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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县里的大型活动,总要把志愿者用到极致。
下午的游戏赛事,专业裁判没预算继续请,就交给志愿者担任。只要不出现什么打架斗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图个乐,没什么判罚的标准可言。
但并不意味着,负责完自己的那个游戏就能离场。祝西意一连跟完了整个下午的活动,不止那个货不对板的“飞龙过江”游戏。
选手们蹦得很滑稽,但裁判也需要跟着往返跑动。
祝西意不知道来回了多少趟,一共十几支队伍,三支一组。
最后她的脸在帽子下,已经累得做不出表情,死气沉沉地板着,还得继续配合其他项目的工作。
虽说都是些志愿者工作范围,但这些一开始还觉得全县运动会有趣的年轻人,很快没了热情,等全部游戏结束后,都蔫巴着做收尾。
感觉比上次的桃花旅游节还累。
桌子要搬,卫生要搞,连早上开幕式喷的假花瓣,都得让志愿者在草坪上一点点收拾。
陈洱蹲在草坪上,腿都麻了,骂天骂地。
“凭啥让我们给教体局干保洁工作,县里没钱又要大办,撑什么死面子,呸!”
祝西意沉默地蹲着,右手撑伞,还在用左手去捡身体周围的花瓣纸,一旁陈洱拎着蛇皮袋拖在地面上。
明明能降解,但又要清理干净。既然要保持场地卫生,还非要用这种在空中喷出的花瓣雨效果。
令人诟病的左右脑互搏行为。
“哎呀!我不想干了,他们也都在磨洋工,要不咱们现在去搬张桌子,去后边仓库,然后趁机跑了得了,反正大家都没心思管别人。”陈洱把手里的袋口一攥,挑眉对祝西意怂恿。
她抬头观察了一大圈,主席台就剩那几个教体局的工作人员,其他都是志愿者。
孟凡就是个冤大头,被他领导留下来指挥收尾工作,充当别人的怨气容纳皿。
“回不去,没车。”祝西意打破陈洱的白日梦。
陈洱哭唧唧的继续捡这些根本捡不完的花苞,穷鬼装大款的教体局!
上次桃花旅游季,文旅局好歹有大巴接送志愿者,吃的饭一对比,都算还不错了。
轮到教体局的活动,抠得不是一星半点,就让孟凡开自己的车,用他的油,来回送志愿者。
陈洱今天中午更是没吃几口,教体局让饭馆送的盒饭都没什么油水。
四个菜就一个纯肉,虽说教体局工作人员也是一样的用餐待遇,但就是透露着股敷衍。
“这得捡到猴年马月啊……”陈洱啊啊嚎着,腿蹲麻了,脑袋也晒得像个热铁球。
怎么下午六点多的太阳还这么热!
“哦对,差点忘记问你了,你交没交延期申请表?”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陈洱在团委刚发通知时,就早早交了过去。
心里默认祝西意会交,就一直忘了问。
“交了。”祝西意不小心揪出了两根塑料草。
她搓了搓拇指跟食指头,继续挪脚步。
“那就行,第二年你还在我就放心了。”陈洱开心了点,蹲在伞下哼着小曲,跟她接着捡。
何文寓这边把最后一个药浴桶搬起,走过去递给皮卡后箱里站着的司机师傅,他搬得有点累手“可以了就这些东西,麻烦师傅您送回医院,会有人接。”
“好嘞!”
他看着皮卡颠簸开出碎石路,转弯出体育场的大铁门。
腕表上的时间,距离比赛结束已经过了快一小时。
何文寓往场上眺望,还是没看到祝西意往帐篷区走来,他掏出手机走回帐篷下的阴凉地带。
炽目的太阳光很晃眼,导致何文寓都有点看不清,远处的主席台上有没有祝西意。
他重新走出太阳下,被晒得眯紧眼睛也要在主席台上努力找到祝西意的身影。
只不过真的没看到,没有人是她。
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担心了大半天祝西意的肩膀,真不能离开医疗点的何文寓只能在场边干着急。
比赛场地离自己走太远,下午又没有直播,根本无法在远远的人堆里找祝西意。
“喂。”
“在哪呢,没看到你。”
电话终于被接通,何文寓第一句话就是找她。
“你还没回去?”祝西意诧异地回答。
她蹲在草坪上,先是左右扭头看了几眼,才突然站起来。
伞下的阴凉也被抬高,陈洱啊了一声跟着站起,供血不足的直眩晕“我去,好晕!”
“没有啊,你还在这里,要回就一起回。”何文寓拉了拉脸上的口罩,特地脱掉的白大褂被他卷成卷,握在手里。
祝西意很快看见走进视野的何文寓,穿着藏青薄衫的人在东张西望。
“我在草坪上。”
陈洱摸着下巴,小声询问“你跟谁打电话?”
祝西意让他过来,随即挂掉电话说“何文寓。”
“何医生啊!”陈洱往后跳了一下。
然后循着祝西意刚才的视线方向,果然看到何医生迈着大长腿,快步走过来的身影。
“正好我不想捡了,干脆让何医生来帮你,我宁愿去搬桌子!”
