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侯府市井生活 > 8. 回绝
    崔老太太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面上笑盈盈的,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只淡淡道:“有心了。”

    杜家媳妇顺着杆子往上爬:“姑母喜欢就好!”

    “说起来,我们家风哥儿也是个用功的,在越州中了举人,不日便要参加会试,但越州那边的先生到底不如汴京国子监的名师。”

    “这孩子有志气,想拜个好先生精进学问,汴京国子监冠绝天下,名师辈出,若是能在京中求学,想必大有进益。”

    崔老太太喝茶的动作一顿,杜家媳妇绕了这么大半天,终于把话挑明了:“姑母,侄媳想着,想让风哥儿在府上借住些时日。”

    “只是国子监入学需要京中保人,姑母在汴京德高望重,若能替风哥儿说句话,风哥儿便能留下来,与修哥儿、翰哥儿一同进学,也好有个照应。”

    她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老太太搁下茶盏,看了杜承风一眼。

    杜乘风坐在杜家媳妇旁边,少言少语,面上端着一副恭谨斯文的样子,可眉宇之间却隐隐有些阴郁。

    崔老太太不咸不淡收回目光,一旁的孙嬷嬷也是个人精,当即道:

    “杜家娘子有心,风哥儿也是个上进的。只是眼下年关将至,过几日府里就要忙起来了,各房都在备年,亲戚往来不断,怕是不能周到地招待二位。”

    孙嬷嬷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每一个字都卡在杜家媳妇不好反驳的理由上,“依老奴看,不如先回去过个安生年,等年后开春了,国子监也没这么早开学,到时候再商议也不迟。”

    崔老太太点头:“孙嬷嬷说的是,年关底下府里来往杂乱,你们住着也不自在,先回去过年,旁的事年后再说。”

    杜家媳妇脸上的笑一僵。

    她一大早就到这上蹿下跳的,为的就是借住崔府和入学国子监的事。

    越州离汴京可不近,为此她千里迢迢地带来这么多东西,没想到这崔老太太油盐不进,真是气煞人也。

    她掐了掐手心,正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再绕个弯子。

    就在这时,妙云掀起帘子,大娘子与郑兰心母女走了进来。

    大娘子进门便笑道:“给老太太请安,先前就一直想着来您身旁侍奉,不巧手头压了几笔年关的账目,耽搁到现在。”

    “前日您在宴上提了一嘴,儿媳心里一直记着,今儿正好郑小娘带姝姐儿来请安,儿媳就想,不如一道来老太太跟前坐坐,没想到杜家姐姐也在,倒是来的巧了。”

    杜家媳妇和杜乘风当即起身给大娘子行礼。

    崔老太太见了大娘子一行人,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来得正好,都坐下说话。”

    大娘子在崔老太太下首落了座,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看了眼对面的杜家媳妇,再看崔老太太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数。

    “杜家姐姐难得来一趟,本该多留你住几日,只是临近年关,连我这儿也是从早到晚不得闲,实在是担心怠慢了你们。”

    大娘子笑意盈盈,继续道:“风哥儿想精进学问,汴京的名师确实多,可脾气也大,得慢慢打听,寻个合适的才好登门。我先替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先生,头一个告诉你。”

    杜家媳妇心里咯噔一下。

    大娘子这话说得漂亮,可仔细一品,全是虚的,帮忙打听先生,这得打听到什么时候?一句准话都没有。

    她在越州也是当家娘子,这种没个准头的话,她自己就没少对底下人说。

    杜家媳妇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圈,稳住心神,脸上重新堆起笑来。

    “那便多谢大娘子了,只是我们娘俩头一回来汴京,也没见识过京城的繁华,这几日天又下了雪,都说汴京的雪景是一绝,我便想着,好歹让孩子在汴京多待几日,四处走走看看,见识京城的风物,回去也好跟家里老太太说叨说叨。”

    她这话说得恳切,眼眶都微泛了红。

    崔老太太和大娘子移开目光,这杜家媳妇真是厚脸皮,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愣是要装作听不懂。

    什么雪景、切磋学问,不过是换个由头想要赖在崔府罢了。

    越州到汴京,千里迢迢,偏赶着崔大爷升官的当口来。

    早几年崔府门庭冷落的时候,怎么不见人来走动?这会儿倒记起亲戚关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老远从越州过来,连住都不让住几日就打发走,传出去倒显得崔府不近人情。

    崔老太太道:“罢了,既然你们难得来一趟,歇个两三日也无妨。”

    “孙嬷嬷,去收拾两间客房出来,再拨两个婆子过去伺候。”

    杜家媳妇一听,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连忙起身道谢,嘴上又奉承了好几句。

    崔老太太没再多说,目光转向了下首。

    元姝坐在郑兰心身边,只管安静低头吃点心,心想这几人说话句句都要拐上十八个弯,好生心累。

    什么时候能走,好累好困,家中的酸甜萝卜应当能吃了,咬一口酸甜爆汁,她还想回去尝尝呢……

    元姝正出神,没注意到崔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崔老太太笑着:“转眼不见,姝姐儿都这般大了,到祖母跟前来。”

    元姝赶紧把嘴里的糕咽下去,起身走到老太太跟前。

    崔老太太仔细端详着她的眉眼,笑着道:“这孩子眉眼间倒有几分景荣小时候的模样。”

