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措下了彩虹雨 > 64.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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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泻了整晚的雨收场在隔夜的凌晨时分,第二日醒来,薄日预示着今年的雨季到此结束,林芝即将进入金黄秋季。

    粘豆包跳上床尾,踩着轻巧猫步向床头的黑乎乎长发走去。

    祝西意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一动,她睁眼就看见淡橘色的脑袋在手上蹭。

    窗户的大亮投射进来,吱吱喳喳的鸟重新回来,盘旋在那些楼栋的顶层,放晴的阳光漏缝在幻影纱下方的飘窗台上。

    祝西意睁着左眼坐起来,先把小猫抱到身上。

    如果不是昨天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突发灾害,祝西意真的要觉得今天是个寻常周末。

    她快速下床去浴室洗漱,第一时间尝试拨打何文寓的电话。

    如果他后边被救出来了,那现在应该能接电话了吧。

    嘟嘟的忙音转机械播报声,祝西意啪得挂断。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喝进水漱干净口腔“……搞什么。”

    粘豆包乖乖地等在浴室外的角落,等祝西意给它热出来猫饭后,又安安静静地吃起来。

    祝西意就站在小猫旁边,叉着腰低头安静看它吃饭,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地放空。

    这样的状态不应该在周末开启全天学习前出现,她摇了摇头准备去厨房先做早餐。

    手机响起的那一刻,刚进厨房的祝西意又飞速跑回书桌上拿起。

    “喂。”

    “小祝,今天你跟我去趟医院。”那边的王中秋在吃早餐,觉得祝西意今天接电话的速度好像更快了。

    她又言简意赅地说了去医院主要是陪同李县看望,昨晚救出来的那些人,近一半都是游客。有辆车如救援前猜测的那样,出现避让不及的侧翻坠河情况,驾驶员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去世了。

    必要的看望也是这些上级该做的工作,表明县里态度的同时,给家属一定的心理慰藉。

    “啊、好的主任。”祝西意愣了两秒,把有怨的语气换掉。

    谢文佩周五的请假连着周末,在拉萨市里回不来。

    王中秋就把昨晚救援活动的简报也交给了祝西意去写,让她今天中午前完成,具体数据待会就会发过来给她。

    祝西意坐到书桌上掀开笔记本电脑,把早餐扔在脑后,第一时间来完成王中秋要的简报。

    图片跟数据在两分钟内发了十五条消息过来,王中秋再次在微信上重复了这份简报要的时间。

    祝西意回复过后,挑出四张可用的照片,将卫生委方面参与到的救援写进内容里,最终发回王中秋那时,不到五分钟就通过了。

    王中秋又告诉她,看望时间提前半小时,11点要到医院门口等。

    祝西意重新调整了今天的学习内容,看到电脑下的时间已经过10点,赶紧去下了份简单的面。

    她迅速吃完早餐,又给粘豆包换新猫砂,先准备了中午给它的猫粮。一切都在急匆匆的周末加班里,显得有条不紊,祝西意本来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是想到待会去看望的那些人里,不知道有没有何文寓这件事,她才突然乱了手脚。

    或者他到底有没有脱险?

    昨晚那些重伤的人,抬上救护车时,被泥巴裹得已经看不清人的皮肤颜色,甚至有的糊了满头的血。

    祝西意收拾完毕,临出门时再摸了摸跟到门口的粘豆包“在家好好待着,待会我就回来了。”

    ……

    气派的医院新楼下,周末没什么人过来就诊,进口那里,站着两个衣着不一的人。

    毕安群跟杨平早早过来等待。

    杨书记扣着西装,笑眯眯地背过手。毕安群则皱着眉头,不停推眼镜缓解焦虑。

    “其实毕院你不用把市里的会议给请假赶回来的,我昨晚在现场也都守着,那几个医生都安全救回来了!”杨平大言不惭地说,好像人是自己救的。

    但要不是那几个医生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他现在也不能站在这里气定神闲。

    毕安群瘪着嘴角,瞟过去“不回来的话,不放心。”

    多杰都骨折打石膏了,还叫安全?

    毕安群嫌恶地挪了两步,就看见卫生委的车开过来。

    “李县!”杨平率先迎上去,对这个援藏的领导很是重视。

    “你好。”李县点头,转手去握毕安群的。

    看到两个人熟络地走在前边,杨平脸上的笑容消失。

    王中秋还是蹬着高跟鞋走过,祝西意在副驾驶位下来,路过杨平时,也只有她开口打了招呼。

    分管卫生的李县看起来不喜欢搞些虚头巴脑的,他此行过来,就是为了露面看望,其余什么行程也没有。

    乘坐电梯上到住院病房的楼层,毕安群快步带人先去重伤游客那头。

    祝西意跟过来,主要就是取景,给王中秋留工作痕迹。

    两三间病房的游客,方言都出自同一地区,胡咧咧地骂。

    跟到中间,王中秋都听得黑脸了。

    她让祝西意不用再拍,免得引起他们的怨气更重。

    好好的自驾旅游,最后落得浑身伤。

    山体缺少防护网的这一点让他们抓着不放,认为就是少了层钢丝网,才会有这么严重的滑坡。

    雨下了快一个月,最后那场大暴雨,再密实的山也撑不住泥土的松动。

    李县走了五六间病房,最后出来时,被骂憔悴了几分,脸上的精锐气都削没了。

    部分轻伤或者没受伤的人员,没选择留院观察,拢共就这么些病房已经走完。

    “对了,医生这次是不是受伤了两个?”

