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祝成璆的先是沉默。
系统则开始放烟花,在隋芯的呵斥下乖乖关了特效。大脑已经陷入混乱情绪之中,再放烟花不是纯添乱吗?
根本不能直视眼前的青年,隋芯顾左右而言他:“我刚刚——刚刚才跟朝盈打过电话。”
她小幅度指了一下半空,“而且,你可以把浴袍……稍微系好一点。”
终于意识到自己因为冲撞不仅整个人衣衫不整,还在一个不是很适合的时机告了白,祝成璆顿时陷入懊恼,丢脸到想要回到过去,更谨慎地考虑告白这件事,而不是因为希正卿的三言两语和温泉内让人昏昏欲睡的温度莫名亢奋起来。
他是又在希正卿的撺掇下干了件不合适的蠢事吗?自己怎么能愚蠢到这个地步。祝成璆啊祝成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吸取教训,然后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希正卿没欺负你就好。”祝成璆低头忙着拉衣服,隋芯尴尬地给自己找事干,这边看看那边摸摸,又开始含糊其辞,“我——我倒是没有拒绝的打算。”
不仅没打算拒绝,隋芯还有点高兴,甚至为这点不合时宜的快乐感到微妙的罪恶感,因为她刚刚才因为委屈和郁闷让自己的好朋友不那么高兴。
罪恶感最终被决心冲散。隋芯不打算按照郑朝盈的心意来了,如果她的心意是希望自己跟希正卿之流扮演最美家庭,那她只会留下一句“朝盈,你看走眼了”,然后往相反的地方疾驰。
“你整理好衣服了吗?整理好我就走了。”
“……小芯,你能再说一遍刚才的话吗?”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早就因为隋芯故意含糊的那句话停下来,祝成璆像个真正的少年人那般像她的方向前进半步。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好像成了上个世纪的事,他只想隋芯说得明白一点、再明白一点,为此甚至露出了眼巴巴的蠢相。
比程韶还像狗。隋芯心想。
她很喜欢狗,因为狗通人性。祝成璆不依不饶让她再说一遍,一点都不通人性。
隋芯遂叉起腰,作出数落的口吻:“谁想说第二遍!你不是很会装深沉,说什么‘哎呀你心里知道’。不懂我的意思就算了,说明我们聊不到一起去。”
“聊得到一起去,聊得到一起去。”
狗欣喜得只差吐出舌头,此刻急切地拦在她面前,不让她往楼上走,“我都明白。”
系统评价:“被你调成什么样了。”说好的倔强小白花,退一万步讲应当也属于不好好说话的猫系,结果现在完全变成犬系了。
“我才没有调/教谁……对一个母胎solo说什么呢。”隋芯嘟囔着。
眼下她要上楼,依旧被祝成璆拦着。
“想要拥抱。”祝成璆观察着隋芯的反应,只要她表露出一丝不喜欢,他就收回请求。
但隋芯又露出了那种“你想这么做,真让我没办法”的别扭表情,既迁就、又期待,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过又移开。她对祝成璆张开双臂,还没反应过来被他弯腰抱了满怀。
青年好像要用一双肌肉线条优美的手臂将怀中的少女缠起来,脸也埋进了她的脖颈里,贪婪地呼吸着若有若无的柠檬香。
少女的回抱有些腼腆,但对他的热情没有任何抱怨。
“我以为会很难说出口,我以为你会厌恶我的自以为是……谢谢你。谢谢。”祝成璆此刻心中只有感激。
隋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出口的却是类似训斥的话语:“谁让你这么想了,你之前不是很高傲吗,还敢跟我对着干,拿出那时候十分之一的自尊不就好了。”
“就算拿不出来,我都教你怎么狐假虎威震慑希正卿了,是你自己学不会,笨蛋。”
青年的呼吸在她脖颈间渐渐染上湿意。
“……我又能为你做什么呢。”
他们的差距太大了,她又太过完美,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就连他对她的喜爱似乎都是“理应如此”的产物,于是这个本该欣喜若狂的时刻反倒变的伤感起来。
祝成璆不变的敢相信这一切。
“别总让我生气和担忧就行。”隋芯被他抱着实在不舒服,他的手臂箍得太紧了,就好像要从她的身体里挤出什么嗦食,“我感觉你做不到,你肯定还会让我生气,那就至少别让我担忧吧。”
想到他们之间只隔着两件浴袍,他的胸肌正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她羞恼得连连拍他的后背。
“太紧啦!你抱得太紧啦!”
