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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场的祝西意,习惯性刮下耳后来缓解等待结果的紧张。
对于她而言,最容易紧张的不是场上的表现,而是场下的结果。
“西意!唉呀嘛呀,终于结束了!”谢文佩从后边追上她的独行。
“现在不紧张了,终于能好好看比赛。”
谢文佩不仅不冷了,还出了点汗,但感觉自己身上都轻快了不少。
这轮太阳出得很给力,不刺眼也不晒,真是天公作美,直播里的光线肯定衬得人更美。
祝西意的心脏咚咚跳,她没法像以往那样回答佩姐的闲聊,成长习惯带给自己的,永远是要去关注结果。
比赛分数以三组为一次进行播报,卫生系统在第七个,还得再等两支队伍比完。
不过大家似乎都挺有信心的,不止是场上呼声给的勇气,还有就是彼此之间也能感觉出来的齐心协力。
祝西意跟佩姐摇摇头,附和得勉强“嗯,不紧张了。”
谢文佩挽着人一路回到看台上,所有队员又稀稀拉拉地入座。
邱瑞看到自己办公室的两名大将退场回来,激动地招呼“来这来这!”
她撑着把防晒伞,让两人一左一右坐过来。
“还剩不到十支队伍,最多跳半个小时,但我觉得咱们卫生系统前三没问题!”
邱瑞一拍祝西意大腿“小祝好样的!”
“文佩你也是!”
祝西意扯了扯嘴角,旁边两个已经笑得人仰马翻,她却还没什么心思提前祝贺,倒显得太过稳重。
这种拿结果换关注的劲头几乎从小学就已经开始,小时候的祝西意还会以为,爸妈只是不满意自己考试名次。
她读着最烧学费的私立,当时的祝家如日中天,祝尧还能眼都不眨的给女儿卖关系,报各种能彰显祝家“底蕴”的艺术课程。
祝西意从小就什么都得学,可她学的过程里,又发现方灵并不是那么在意,祝尧更是张口闭口说“花老子的钱,你得意什么?”
孩童时期,那颗最需要父母来给予认可的小心脏,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忽视跟否定里坠入深渊。
明明愿意给自己花这么多钱,培养自己,却又总是不在意自己的成就,甚至感到嗤鼻。
祝西意便养成了,追求结果比追求过程还要狂热的思维,天真以为只不过是没达到父母想要的那一个结果。
一旦下一次的成就,比上一次不够高,自己就会反复焦虑失措,尽管父母根本不会来询问,这更像是一种默认的要求。
可越是感受不到他们内心有关自己的任何波动,祝西意越是会恐慌。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祝家破产前的那一两年,祝家那三个人慢慢由一种富态的松弛,变成易怒得更频繁的恐惧表现。
可祝西意却在祝家的摇摇欲坠里,第一次感受到轻松。
这也许就是方灵说自己的,翅膀硬了的白眼狼。
也许还是因为,祝西意不必再通过一场公开表演的名次、一项乐器的考级、一张名列前茅的成绩单来帮助维持祝家的表面风光,家和万事兴。
多年的高压,已经让祝西意习惯性奔着结果去。
她平斜的视线投在右方高些的主席台上,只看见主持人身着华服站出来。
“下面播报比赛成绩,卫生系统队95.6分……”
邱瑞举着拳带头半站起来高呼“哇!!!”
领导的影响力在这里,瞬间一呼百应。
“95啊!!!!”谢文佩兴奋地大喊。
祝西意听着周围全是卫生系统干部的惊呼,远处的跑道那里也呼呼叫着,她肩膀被邱瑞猛晃了两下,终于回过神来。
“天呐西意听到没我们95!”看台上的大家相互庆祝,这个分数远超目前第二的91。
跳操项目的赛程已经过半,各参赛队伍的实力平均来看,已经很难再有能赶超卫生系统的。
谢文佩在台阶上东奔西走,最后又回到祝西意这里,搓搓这个妹妹的小脸“选你当C位真是最伟大的决定!”