    毕安群犹豫地回答“应该说是三个,都在拐过弯的病房里。”

    “后边我跟毕院和……王主任去看看,你们其他人先回去吧。”

    杨平尴尬地站在后头,但毕安群毕竟是援藏的院长,带他过去也合理。

    跟系统内的干部职工聊聊,内容就没有跟那些游客和村民的那么正式了。

    李县支开自己的助理,祝西意当然更不在随行的范围内。

    王中秋先是点头,等前边的两人走了,她才跟祝西意说“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祝西意勉强笑笑,目送其余三个人往前走。

    杨平也没什么兴致地离开了,那个助理走时跟祝西意点头示意。

    短时间内,走廊上的人散个干净。

    她回头看拐进电梯厅的两个人,又转头看向通往另一头病房的拐弯。祝西意眯起眼,打算等他们结束了,自己再过去找找。

    ……

    这边也是独立病房,最初建新楼时,划分的房间过多,刚才那些游客跟村民住的也都是独立间。

    但走到这头,装潢就变了样,不似另一头的素白。

    李县敲开第一间,里头的人身穿病号服,在大开的窗户前打发时间。

    “文寓。”

    何文寓扭过头来,面颊上好几处的擦伤,最大的那一块用贴布盖着。

    “……你们好。”何文寓跟毕安群对了一眼,不懂这些人怎么突然商量好一块过来的,还都没带随行,不像公事。

    这个李县,何文寓见过两面,但真的没什么印象。好像是何少新的什么朋友,但也不关自己的事。

    毕安群哈哈地笑了两声,先跑去窗户那里,一把将敞开容易着凉的窗拉回,小声说“李县来了。”

    何文寓哦了一声,又问“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李县听见这话,意料之内地笑笑。

    浑厚笑声打断了窗边的对话,何文寓拧着眉看过来。

    王中秋肃着一张脸,示意毕安群回来。

    “你真是跟你老爸说的一样,分不清轻重缓急。”

    “你们仨来这干嘛的,教育我?”何文寓转身面向他们,窗边的身形挺拔。

    即便是穿起来容易显得宽大虚弱的病号服,在何文寓身上却看不到任何弱势。他梗着理直气壮的脖子,对出现在自己病房的三个莫名其妙的人感到不满。

    他周末被留在这医院本来就挺烦,正找毕安群呢,现在人还有闲心联合其他人一起过来添堵。

    不讲客气的话让毕安群马上嘿的一声站起来,李县拦了拦。

    “没事,我听少新说,他儿子就这样,没什么恶意。”

    “看到你没事就行,本来咱们这次救援工作完成的也算顺利,整体没出什么大纰漏,但我还是得替少新问问,你怎么突然跑去巡诊了?”

    毕安群听到这,痛苦地捂上额头,这事居然被何院长知道了。

    李县的笑容在何文寓眼里透着虚假,他最不待见这些爸妈所谓的朋友。

    这些人为了维持交情,无论自己在工作、开会、出差,只要有何少新跟徐芳华的朋友,这些人每次就像侦察兵似的,把自己的消息捅得最快。

    “我想去就去呗,李县你虽分管卫生,但也没办法干涉医生自主报名参加巡诊吧?”

    “我当然不能干涉,但你们如果平安回来还好,偏偏还出了车祸,下去巡诊的时间段也不对,这次的巡诊我看从一开始就安排得有问题,我汇报工作时,得有个交代啊。”李县摊手,回何文寓的眼神锋利。

    王中秋在一旁握紧了拳头,正欲开口时,听见那边的何文寓笑得讽刺“啊你就非得给卫生委定罪呗,我就烦你们这些人的假样,说了是我自己非要去的非要去的,你听不懂人话?”

    毕安群蹭得从沙发上起来,做着嘘的手势,跑过去捂何文寓的嘴巴。

    李县也站起来,有点气急败坏地讲“有时候少新真该对你严厉点!”

    西装革履的人甩着脸离开,何文寓也将一直推搡自己的毕安群往一边推走“我又不是要动手,起来!”