祝成璆终于松开她。
为了掩饰刚才不合时宜的想法,隋芯摸了摸鼻尖,很不屑地抬头:“这也没什么啊,跟你之前抱我有区别吗?你好像觉得很稀罕。我要上楼休息了!”
“好的。”祝成璆亦步亦趋走在她身后,两直到她进了房间,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话。
隋芯确实说不出话,她只能感觉到青年自身后盯着她看,强烈到好像化作实质性的一道阳光,晒得她后脑勺热热的,能种出一朵新鲜出炉的太阳花,再随和风雀跃地摆动。
他就非得跟着她吗?没有谁的男友会这么黏人吧,她的朋友们没一个交过黏人的男友。
终于看见房门,隋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在门口探头探脑,很警惕。
……嚯,她忘记了,他们住同一层。而且他们一致选择的房型正好一层只能容纳两间。
这个事实让刚接受告白的隋芯有点恼羞成怒——搞得好像自己有多不怀好意一样!她只是偶尔会想起祝成璆的身材,又不是经常。
她依旧擅长用颐指气使的口吻说好话:“看什么看!你早点休息。”
“晚安。”祝成璆早就无师自通如何理解隋芯的坏脾气。
不对,隋芯的脾气并不坏,她只是习惯遮蔽话语里的好意。
隔壁的门关上没多久,隋芯又拉开门,对他发出最新指示:“还有,你可以在令颐姐姐和希正卿面前那么叫我,但是不能在朝盈面前那么叫。”
祝成璆心口一动,嘴上依旧应下来。
他很明白,他排在隋芯的朋友们后面。这其实并没有什么,隋芯不想让这几位千金大小姐这么快知道他的存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连祝成璆自己都觉得实在不太能够撑得起这个“隋芯男友”的牌面。不如说,这个牌面他都不一定拥有,他有的只有隋芯的喜欢,以及希正卿这个正牌未婚夫的网开一面。真按照先来后到、名分高低,他连小三都算不上,算小四。
别想这件事了,这不是小芯愿意接受的局面。祝成璆额头抵着门口。只要小芯喜欢就够了。
好在除了郑朝盈,隋芯的其他朋友都很乐意卖他一份薄面;但是坏就坏在,郑朝盈是隋芯最好、最亲近的朋友,不可能除去她。
在满腹惆怅中入睡,祝成璆将虐心值拉高了5点,现在是45点。
次日,希正卿不死心地摆出观光计划,隋芯爽快答应。她都答应了,祝成璆根本不可能拒绝,让希正卿暗自松了口气,心想“终于成团了”。
想着到时候炫耀一番冰钓技术,让这位脾气不好的隋小姐对自己稍作改观,至少不要动不动就言语威胁,希正卿想得倒是美,隋芯却开口:“坐到哪里?我想去镇上买点伴手礼,那边也很出片。”
不等希正卿介绍,冯令颐立马跟上:“我也想去,我想拍点照片。正卿,你拍照技术特别好,到时候帮我们多拍几张吧?”