祝西意突然听到周围涌过来一声又一声的夸奖,耳朵热热地低下头谦虚“都是大家的努力。”
邱瑞哈哈大笑,拍着小年轻的肩膀“这下终于能跟主任交差了,这段时间给我担心得哟!生怕名次不好!”
“邱主任还得多亏您!经常来看我们排练,咱们真是一刻都不敢松懈!”
看台上就卫生系统这一堆最兴奋,把场边候场的其他比赛队伍,看得一阵羡慕。分数出来后,其他队员已经开始离场,这次她们能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走呗西意,我载你回去好好休息,下午邱主任帮我们俩请假了,不用去办公室!”谢文佩收拾完东西,也准备提前散场回家。
邱瑞已经去找王中秋报喜,不知道具体去了哪。
现在还有几支队伍没跳完,但估计结果也就那样,卫生系统拿第一没什么悬念。
下午的比赛更没什么看头,都是些小游戏。
祝西意昂了声,把身上的外套挂在手臂上站起。
“西意!西意!”陈洱突然跑到看台下方,朝祝西意猛力挥舞双手。
“怎么了!”祝西意大声回应,谢文佩给自己让出位置,她沿着台阶跑下去。
“就是,那个你可能得……参加下午的志愿活动。”陈洱为难地说。
“为什么?”祝西意不解地偏头,看见后方走过来那个黑色运动装。
“你是祝西意是吧,这是你的工作牌,现在回去拿志愿者服来不及了,直接去顶替你师姐的位置。”孟凡遮着头顶的太阳,蹙眉下命令。
“我都说了,我来跟西意讲,你能不能让人有点接受的时间?”陈洱不耐烦地转过去。
孟凡眉头松开,点头让她继续说。
“西意,咱们师姐不太舒服,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她负责的……”
“你就直接去评委席旁边,汇总计算分数,调换排榜。”
“我靠孟凡,你不打断我会死啊!”陈洱抬高手朝他胸口推了一把。
祝西意本来下午就没排活动,如果把师姐的位置顶替上去,那就意味着可能得忙一整天了。
甚至她现在都不懂这两人为什么又吵起来,祝西意只想先了解清楚,师姐的岗位还要在下午负责些什么。
“陈洱、陈洱!”祝西意拉开朋友,感觉这个叫孟凡的都快被她怼自闭了。
脸上的凶悍在此刻化为乌有,他皱着麦色上的眉目,一直被陈洱推着往一边退,不懂的还以为孟凡才是受欺负的志愿者。
陈洱身上的冲锋衣根本不透气,在太阳下更晒得脸通红,她被祝西意拉到一边去冷静。
祝西意给她扇着风“怎么老跟他吵架,最近心情很差?”
陈洱吭哧吭哧地呼吸,在朋友这里很快平复“不是,单纯看这人不顺眼。”
“西意,你要真不想去也没事,本来比赛也快结束了,大不了下午我替师姐,没准还能给我双倍时长。”
“师姐下午负责什么?”
“就游戏裁判,项目叫什么来着。”陈洱一时间想不起来,抽出胳膊间的册子确认。
“噢,这个,飞龙过江。”
她指着黑白字体,这个游戏取得很形象,其实就是蹦个瑜伽球,五十米的距离看哪支队伍最先接力完成五轮的往返。
下午的草坪肯定很热,太阳只会越发灼人,到时候这高原上的地面热度,估计都会让人站着直眩晕。
“没事,我替师姐过来吧,但现在我想回家换个衣服,我去跟孟凡说一下?”
