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微型发光体聚拢在手术台,液态墙壁将二人的影子拉长压扁,模糊又扭曲。
符瑞亚坐在手术台左侧,灯光铺在陈丽质的脸上,将对方的额头、鼻梁、颧弓、下颌勾勒得极为清晰。
陈丽质双眼快速地眨动着,表情激动又期待:“医生,这一次我终于赚到足够的钱来做生物凝胶微雕了!”
......符瑞亚无语凝噎:你赚没赚到钱,我还能不知道吗?
她也很好奇:现在居然还有公司愿意贷款给陈丽质这个劣迹客户?
无菌托盘上摆放着各种器械,很好,没有几个是她知道具体用途的。再去看手旁的瓶瓶罐罐,此时她方在惊觉起“我是谁?我在哪?”来。
“医生,我们还不开始吗?”
耳边响起了病人的催命铃,符瑞亚只得坐直靠近过去,开始往陈丽质的脸上涂抹碘伏,用标记笔往上画切口路径。
可笔却忽然停在了半空,陈丽质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有些不解地说:“医生,我今天做的是生物凝胶微雕,不是义体植入......”
如果从前没有过被患者指导如何手术的医生,那么从今天起就有了。
符瑞亚尬笑一声,起身去取台上收纳箱里放着的生物凝胶袋子。虽然面上陪笑,但她转手就打开了麻醉。
这么专业的病人可还是快点给她闭嘴吧,要不然她身份作假的事可分分钟就露馅了。
抓起一包透明的生物凝胶,她一边看背面的说明,一边偷偷观察着陈丽质什么时候失去意识。
眼见病人的上眼皮越来越沉,符瑞亚刚要伸手试探,就听陈丽质幽幽说:“医生,明天的试镜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请一定要将我变成世界上最漂亮的人!麻烦您了。”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叮嘱吓了一跳,微微退远了些,又等了片刻后,才敢试探着在陈丽质脸上戳了戳,好在这次患者是真的陷入昏迷了。
至此,她方才放松下来,对着说明书开始操作。
「第一步,在患者面部表皮均匀涂抹生物凝胶。」
Soeasy,符瑞亚照做,将陈丽质脸上涂上了一层透明果冻。
「第二步,等待溶解两分钟后,再对面部五官进行雕刻。」
等等,雕刻?
用什么雕?怎么雕?你还没说呢!
可惜说明书才不会和她来一个情景互动教学,直接来到了第三步。
「第三步,雕刻完毕后将患者放入塑形舱进行定形,静待十分钟后就可以获得一张满意的脸啦!」
符瑞亚一脸黑线:请问这和将大象放进冰箱的三个步骤到底有什么区别?
死死盯着陈丽质恬静的睡颜,她心里此刻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首先,她小学时候学过素描,但是......关键就在这个但是上,她可是学了半年后还能把正方体画成豆包的人啊,第二天就被妈妈领回家了。
画技pass!
其次,她也学过生物。但她是个文科生,生物科目水平停留在初中甚至还有倒退的可能。
行医执照不可能有!
符瑞亚痛苦地揪住了两边头发,表情扭曲。
最后,陈丽质在失去意识前可还特意叮嘱过她,要一张最漂亮的脸。
三重buff叠满。
况且陈丽质对自己的外貌那么在意挑剔,而她要是捏不出对方满意的脸,甚至捏毁容了......
那么她有一种预感:她的死状一定不会比她那便宜老公好到哪去。
两分钟过去了,但她也拿不出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一双手哆哆嗦嗦地靠近手术床上的那人,符瑞亚手指试探着摸上陈丽质的脸,她只想先确定一下五官的位置,至少待会别捏的太离谱。
可谁成想她就是用指头轻轻那么一碰,陈丽质的鼻子就......掉了,掉了!
鼻子顺着手术台滚下,掉到地上滚了两圈,“咕噜咕噜”滚到墙角去了。
怎么办!?
慌乱间她急忙低头去捡,可胳膊没男医生那么长实在是够不到,尝试无果后抬起头,却“咣当”一声撞在了手术台上,磕得她眼冒金星。
可这都不要紧,符瑞亚赶忙起身去将鼻子捡了回来,还用嘴吹了吹灰尘,“咕咚”一声眼疾手快就扔进消毒液里。
掉地上还没到三秒,应该......还能用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也就是这样了。
可哪怕符医生第一次手术就出师不利,她也得硬着头皮继续磨。
是的,就是磨。
捏果冻人皮的手感实在是太过诡异,所以哪怕是带着手套她都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于是符瑞亚灵机一动,抽出一把锋利闪光发亮的手术刀开始给人磨脸。
“哗啦哗啦”,随着她手上动作,凝胶裹着皮肉开始被外力从下而上推到陈丽质额头上,堆积在头发处。她只能用手一点一点捡出患者头发上挂粘着的碎肉。
处理完这些,初步工作就算是已经搞定。
长叹了一口气,符瑞亚脖子后仰靠在椅子上,用手背擦拭额头的水滴,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汗流浃背了。
处理完平面工作,接下来就是......
