。
目光一转,村旁的景象映入眼帘。
衣冠冢立在空地上,旁边放着一些花菁带人寻到的碎衣料以及野花。
周仰熙望着随风飘起的白幡,想起自己被救时,爹娘和村民大约是没有来得及立碑的。
她朝衣冠冢肃立作揖,安静待了片刻,抬脚离开。
几日的提心吊胆与打斗拼杀,受伤的弟子较多,因此师姐临走时将灵舟留下,嘱咐宋寻熙不必带着周仰熙御剑回山,跟随长寂山弟子乘灵舟回去即可。
周仰熙本欲自己先行,但岑晚昨日被魔族抓伤左肩,宋寻熙的手伤也还未好转,她不放心丢下身后的弟子,便答应同行。
众人收拾好行囊,在岚山村口分别。
身后传来卫晏惆怅的声音,“周姑娘,那个灵药,你真的不需要吗?”
周仰熙回过身,这人满腔赤忱,像极了她山门中的小师弟。
“真的不用。”她轻笑一声,“不过卫公子若在修行上有什么疑问,可以写信去往长寂山,我会收到的。”
卫晏一听便开心起来,“那除了修行呢?我有其他事也可以给周姑娘你写信吗?”
周仰熙笑着摇头,“应当不行,我平日没什么空闲时间。”
听罢卫晏也不强求,咧嘴笑开,“好,我一定刻苦修炼,我向周姑娘保证。”
周仰熙点头应下,侧身看向花菁。
“花姑娘,追查珞魂蛛踪迹一事,长寂山必会倾力,望花氏与我们常通信。”
“职责所在。”
花菁颔首答应,双手抱拳道,“周姑娘,相识一场,望自珍重。”
周仰熙带着长寂山弟子同样抱拳,“就此别过,诸位保重。”
站在灵舟之上,周仰熙眼见卫氏与花氏的人各自离开,岚山村经过几日探查,再一次回归死寂。
长寂山的灵舟体积可根据弟子数量变化,配有弟子调息养伤的房间。
屋里忽然传来一阵痛呼声,周仰熙收起情绪,快步走进去。
“怎么了?”
推开门一瞧,李栩正一手拉着岑晚,一手拿着药瓶。
而岑晚则是满脸不情愿,“师兄,我都说了不用你给我上药!”
李栩表情严肃,不容拒绝,语气却是愧疚,“师尊让我保护好你,是我没做到,害你受了伤,自然要亲自为你上药疗伤。”
“可是师兄你下手不知轻重,弄得我很痛啊!”
听见师妹委屈的控诉,李栩愣了愣,他第一次给人上药,没控制好力度。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住师妹,都是我的错。”
岑晚使劲将手抽回去,瞪了他一眼。
周仰熙站在门口干笑了两声,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师兄师妹不要吵架。”
她伸手拿过药瓶,自告奋勇,“我来为岑师妹上药,李师兄可以先在外面等。”
李栩担忧地看着岑晚,见她疼得龇牙咧嘴,心下发堵,转身掩好门退出去。
其实周仰熙也从未给人上过药,霁月峰的同门不似她这般莽撞,鲜少受伤,即便有些小伤也能自己处理。
而她在霁月峰时,练功总会伤到自己,早年有师尊,后来有李宥宜,从不担心。
周仰熙用手指挑起药膏,学着李宥宜替她上药时的手法,在掌心揉搓了会才敷到伤口处。
岑晚登时痛呼出声,她眼含泪花,回头控诉,“周师姐,你和我师兄两个人是一对异父异母的亲兄妹吧?”
周仰熙抬起手,有些无所适从,“咳,我也是头一次,我轻点儿。”
力道轻了些,总算没有那么痛,岑晚长舒一口气。
明明还受着伤,上一秒还在大声呼痛,下一秒就开始喋喋不休。
“周师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周仰熙专心致志为她上药,闻言“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你和宋师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周仰熙不解:?
她回想了下,藏书楼虽是第一面,但那时她不知道他是谁,两人正式认识是在仰月峰。
“在藏书楼,我借了宋师兄的灵力,之后去仰月峰感谢他,就这样认识了。”
岑晚微微转动身子,一脸惊奇,“就这样吗?你们认识多久了呀?”