    “李县!”王中秋连忙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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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了出去。

    “……闯祸了。”毕安群脚下着急,他去沙发上拿自己的公文包,回身指着何文寓,半天骂不出口。

    “你、你、你气死我得了!”毕安群赶紧追出去,喊了好几声。

    “一群神经病。”何文寓回到病床边坐下,他又想到何少新已经知道了自己在滑坡里出车祸的事情,那就等同于徐芳华也知道了。

    他唉了一大声,抓着头发弯下腰去懊恼。

    “烦死了!”

    不小心牵扯到额角的伤口,何文寓抽着冷气撒开对自己头发的蹂躏。

    他还是趁爸妈大发雷霆,直接来西藏抓回自己前,再借个电话去认错吧。

    说来也是倒霉得彻底,何文寓昨天摔的那一下,攥在手里的手机磕到地面时,是四角中的一角着地,整面屏幕都炸了。

    等他好不容易离开那滑坡区,回到驻扎地,才发现根本开不了机。

    跟车回来县里,何文寓没有选择的权利,直接被拉来医院做全身检查。

    韦蔚海那傻缺居然也在待命,在急诊室狠狠嘲笑了自己的不自量力,转头又去心疼他徒弟多杰的腿。

    在医院做完检查已经凌晨四点,何文寓再怎么想跑回家,也没法跑过护士站的“监视”。

    老老实实睡了几小时,何文寓实在没法安心呆着,他就想回家见祝西意。

    就想回家!见!祝西意!

    但何文寓想走还得毕安群同意,去护士站问知不知道院长在哪,也都说不清楚,还不给自己去行政楼层问,电话都不肯借来打打。

    制约这那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好好呆着观察伤势。

    他刚起床又碰到三个来找茬的脑残,何文寓当然是选择嘴上不饶人的统统赶走了。

    何文寓从病床边站起来,做足心理准备,深呼吸转身走出去。

    “你去哪。”

    站在门口的祝西意像天降福星般出现,上一秒还颓唐不已的何文寓瞬间睁大眼睛,定在原地以为看错了。

    “意……意?”

    祝西意从头到脚扫了他一眼,那些清晰可见的伤口分布在何文寓脸上,肉眼可见的痛。

    她心口那里刺着密密麻麻的针痛感,脚下因内心沉重的情绪迟迟没走进病房,却看着他喜笑颜开地跑着扑过来。

    身体被他撞了一下,祝西意鼻酸地靠在他消毒水味的怀抱里。

    “真的是你!”何文寓激动的把她抱起转个身放进来,还顺手关了病房门。

    “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对吗!”

    何文寓完全忘了自己是个刚受伤的人,拉上她手,眼睛亮堂到把喜悦挂在眉梢,一张脸凑下来专门笑给她看。

    祝西意被他放开,不自然地眨了眨眼里的热意“不然呢。”

    何文寓嘴里发出开心的声音,他嘻嘻地笑,还有点害羞。

    他莫名在空中挥了下手,握拳抵着鼻尖那里偷笑“我太荣幸了。”

    祝西意觉得何文寓这个人真的有种傻乐的天赋,明明自己过来前心情还很差,怕看到他浑身包着纱布,变成木乃伊那种捆到动不了的姿势。

    要不是问了护士站,何文寓就一脑震荡,祝西意也不能这么快被他的开心感染。

    她收了收笑容“你的电话打不通。”

    “哦,那个啊——我手机摔坏了,来我给你看。”何文寓牵着她跑到病床旁边的衣柜,在一层木色格子里拿出那台报废的东西。

    祝西意看见屏幕上碎得彻底,抬眼看到何文寓无奈的神情。

    “那你连手机都不能去借一个打给我吗?”

    祝西意话刚说完,就抿起双唇,试图否认这股嗔怨出自她的嘴。

    何文寓愣了会,了然其中后露齿笑得肆意。

    他低下耳朵,咧着压不住笑的嘴角,装作没怎么听清凑近她“什么?”

    本就是两个人情意相投的时刻,病房门突然被砰得打开。

    韦蔚海迈着大八字步,背着双手,在王磊前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哈哈!老弟!你两个大哥大发慈悲来看望你了!!”

    刚才还拉着的手,被祝西意瞬间甩开。何文寓的右手小臂砸到衣柜格子边,痛得直倒气。

    “痛痛痛……”

    韦蔚海走出门口的那堵墙,先看见祝西意那张惊恐着变红的脸,何文寓在后头甩着手不知道在干嘛,两人一看就有种干坏事被发现的不对劲。

    “我去!”他急速地张开手臂往后退,把后边的王磊撞得发晕。

    “干什么!”王磊的脸被撞得表情直接变了形,他呵斥着韦蔚海的毛燥。

    “他、他在换衣服,出去,出去!”

    “那就换啊大老爷们怎么了!”

    韦蔚海也不管王磊要不要走,他转过身推着体重多他几十斤的人一路往外撵。

    王磊的骂声随着门的重新关上被隔断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