她上半身再次靠近手术台,神色极为专注,手术刀呈斜45度角稳得不像是第一次给人开刀。只是这一次她是从上向下,所以遇到的第一个关卡就变成了眼睛。
“咕叽、咕叽”,随着符瑞亚手上用力刀尖向下压去,陈丽质的眼珠一点点被挤出,渐渐脱离眼眶。
圆形东西本就容易乱滚,只差一点就又要重蹈鼻子的覆辙,还好她反应够快。
她用消毒液罐子稳稳接住离家出走的眼球,两只眼珠飘荡在消毒液中,与鼻子顺利会师。
接下来符瑞亚如法炮制,又推下陈丽质的嘴唇。
Yes!成功!她对自己的医术给予初步的认可。
至于陈丽质......符瑞亚看着那宛若被刮刀抹平过的水泥地,哦不,是脸。
一个粉红色的鹅蛋形平面,肉里面交杂着黄色脂肪,上面只剩下空洞洞的两个大窟窿和鼻孔,有时候某块肌肉还会条件反射自己一跳一跳的。
是有点怪瘆人的。
符瑞亚猛地摇了摇头,不能想不能想!
洗手消毒后,她离开手术室向咨询台走去。
前台护士还在值班,她斜靠在台上和护士套近乎,直到夸得护士不好意思了她才开始切入正题:“我们国家公认最漂亮的女明星是谁来着?我突然忘了她的名字,你和她长得就很像嘛。”
护士有些羞涩低头捂住了嘴:“哪有?我和人家差远了。”
“你何必这么谦虚呢。对了,来我们医院的顾客是不是大多数都想做一张她的脸呀?”符瑞亚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她得给便宜女儿找张满意的脸。
护士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一般去整容医院的顾客都会更想做贝斯特拉小姐的脸吧?”
???居然不是最美女星更受欢迎吗?这回是她狭隘了。
她故意激了一下护士套话:“我感觉她长得很一般啊......”但实际上她却连这个贝斯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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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矮胖瘦、到底有几只眼睛都不知道。
果不其然,护士的音量瞬间拔高:“你怎么会这么想!贝斯特拉小姐虽然身为总统的女儿,但却平易近人,从来不摆架子,总会来我们第五区做慈善。
她是上帝赐给我们的天使,美丽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美好品质。
谁不想成为贝斯特拉小姐那样的人?谁不想拥有她那样完美的人生?”
完了,这回是路人黑撞上激推了。
但符瑞亚知错就改,摸着下巴思索道:“是吗?那我们医院肯定有她的整容模版吧,你拿出来让我好好看看,是不是我审美出了问题。”
护士依言搬出个雕塑头颅递给她,语气极为严肃认真:“医生,你真得好好看看眼睛去了。”
符瑞亚脚步停在了走廊,借着灯光将头颅拿远了些观察,那张脸似笑非笑平等地望着所有人。
她自言自语道:“有了这一张脸......就真的能拥有她的人生吗?”
——
回到手术室内,陈丽质还在沉睡,一切都和她离开前没有半分区别。
“咣当”一声,雕像头被她重重放在桌子上,随后她转身去拿消毒液罐子。
里面的五官有粘连的迹象,眼球吸附在鼻子的背部,像长了两个大瘤子。不行,她得加快速度了。
符瑞亚抱出刚刮下来的肉罐子,又撕开一包生物凝胶倒进去,而后用搅拌棒大力搅拌起来。她的胳膊抡圆打圈,转的次数越来越多,肩膀已经开始隐隐传来酸痛。
她不自觉地想:要是能有个搅馅机就好了......
可惜,没有。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抬起搅拌棒观察上面沾上的碎肉状态,十分满意。
可以开工了!
空调系统嗡嗡换气,空气里漂浮着医用臭氧味。
符瑞亚右手捏起一块粉红色肉泥,在指尖反复揉搓了几下,而后将其“啪”地一下贴在雕塑上,力道精准,皮肉服服帖帖。
这是个精细活,她弓着腰,左右脚不得不的来回抬起轮流交换重心。
等到整个雕塑上都被肉泥覆盖一层,她才拍了拍手将其塞入塑形机中。两分钟过去,脸大概固定住后,她又去将那张脸拆下来,小心地安到陈丽质的脸上。最后将眼珠一股脑塞回去,她贴好一层皮肤,大功告成。
手术圆满结束。
虽然草率,但她每个步骤可都是按照说明书上来的,绝对安全合规!
陈丽质的身体被缓缓推进塑形机中,符瑞亚此时已经站在门口,随时准备跑路。
哪怕她已经给便宜女儿选了一张完美的脸,但......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她无法保证陈丽质会百分百满意。
一旦陈丽质醒来后不满意,大发雷霆大开杀戒,那她一定要站在最方便逃跑的位置。
虽然她也知道谁的地盘谁做主,自己是跑不出陈丽质的手掌心的,但还是想奋力一搏。
“叮咚”,塑形机指示灯亮起绿光,陈丽质被缓缓推出来,眼皮下的眼球转动几下后睁开了双眼。先是眯眼适应了一会灯光,而后这人才坐起身,望向对面镜中的脸庞。
符瑞亚右手握住门把手,不住地吞咽口水,神经紧张到几乎衰弱。
陈丽质眼神迷茫看着镜中人,而后双手一点一点抬起放到脸上轻轻抚摸。
就在她庆幸自己是不是能顺利过关之时,陈丽质忽然转过头皱眉望着她,一双脚踩在地上,这人竟然这么快就站起身,都不需要休息的吗?
那张美丽的脸对她说:“符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