周仰熙记不清具体时日,迟疑说道,“大概,一个月吧?”
“才一个月?那为何宋师兄看起来像是认识你好多年一样…”
岑晚这几日都在悄悄观察,宋师兄很多次都会看周师姐,说话也好,沉默也罢,目光总会时不时往周师姐身上瞟。
她总觉得二人之间不像周师姐说得这样简单。
周仰熙没明白她的意思,“宋师兄对谁不都是那副样子?出口的话没把人气死都算大发慈悲了。”
“若说认识许多年,那应该是他一直这样,让人产生了错觉。”
岑晚情绪激动,猛地转身就要反驳,扯动伤口,顿时脸皱成一团。
周仰熙将她的脸推回去,语重心长地劝道,“岑师妹,上药养伤可不是小事,这药只能愈合伤口,驱除魔气还需专业药修。”
“回山之后你便安心养伤吧。”她卷着纱布为岑晚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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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睨了一眼含泪的岑晚,“不要打听一些无意义的事。”
见岑晚还想说话,周仰熙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放缓声音,“乖啦,我去叫李栩师兄,让他来守着你。”
目送李栩端着吃食进去,周仰熙这才想起来,当日宋寻熙也受了伤,珞魂蛛出手残忍,轻微剐蹭也会很严重。
作为领队之人,关心爱护队伍里的弟子是应尽的义务。
她低头在储物袋里摸了一阵,一个外观精致的小药瓶出现在手中。
这是临下山时李宥宜塞给她的,说是去找药修的师姐,答应帮忙打理七日药园换来的。
“怕药园的蛇虫鼠蚁,还要去换药。”周仰熙叹息,有些想李宥宜了,即使才几日不见。
收回心绪,她转道去找宋寻熙。
走至房门口,周仰熙抬起的手还没叩响,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宋寻熙应当是梳洗过,额前的发梢还带着水滴。
他的手扶着门框,珞魂蛛丝留下的伤痕再手背上清晰可见。
周仰熙扬了扬手中的物品,“宋师兄,我来给你送药。”
宋寻熙垂眼看向药瓶,微微挑眉,让出位置将她请了进去。
一进门周仰熙便低头捣鼓着,李宥宜送她药的时候是为以防万一,她并未受伤,自是没有用过。
“宋师兄,这药效果极好,用一次便能痊愈,还不留疤。”
宋寻熙坐到她面前,倒了杯茶放到一旁,闻言抬眼看她,“多谢周师妹。”
周仰熙打开瓶盖,随即把药推到他面前,端起茶盏转脸望向窗外的云海。
宋寻熙眼力尚可,一眼便看见她指尖有残留的药膏,味道与这瓶不同。
他涂着药,状似无意地发问,“周师妹受伤了吗?用过药了?”
“嗯?”周仰熙回过头,看清自己手指的药膏,随意摆摆手,“不是,是替岑师妹上药,我没来得及洗手。”
“哦。”宋寻熙点点头,又问,“岑师妹受伤严重吗?”
“不严重,伤她的魔族不像珞魂蛛那样浑身带毒。”周仰熙扫了一眼他敷药的伤,“李栩师兄的药见效快,回去找药修弟子驱除魔气即可。”
不愧是李宥宜用七日的药园恐惧换来的药,宋寻熙的伤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周仰熙满意点头,截过宋寻熙欲收起药瓶的手。
宋寻熙:?
望着周仰熙仔细擦了擦瓶身,将药罐子收入怀中,宋寻熙呆滞一瞬。
“周师妹…”
周仰熙动作一气呵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站起身来就要去开门。
“宋师兄既已无事,那我便回去了,我还没梳洗呢。”
周仰熙走得干脆,不等宋寻熙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走廊里。
她的房间在另一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宋寻熙听见她关门的声音,恍惚片刻才回神。
心玉只在周仰熙来的时候躁动一二,现下安静如鸡。
仿佛对他曾经放狠话一事颇为不满,又自顾自发热。
腰腹处传来的热感让宋寻熙垂首看去,“我没有想这样。”
心玉懒得搭理:周师妹不要靠近我,不要碰我,不要和我说话~
如你所愿,周师妹连药都不给你留。
宋寻熙嘴角一抽:若不是你总是搅扰周师妹,我何至于此?
一人一玉在窗边诡辩了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