祝西意扯了扯腿上的花苞裙,还是比赛的服装。自己脸上也带着妆,没有帽子无法遮阳,总归是不太合适突然去志愿者岗位上的。
“没事我跟他说一声,你先回去,下午14点过来就行。”陈洱拍拍朋友的后背,表示理解。
“对了,你们的分数怎么样?我刚才在忙没听清。”
“就……”
“西意!”何文寓从后边欢脱地跑过来。
祝西意回头看去,嘴上一时没继续往下说。
“回去吗?我让韦蔚海临时替我一会。”
何文寓甩着手心下的车钥匙,他笑嘻嘻地晃肩头。
“正好,何医生送你回去换个衣服呗,现在是……12点出头,你还能修整一下。”陈洱突然感觉后颈阴凉了一块,她转过身去查看。
孟凡沉着脸“你说完了没有?”
何文寓警惕地拉回祝西意,慢慢往后退。
“说完了啊,西意要回去换个衣服再来,记个分嘛,我来就行……”
陈洱拉走孟凡,一路说着离开。
“他谁啊。”何文寓偏头问,努力把浓眉压低,想让她直接看得出来自己不开心。
“陈洱的朋友吧,不知道。”祝西意低头看了眼,他正用指尖拉扯自己手臂上挂着的衣服。
兜里的电话响得小声,祝西意找出来接听,一边往室外停车场走。
“西意,你来医疗点找我,我泡完这个药浴桶咱们就回去。”谢文佩在这头舒服泡脚,早知道有暖身的功效,她就在开赛前来了,这个药包泡下去,全身都跟着热乎乎的。
“佩姐,我得跟朋友的车先回去,下午我还有志愿活动。”
谢文佩好好两声答应下来,跟她说辛苦了。
“走吧,你开车?”祝西意回头瞥见何文寓还跟着。
“对,就上次去拉萨那辆。”
何文寓闷闷不乐地努嘴,走到停车场后看见祝西意进后排,脸上更难看。
体育场回小区的车程不长,祝西意一直在看手机,何文寓时不时盯着后视镜的粉面含春,看她很专注的样子,又不好开口打断。
车厢里这种别扭状态,一直持续到他把祝西意送到小区楼下。
“你回去吗?”祝西意下车前问了句。
何文寓点头,正要松开安全带。
“那我先走了,谢谢。”
不是,祝西意就这么无所谓地走了?
刚才在手机里是不是跟别人分享比赛喜讯呢,所以都没话跟自己说了。
何文寓赶紧下车,叫她“西意。”
“怎么了。”祝西意头也不回,脚下慢了点,还在低头看手机往单元楼走。
“外套。”
何文寓跟上去,偷偷瞥了一眼她屏幕上是谁。
“噢差点忘了,谢谢啊。”祝西意敷衍地抬起头,转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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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眯地看回手机上。
李欣瑶说话太有意思了,说她在n市看了直播后,感觉祝西意最后的收尾特别像初中时,在舞台剧扮演上分到的白雪公主,脖子同样仰得像在“平等的”贬低所有人。
那时候黄琪跟李欣瑶为了凑热闹,扮演她七个小矮人里的两个,在衣服里一直憋笑。
现在看祝西意还是这样傲视群雄就放心了,简直就是脖子肌肉更发达了的白雪公主加练版。
“走啊,回你那边。”
何文寓没让她捞着外套,一个人在前边气呼呼地走,先钻进了四单元里。
祝西意困惑地看了一眼,刚想低下头继续跟李欣瑶忆往昔,前方空地又传出来一声气急的吼“你还要不要回家休息了!”
何文寓在单元门边抻个脖子,对自己催促。
她一下加快脚步,上去先给何文寓记手刀“喊什么!”
他憋屈地揉后脑勺“干嘛对我就这样,却对别人笑。”
“笑!”
何文寓张牙舞爪地跟在祝西意后边上楼梯,口型一直重复笑字。
走到三楼了,祝西意才想起来钥匙在外套里,而外套在何文寓手里。
“给我钥……”
咚得一下闷响,祝西意额头被他敲了一道。
何文寓大惊失色地喊“没事吧!”
