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隋芯准备动身去泡温泉,将紧绷的筋骨和脑神经放松下来。
“你们有户外安排吗?有的话,你们三个去吧,不用带我了。”
如果泡温泉的时候有心情的话,隋芯还准备给郑朝盈打个电话,好好问问她到底知不知道希正卿是什么货色。她怎么能到现在都不问自己一句,装作自己的好朋友正在世界的另外一个角落幸福着。
明明郑朝盈跟别人正在一段关系中时,她都会隔三差五打电话关心郑朝盈的情况。
隋芯主动要求脱离队伍,希正卿没意见,只是觉得遗憾,毕竟他接下来安排了许多有趣的活动。按照他的计划,接下来他们应该坐缆车俯瞰瑞士风光,在看着尽头的私人湖泊拍照留念,另一顿饭就在小木屋里烤鱼解决。
没有隋芯也可以,这样就没人盯着他的错处挑刺了。她的性格太无趣,过于稳妥、过于注重常识,偏偏脾气还很差,又真有手腕处理他,属于既无聊、又很不好惹的范畴。
希正卿越想越不遗憾,正要像个真正的领头人那样振臂一呼,结果最先跟票的竟然是自己的女朋友。
“我刚才滑得很尽兴,现在确实有点累了。我跟你一起去泡温泉吧。”冯令颐正好有话要跟隋芯私底下讲,一旦跟希正卿单独相处,想要脱身就变得很难,不如现在就去。
希正卿立马有反应:“令颐,你怎么……”
“我也想去泡温泉。”祝成璆的理由更加简短,“我没泡过。”
没见识的土包子。希正卿的眉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以为的三人小团体脆弱到只存在他的幻想中,转眼间分崩离析。
“好吧。”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同样爱热闹的希正卿也只能接受,“那我就跟祝成璆一起泡温泉吧。”
祝成璆不太想跟希正卿在汤池内见面,但他明面上没有拒绝,体面地笑了笑。
临时改成酒店内活动,同样不缺乏乐子。半露天温泉被假山翠竹的雅致造景环绕,碧色温泉水荡漾开朦胧蒸汽,连带橘色灯光一同晕染成与世隔绝的另一个春日。
水面漂浮的编织篮里盛放着新鲜水果九宫格和酒水,如果有心还能在温泉内看一场选定的电影,但隋芯更偏爱一旁的按摩房,精油的熏香隐隐约约钻入鼻腔,还没按便已经着实放松了她的精神。
想着无论如何都要体验一番,隋芯对迟来一步的冯令颐建议道:“姐姐,我们泡完温泉一起去按摩吧。”
来人将柔顺飘逸的浓黑色长发挽成一个随性的丸子头,慢慢下了水:“好啊,我也觉得身上酸酸的。”她笑道,“没想到这个滑雪场竟然这么大,我才滑了几圈就好累了。”
“‘几圈’?那也太厉害了吧。”
隋芯的体力可不能支撑她如此恣意潇洒,再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就如同她纹丝不动的体重率那般,因而面上难掩羡慕。
两人靠在一起,除了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还开始分食起水果。
“其实,我有点羡慕你和祝成璆。”只不过饱满清甜的水果不足以缓解冯令颐心中的苦闷,她还给自己倒了一小口红酒慢慢品尝,“其实有很多很多话,我都不方便跟正卿说。”
她看向抱着椰子吸的少女:“你别看他总是见缝插针让你们不痛快,其实这是因为他心里的羡慕也不方便跟我说。但他不说,不代表我就不知道。”
隋芯可不觉得希正卿是在羡慕,羡慕有很多表现方式,唯独不该是根据自己的喜好随随便便拿他人的性命开玩笑。
“哼。他就是不把祝成璆当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来对待。”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他或多或少有些——狂妄?自傲?”