    这话一出口,大娘子的笑脸便不易察觉地沉了沉。

    郑兰心跟在大娘子身边多年,知晓她的脾性,她立刻站了起来,微微欠身,“老太太抬举她了,姝姐儿哪有老爷那样的福相,不过是个贪嘴的小丫头罢了,整日里就知道缠着我讨吃食。”

    崔老太太看向郑兰心,关切问道:“我听说梨香院那边连个跑腿的丫头都没有,这如何使得。”

    “姝姐儿都这般大了,往后事情只多不少,没有个贴身丫鬟伺候怎么成。”

    郑兰心连忙道:“老太太体恤,妾身在梨香院住惯了,凡事习惯亲力亲为,真要配个丫头过来,妾身反倒不知该使唤她做什么。”

    崔老太太在后宅活了多年,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看向大娘子,语气带了几分责备,

    “兰心懂事,你做大娘子的却不能由着她这般委屈自己,姝姐儿再小,也是崔家的血脉,该配的人手,一样也不能少。”

    大娘子连忙起身道:“老太太教训的是,是我思虑不周,回去便给梨香院挑几个手脚利索的丫鬟婆子送去。”

    孙嬷嬷一听这话,心里头一掂量,郑兰心为人宽厚,眼下老太太对她有几分怜惜,大娘子也做足了姿态,这时候帮她说句话,既卖了人情,又会得好脸。

    孙嬷嬷上前一步,给崔老太太续了茶,“老太太,老奴有个浅见。咱们崔府素来仁厚,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事,硬塞的人未必情愿,不如放出风去,让底下人自己报名。愿去的就去,不愿去的不勉强。这样挑出来的人心甘情愿,做起活来也上心,郑小娘也能自己过过目,岂不两全?”

    崔老太太听完,点头道:“这主意好,就这么办。”

    她顿了顿,又道,“杜家侄媳和风哥儿那边是客居,虽是短住,也不能怠慢了,一并问问下头有没有愿意过去伺候的。”

    杜家媳妇连忙起身道谢,崔老太太摆了摆手:“来者是客,只是府里年关事忙,只能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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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三日,若有疏漏,尽管跟孙嬷嬷说。”

    孙嬷嬷应了声,便掀起帘子出去吩咐了。

    几人顺着话题往下聊了几句,不多时,崔老太太面露倦色,便说要休息了。

    一行人起身告辞。

    元姝跟着郑兰心出了门,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

    前头杜家媳妇的脚步快,踩得廊下的积雪咯吱作响。

    确认离得足够远,她才压低声音与杜乘风抱怨道:“这崔府里头,个顶个的都是人精!你爹还说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杜字,如今你瞧这光景,谁还跟你论本家?说来说去,还是嫌咱们越州门头矮了,但凡咱们家里多两分底气,也不至于被这么怠慢。”

    杜家媳妇察觉到儿子的沉默,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当他也跟自己一样窝火,絮絮叨叨地补了几句,

    “算了算了,好在是能住下来,两三日也好,总比现在就回去强。你趁着这两天,多往你两位表弟跟前凑凑,男子之间把酒言欢,比跟内宅妇人绕弯子痛快得多。”

    男人在酒桌上最好说话,到时候推杯换盏,就算天大的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杜乘风没有接话,眉宇间笼着一层阴郁。

    他堂堂一个举人,在越州也是被人捧着的人物,到了崔府,却要母亲低声下气地替他求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又无从发泄。

    恰好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杜乘风的脚步一顿,偏头望去。

    梅林里,几个年轻姑娘正在赏梅。

    崔元仪被簇拥在最中间,手里举着一枝刚折的红梅,正笑着回头躲避同伴伸过来要往她发髻上簪花的手。

    大红织金褙子在雪地里格外惹眼,笑起来梨涡浅浅,眉眼间自有一股端方的气度,不似寻常闺秀那般扭捏。

    杜承风追随那抹红色身影看了会。

    崔元仪正把一枝红梅举到鼻尖轻嗅,偏头朝这边望过来。

    她的目光穿过梅枝间的缝隙,与杜承风撞了个正着。

    只是一瞬,杜承风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她已经移开了目光,像是只是无意中扫过一片不相干的风景。

    崔元仪转回头,把梅枝递给旁边的丫鬟,又笑着去追同伴了,那抹俏红的身影在梅林深处一闪,笑闹声回荡开来。

    杜乘风顿在原地,握紧掌心,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

    梨香院和杜家表亲两处地方要选人伺候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消一会便传遍了整座崔府。

    下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廊下交头接耳。

    都说这梨香院要转运了,那杜家表亲看着排场也不小,就是不知底细如何。

    洪婆子从外头回来时,消息已经在大厨房里传了个遍。

    她昨儿个在梨香院没得到好脸,正巧今日轮休,一大早便溜出去找她那几个牌搭子喝酒打牌。

    谁知手气背得离谱,连输了七八局,攒了半个月的体己钱输得精光。

    她憋着一肚子火往回走,雪地里摔了一跤,裙子沾了一大片泥,别提有多狼狈。

    她一脚踏进大厨房的门,正想找个人撒气,却发现厨房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平日里这个点正是丫鬟婆子懒散的时候,今儿却个个精神得很,围在灶台边上叽叽喳喳地议论。

    翠屏正和几个丫头聚在一起大声说话,就连沉默寡言的小红也难得参与讨论,脸上怯怯的期待。

    “这是怎么了?”

    洪婆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嗓门喊道:“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难不成是谁要升官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