他只是虚张声势表示下被她冷落的委屈,没想真的动手碰到她!
祝西意捂着额角头骨的麻,眯起眼看他手忙脚乱地摸自己被误伤的那块“……钥匙!”
何文寓被她真正地吼了一次,肩膀一哆嗦给她在口袋里找钥匙,只不过找的是自己的口袋。
“笨死了,给我!”祝西意拿走自己的外套,掏出来后一下转过身去开门。
“别别别,放我进去坐会呗!”何文寓伸手拦门,笑嘻嘻地求饶。
祝西意把手一松,门边被他拉大。
“下午你几点过去,我送你。”
她把外套挂门边,径直去卸妆“一点半吧,你呢。”
何文寓倚靠在浴室门边,已经伸手替她抽了两张洗脸巾备用,等她卸完,闭着眼睛到处扒拉找不到墙面纸巾盒时,自己再塞给她。
“都可以啊,那我给你弄点醋蛋红薯粉?”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她浴室隔断帘,而非她弯腰卸妆,上衣回缩露出的那截白窄腰线。
祝西意嘴里嗯了两声,闭着眼去找洗脸巾准备擦拭脸上的水珠。
“这里。”何文寓胸口还闷着,喉咙里又叹了口气走进去,站她身后给她上手擦脸。
“等下……何文寓!”祝西意从他手掌里的胡擦乱搓挣脱,下巴还被他虎口卡着。
也不知道是怨她不想搭理自己,还是想她通过生气来搭理自己,总之何文寓有点小别扭在,故意用点力气擦她脸,捏她鼻尖晃。
不许还跟别人笑!
“你干什么!”祝西意也生气了,她把人往外推,自己接过洗脸巾继续擦眉骨这种拐角。
何文寓手指还曲着,放回身侧。
“我不开心,你却不理我。”
他一下情绪上来,站在门边红了眼睛,用指甲轻掐着自己的掌心。
只要对祝西意有点诉求,自己的眼泪永远会先争先恐后地说出来,就连何文寓自己都觉得烦人,更怕她觉得自己烦,所以总是下意识憋下去所有小情绪。
可现在的委屈有点失控的意味。尤其祝西意睁着那双太无欲无求的眼睛,显得自己更像无理取闹。
祝西意刚觉得莫名其妙,就看见何文寓的下巴跟着那双抿紧的嘴唇在轻颤,她停下擦拭眼角的动作。
喉咙里像卡了口空气,恼火的话有点说不出口。
“我哪不理你了?”
她尽量放轻声音,脾气又为他好出新下限。
何文寓得到关注后,才不管什么丢不丢人,俯身把额头垫到她肩膀上,感觉鼻子一下通气舒服了很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还好。”
祝西意有点心累,但还是耐着性子给他靠。
“你就是!所以才去理别人,不管我!”何文寓憋着鼻音,克制想紧抱她的冲动。
浴室门口被他挡得只剩条粗缝,祝西意打了个哈欠,被何文寓听见,更闹了。
他直起身子,看见她眼睛里的泪花打转。
只不过是困的,甚至都懒得跟自己多说的困。
“你还做不做饭,不做我去睡觉了,你赶紧也回去休息。”
祝西意拍了拍他的脸,葱白的指尖推了一把他肩膀,往外走。
虽然不知道何文寓现在的脑回路,但祝西意觉得自己睡醒了,脑子清醒了就会知道的。
何文寓摇着她哀嚎“啊——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是说让我追你,为什么还给别人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
祝西意被他的耍赖晃醒了,眼中的迷瞪变成怒气腾腾”停!”
她看着眼前发懵的人,无奈使出万能招,用手掌摸了摸他脸,等何文寓脸色软了点,又以最后的耐心说“什么别人不别人的,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你要是再打扰我午睡时间,马上就会成我眼里的别人,听话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