若说冯令颐从未感觉到不适,那太小看她的自我程度了。她的家庭出身不错,母亲是护士长,父亲是大学教授,算是中产阶级,否则也不能把她送到学费昂贵的英国读书,进而结识希正卿。
见多识广的冯令颐终究没把这点当回事,因为在她看来,这些位居金字塔顶尖的家伙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劣根性。即便暂时表露出一些愤世嫉俗、渴望公平的情绪,也是因为年少轻狂不知愁。等到年纪稍长些,这些人甚至会情绪反扑得更加严重。
隋芯是冯令颐见过的例外之一,冯令颐不清楚她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情况,但至少现在,她觉得少女对朋友的维护十分动人。要想在已经走向社会的那批成年人索求这样的真挚,无异于天方夜谭。
年轻真好。小芯和小祝真好。
冯令颐用酒杯和她的椰子cheers:“你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小芯。”面对她,冯令颐不自觉温和了眼眶,“正卿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姐姐,你不用跟我道歉,是他这个人的问题。希正卿这个人一点都不正,完全跟名字反过来。”
“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原本以为揉不了的沙子其实全都容得下,没办法。”说到这里,冯令颐喉头一苦,又低头啜了一口,“不过客观来讲,即便是从我的角度,我也不觉得——他是个良配。而且正卿大你五岁,他的性格已经基本定型了,改不了。”
“对吧!姐姐你正在跟他交往,连你都这么说!”
冯令颐自知多嘴,后知后觉感到了担忧和恐慌,却还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对,肺腑之言。因为这里只有你和我,所以……小芯,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我不会告诉别人,告密是最坏的。”隋芯收敛激动的情绪,说到“告密”二字时发音有些恶狠狠的,“她就这么放心,都不知道调查一下真相……”
“什么?”
“我的一个朋友。”
隋芯绝不会说郑朝盈的坏话,哪怕是背地里也不说,因此含糊其辞,“她比较关心我的感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对希正卿很放心。”
“既然是你的朋友,她不知道你有另外一个很好的异性朋友吗?”冯令颐打趣道。
隋芯的表情让她立马意识到,这位朋友不同意。
为什么?冯令颐不理解。隋芯跟祝成璆相处得很好,显然是图人,可比她和希正卿在一起纯粹多了,纯粹得发腻。
而且两个人就算在一起,估计也只是谈谈恋爱的程度。她都能接受自己既是希正卿的“真爱”,又是他和隋芯的小三,隋芯的朋友应该更清楚祝成璆不过是翻版的她而已。
“呃……她觉得你们两个门不当户不对?不会吧,这才哪儿到哪儿,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封建了……”
冯令颐岂止是一点诧异,“正卿跟我讲过他周围一些长辈的事,说实话,他们挑选阶段性真爱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
还是说,隋芯的朋友担心她会认真起来?
冯令颐觉得自己恐怕抓住了真相,小心翼翼开口:“小芯,我冒昧地向你问一句,你有过几段感情?”
隋芯比了个零蛋,烦躁地将岸上的手机拿来,直接一通电话拨过去。
冯令颐则在一旁无声地捂住了嘴。
天哪,这位隋大小姐真的还是个宝宝……
电话很快接通。“小芯?”
无疑是郑朝盈温柔可亲的声音。
“你知道我在哪里吧,朝盈。”隋芯开门见山,说话时不自觉郁闷到眼眶泛红,“就算你之前不知道,珍致她们已经知道了,你应该也已经知道问到了。”
郑朝盈迟疑几秒钟:“我当然知道,不然你莫名其妙消失,我是一定会报警的,我没有给你发消息是怕打扰你。……所以,小芯,你现在怎么了?我以为你的假期会过的很高兴,毕竟希先生是个很有情趣的人,他肯定会逗你开心。”
“有情趣”“逗你开心”……?
——这位很有情趣的希正卿差点在她面前教唆杀了人!
隋芯无声地吸了鼻子:“……我明白了。”
“小芯,你怎么了?”别人可能听不清,但郑朝盈无疑察觉到了她话语中隐晦的哭腔,“他让你不高兴了?到底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要不要我立马坐飞机过来?”