陈洱欢快地拎着蛇皮袋跑出伞下,祝西意看着两人接头,陈洱说完把袋子一塞直接跑了。
何文寓真就愣愣地接下,茫然抬起头,朝自己看来。
只装了花瓣的蛇皮袋被他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受风吹。
“你怎么在捡这些东西,组委会在这难为你们志愿者呢吧。”何文寓离她还有几步路时,不爽地开口。
“走了,不干这种活。”他钻进伞下拉起祝西意的手臂,拿蛇皮袋的手接过她雨伞,把人从草坪上拖走。
本来室外就热,这草坪上更是一阵阵的热气在冒。
“大家都还在做收尾工作,我不能先离开。”祝西意的脚下突然钉在原地。
“你回去吧,我晚点会跟孟凡的车走,不用做晚饭,晚上太累我想直接洗澡休息。”
很多志愿工作没有看起来这么无私,志愿者也是会累的人,有怨词很正常。
但性质使然,不能不负责任的离开志愿活动。
祝西意不用他的伞了,直接去扯蛇皮袋。
何文寓拧着眉看她还是要做尽职尽责的祝西意,无奈开口“那我也一起帮你,发扬志愿服务精神。”
为了帮她加快工作速度,早点到家让祝西意休息下来。何文寓让她打伞,蹲在地上迅速收拾那些破花瓣。
祝西意发现他根本没让自己跟上速度,何文寓伸着长手,有点敷衍又迅速地捡着那些东西,一直往太阳底下挪出去。
她想给他撑着伞,都赶不上他唰唰唰的速度。
原本闷热的太阳下,风却还是说刮就刮,刚才跟陈洱一块捡时,风也是这样让她们恼火。
刚要伸手捡的花瓣,会被吹到空中再落到更远处,得不断站起来蹲下去,站起来蹲下去地走。
何文寓在前边捡了几分钟,风就开始刮。
他原本聚拢成一小撮的花瓣堆,就这么被吹散了好几次。
“我看老天也看不下去,不想让你干这种屁事多的烂活。”何文寓蹲在前头,趁停风重新拢够了一小堆,准备打开袋口往里拨。
风猛烈一吹,地面灰尘卷着花瓣吹崩了何文寓脸上的专注。
“靠!”他对着眼下的塑料草坪吼一声。
祝西意从后边捡了半手的花瓣,走上来看一屁股坐到草坪上的人“起来,这碎石地很热。”
何文寓看她要扔,打开了手里的袋口。
他仰着脸看上边的祝西意,欲哭无泪地说“你就当不忍心看我这样辛苦,我们回去吧。”
祝西意环顾四周的草坪,那些零散飞落的花瓣想捡完真是“遥遥无期”。
“西意!!!”
“西意!!!”
听到点呼喊的动静,祝西意扭过身看主席台那边。
陈洱摆动着双手,奋力大喊“回来吧!!!回来———咳咳!!”
喊得太用力,气管都被呛到了。
“这有麦克风,保护点嗓子。”孟凡肃着脸,将麦递给她手中。
“有麦克风你不早说!咳咳……”陈洱气急败坏地瞪他。
孟凡张开手掌,用力地拍她后背顺气。
“西意!咳咳……”陈洱又被他拍得咳了两声,嫌他耽误事地打掉后背的手。
“可以回来了,别管那些花瓣。”
场地少了那些观众跟参赛人员的嘈杂,麦克风里的声音听得更加清楚。
祝西意听到后,毫不犹豫的往主席台走。
已经站起来的何文寓拍着屁股的灰石,头上突然被伞骨勾撞到头发。
回头看了一眼,祝西意撤回阴凉处的心很急切,差点忘了他还在。
“我估计还得回志愿者那边,应该就剩一点桌子跟杂物,大概二十分钟,你在停车场能等就等,不能就先回去。”
何文寓拉住她手腕“反正都是帮忙,我过去赶紧搬了,能让我们早点回家。”
祝西意看到他脸上还戴着口罩,能避免别人过多猜测到他跟自己的关系。
估计何文寓也抱着这种想法,才一直没摘,很听话。
“走吧。”
何文寓也不是在趁机表现,的确想让祝西意少点工作量,自己在医疗点没啥事,接了几个来泡药浴桶的群众。
主要是担心祝西意的肩膀,不想让她硬撑着去扛东西。
主席台上的人果然都在撤最后的桌椅跟设备,孟凡在最前边指挥几个师傅将设备抬走上车,其余工作人员像工蚁,个个吭哧吭哧地搬东西往主席台下走去仓库放。
部分重物由两人一起搬走,陈洱也在搬东西,手里捧着一大箱乱七八糟的奖杯。
她本来想喊声西意,结果看到她上台阶几步后,跟上来一个何医生。
陈洱赶紧朝她跑过去,在祝西意脚边紧急刹车“厉害啊何医生,都能被你带身边了。”
祝西意斜了朋友一眼,准备跟她一起扛这大纸箱。
“我来。”何文寓从两人中间抬高纸箱,径直穿过,跟着其他人走进主席台上的小门,下去仓库位置。
孟凡还在打着对接电话,扭头就看见个不认识的男人接走陈洱手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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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洱还一副花痴样,半天扭不回来脑袋。
“……陈洱!”