如果说最开始,冯令颐隐秘地期盼着这位未婚妻隋小姐不要喜欢上男友,想要暗中做推手,现在的她全然转变了目标,只想让隋芯跟希正卿关系不要那么差,至少不能是仇人。
作为适龄男性,希正卿迟早会有正牌未婚妻。如果非要有,冯令颐宁愿是隋芯。她性格很好,隋家又能给希家带来利益,没有再比她完美的人了。
隋芯完全不知道这位好姐姐在利益分明地盘算她和希正卿的关系,冷哼一声:“估计是跟众多前女友练出来的吧。”
“拜托,隋小姐,在国外date很正常。而且我对每一个都是真心的,就算在国内我也不怕你这么讲。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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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颐都没这么想。”
这段理不直气也壮的花花公子宣言让隋芯气得斗笠和八字胡都歪了:“你好意思说,姐姐也在国外留学,她肯定没data几个。”
她说的并不错,冯令颐这个年纪除了希正卿,就只有一个前男友,还是在国内的时候谈的,因为未来规划不在一块遗憾分手。
冯令颐笑了笑:“小芯,不说了,正卿的情况我都知道的,还是赶紧出发吧,别耽误了今天的行程。”
说不在意是假的,希正卿的前任和date对象加起来有十几个,在冯令颐心里早就留下了一个抹不去的疤痕,但她只能抓大放小接受这一点。
一路上,隋芯时不时用看脏东西的眼神扫射坐在对面的希正卿,撅起一点嘴发出“嘁”的奚落声,在祝成璆耳边跟他说小话。
这太幼稚了,至于吗?起初希正卿并不在意,甚至觉得隋芯这么表现完全是小孩行径。人就是要多体验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有言情小说才会讲什么从一而终,没有谁应该在谁身上吊死自己的一辈子,况且他又不双标,他前女友里面也有情史丰富的,只要洁身自好不染病,他都觉得无所谓。
可越往后,直到他们都坐上缆车,冯令颐都把刚才的烦心事抛到脑后,为下方连绵的雪山和落雪的树林惊呼连连,希正卿还能听到隋芯小声跟祝成璆嘀咕。
“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景色吧?多拍几张。”
“很漂亮。”
“可惜是跟这样的人一起看,早知道我们刚才应该坐小号缆车,就我们俩一个缆车,眼不见为净。”
“我其实也想过。”
他的“想过”肯定跟她理由不一样。骤然意识到这一点,隋芯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祝成璆说:“我觉得这样不好,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我又没问你,而且口头保证有什么用?反正你敢跟这种人接近,我就直接跟你掰了。丑话说在前面,我是个很封建的人。”
祝成璆一边拍照一边问:“那要怎么保证,要签字画押吗,还是要做公证。我没有辅修法律相关的学位。”
“你以为在演古装剧吗?还签字画押。比起想着怎么做保证哄人开心,最重要的是行为,行为你懂吗?”
“我懂。”祝成璆轻轻道,“你一直都是行动上对我很好。”
希正卿确信自己嗅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他扭头,想要眼神询问女友,却见她凑近相机,给近距离聊天的二人抓拍了一张照片。
放下相机,冯令颐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手机,现在不方便言语交谈。
冯令颐飞快地打字:“显然,他们现在真的恋爱了,正卿。这恐怕还得感谢你呢。”
瞟了一眼被包裹得毛茸茸的少女,她的脸颊泛起面对心上人时才有的薄粉,而不是愤怒的鲜红。希正卿在隋芯有所察觉前收回视线,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小姐才不会感谢我,祝成璆有几率感谢我还差不多。昨晚我们泡温泉的时候,是我撺掇的他。”
“那你这次确实撺掇对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冯令颐忍笑,“你自己看看,到底是祝成璆站在小芯旁边更和谐,还是你站在她旁边更好。”
冯令颐一种觉得他们俩很般配,这次旅行促成他们走到一起,她很高兴。年纪越大,越容易为身边因真心走在一起的情侣高兴。
她对希正卿当然有真心,但真心被各种因素包裹在最里侧从不轻易袒露,因为她经历得太多了,真心已经成了最不要紧的东西。
希正卿一手撑住下颚,一手打字:“我跟小女孩不需要般配,我跟你最般配。”
他对投来目光的女友眨了眨眼,笑得很阳光,蜜色皮肤因为阳光的反射更是闪闪发光。这些阳光穿过房屋的尖顶,如此恰到好处得降临他周身,照耀得他好像璀璨的阿波罗。
“祝成璆,你快看!快点多拍两张照片。”
“来了。”
前方就是童话般的小镇。他们离目的地就剩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