“不用,你不用过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朝盈。不要对一个你甚至都不太了解的男性太放心,觉得我能和他订婚就是交好运了,就幸福了。”
隋芯轻轻道,“停止这样的幻想,可以吗?你这样会让我误以为你只是想跟祝成璆较劲,我的真实感受其实一点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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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
郑朝盈愣住了,随即站起身,急得无意识来回踱步:“……小芯,小芯,你别害怕,我马上让人买票,我……”
“我都说了不用,我什么事都没有。我跟希正卿订婚也不是你能左右的事,但你至少得问我一句,好吗?我从没觉得你的问候是打扰,哪怕是我觉得你有点讨厌的时候,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在这件事情上觉得只要给我发几条短信就是打扰我。”
“而且我现在也不想见到你,请你不要千里迢迢过来。拜拜。”
兀自挂断电话,隋芯趴在水池边上,偏过头安静地哭了。
“……小芯?你还好吗?我这里有纸巾……”
“我没事——姐姐。我就是——有一点、一点点伤心……”
隋芯不断调整着呼吸,最后对冯令颐说了声“抱歉”,先行上了岸。
“我在……在休息室等姐姐……”
冯令颐只以为她想躲起来哭一场,不知道她是老毛病犯了:“你不用等我,不舒服的话就先回房间,按摩可以下次再约,又不会跑。”
隋芯点了一下头,在休息室换上浴袍,从带来的口袋里取出纸袋,堪堪平复了胸口的波涛汹涌,渐渐平静下来。
“……她没过来吧?”
系统翻看剧情回溯:“没有。你诡秘现在的状态,怎么说呢……像是愣住了。”
愣住就愣住吧。刚才听见她声音的那一瞬间,隋芯只想让她知道自己并不好,自己和希正卿待在一起并不好,其他什么都没想。
少女仍在忧郁情绪的浸染之下,算是经历一次次震惊、一次次愤怒后的触底反弹,此刻只想让自己的挚友也尝尝这份不快,闷着头往电梯走。
空荡荡的走廊,隋芯当然想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然而豪华男汤就在女汤楼下,她的邻居又恰好从步梯上楼,就这样直愣愣撞进对方依旧散发着湿润水汽的胸膛里。
硬邦邦的,撞得隋芯眼冒金星。
她怒而抬头,抹了一把眼泪:“会不会看路!”
“好像是你没看路。”祝成璆用手指自然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滴,“没撞坏吧。”
确实没有撞坏,隋芯本想数落他几句,此刻却突然不知道对祝成璆说些什么了。他的浴袍实在系得太过松垮,防护笨拙得可怕,被隋芯不管不顾撞了一遭更是泄出更多春光。
腹肌的纹理被水雾洇得尤为清晰,最重要的右侧隐隐约约露出的一点,让隋芯脑袋一下子变的空白,什么伤心的、高兴的都不记得去想了,只有下意识后退的半步。
这、这是什么,不过好歹在全年龄向的范畴内……哈、哈哈……
隋芯低下头,装作没看见:“没、没有……我准备回房间。”
“可我确实想来找你。”祝成璆对自己在隋芯面前露/点一无所知,“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
“希正卿这厮在泡温泉的时候欺负你了?”
“没有。”祝成璆尽可能委婉地回答她,“应该是因为你的缘故,泡温泉的时候他对我还算和善。”
和善到一见他进入水池就震惊大喊“你竟然练这么好,我不服”,甚至还要举办男性赤诚相见时的常规竞赛——比大小。祝成璆根本不知道泡温泉的时候还可以穿泳裤之类的装备,他只以为跟日常泡澡没有区别,如果知道的话他一定会保护自己的关键部位,而不是被希正卿当成了天赋异禀的猴子观赏,最后获得了莫名其妙的敬意。
“兄弟,你确实是真男人,你比我的几个外国的兄弟还要男人,太男人了……”
回忆起希正卿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祝成璆还是会犯恶心。如果可以随心所欲,他根本不想跟希正卿搞好关系,他只想让希正卿彻底滚蛋,而不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维持这段让人反胃的“友情”。
现在,隋芯在他眼前,圆润的眼睛有些惊惶地向下看,原本恶心的感觉荡然无存。
“那我们可以改天再说,比如等我们回到圣利维斯,我……”
“我喜欢你。”
祝成璆抢答了。
希正卿只有一句话说对了,那就是他得拿出点真男人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