“过来在这看一下设备装车。”
听到有新的任务,陈洱只能收回看热闹的目光,本来还想跟祝西意八卦一下,又被孟凡这脑子装水泥的找茬。
“我先过去,你看着帮他们一块搬完剩下的就行啊。”
祝西意点点头,转眼就看到放在空地上的一箱赛程册。
她刚弯腰准备抱起,何文寓不知道怎么回来得这么快,直接接手走了,什么话也没说。
似乎是因为大家都想赶紧干完活回家,没人注意到中途加入的何文寓,祝西意也就没了其余的顾虑。
她跟何文寓两人经常是,她朝仓库走到一半,手里的东西就被他接走。
两三次下来,祝西意还没能走到仓库里过。
有个志愿者跟自己走了几趟,祝西意感觉她路过自己跟何文寓时,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但估计是何文寓有眼力见的没跟自己说过话,才显得他专门帮自己运东西的行为有什么异常但猜不出来的地方。
“西意,你认识这人吗?”趁祝西意落单,这个志愿者按耐不住好奇问出口。
“不认识,怎么了。”
“哦没有,看他老接你的东西,在仓库里也没跟其他人说过啥话,我以为你跟他认识。”
祝西意轻扯唇笑了笑,靠在台阶的扶手边摇头。
主席台上彻底清空,陈洱不知道去哪了,孟凡也是。
其他志愿者也都全部回到主席台上,宋加明最后一个。
几个志愿者围成一圈等所有人集合,宋加明上来后,就直直看着祝西意走过去。
“陈洱呢,让她联系一下孟老师,把我们送回去吧。”
由于团委的师姐缺席了下午的活动,陈洱暂时接过志愿者的管理工作,配合孟凡调配志愿者。
“不知道啊,搬东西的时候也没看到她。”
祝西意闻言说“我给她打个电话。”
嘟嘟声被挂断了,陈洱在微信里发来几条消息,只说让祝西意转告剩下的几个志愿者,跟教体局其他工作人员的车回去,孟凡暂时有事回不来,她也跟车运设备什么的,估计不回来了。
消息一眼看得出来的语音输入,有些字都是错字同音字,可能运货车比较颠簸,标点符号还误触了好几个发过来。
“陈洱让大家跟其他工作人员的车回去,孟老师说是估计回不来送大家。”
祝西意抬起头来,看到何文寓抱着白大褂,等在主席台另一角,离志愿者这边远一点的位置。
“但是这也就两个工作人员在了,我们也坐不下吧……”
九个志愿者,那两个工作人员开两辆车占两个驾驶位,五座车就剩八个位置。
“我朋友还在等我,我不占位。”
“哦这样,那走呗大家早点解散。”
本来就累了一天的志愿者,说散就散,对这场地不带留恋的。
“小意,你跟谁回去。”宋加明没立刻跟那些志愿者走一个方向,反而对祝西意那边喊。
接近一个月没能跟她有联系,宋加明加了无数次好友,打电话过去,结果发现电话也被拉黑了。
祝西意像没听见似的,风一样地快步离开。
其他志愿者发现宋加明还落在后边,而那两个工作人员都车又不在停车场,在正门前的路边,他们在另一边的台阶下叫他快点走,别耽误了时间。
空荡的主席台上,连横幅都被撕得干净。
就剩宋加明恨恨的目光,他盯着如同璧人的成双入对。
带了口罩他也能认出来,那就是何文寓。
都是这个人,离间了自己跟祝西意。
都是这个人!都怪他!!
祝西意跟何文寓在台阶口汇合后,走下去又重新拉了点距离去停车场。
何文寓看见也听见了宋加明的行为跟话语,但不想再问祝西意觉得烦心的事。
如果今天何文寓没有留下来等自己,加上陈洱也不在。祝西意觉得自己大概率为了不跟宋加明同一辆车,选择被落下,宁愿步行几十分钟回县城,也不要麻烦别人来接自己第二次。
这种会有人等着自己回家的期待感,逐渐逐渐让祝西意麻痹了心底某处的理智。
确认这个体育场再没有第三个人了,他向后伸手,小拇指勾起。
“虽然我不知道这位朋友干嘛跟着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送你回去吧。”何文寓在前边撅着高嘴臭屁,哼哼两下装作的确不熟。
祝西意低垂看路的视线突然伸进来一只半挽袖的手,藏青薄衫下原来还有件硬料衬衫。气血粉白上盘结着反差明显的青筋脉络,有点塑形健身过的手臂肌肉痕迹。
走在前边的背影挺括有型,还是一如既往的开朗自信。
“那谢谢你呗,善良的傻子。”
她弯起唇角,把手抓上那根又勾了勾的小拇指,被何文寓拉着晃啊晃。
勾到手的何文寓立刻将全掌握实上去,把她整个掌心跟自己的掌心吸紧,将人拉上来身边,满足地亲重她手背。
“跟意意回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