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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甜茶是何文寓买了带过来的,但韦蔚海就是对他卖殷勤的这股反常,起一阵鸡皮疙瘩。
“西意你小口点喝,没准这少爷在里头下泻药了。”韦蔚海凑祝西意旁边,悄咪咪地说人坏话。
“我听见了啊,那你把我早餐吐出来。”何文寓把桌子一拍,高指着另一头坐下的人。
跑道边铺的是灰色碎石子,医疗点的两张木桌子本就不稳当,被这么一拍,祝西意面前等待放凉的甜茶洒了几点出来。
何文寓眼下一慌,还好没洒到祝西意放在桌下的手。
“呐呐呐!”韦蔚海大惊小怪地站起来,指着桌面。
两个人见面就斗嘴,谁都看不爽谁,但也都只是停留在幽默语言的运用上。
吵得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互为损友。
祝西意捂着额头,略感无语,一把摁住要站起来的何文寓“两位医生,都坐下吧。”
韦蔚海还想怼两句,突然被民族医院的藏医医生叫走,帮忙一起搬那几个药浴木桶。
他“嚣张”地指着何文寓“识相点,别招惹西意!”
何文寓朝天翻了个巨欠的白眼“慢走不送。”
他站起来,在另一侧桌角抽出来两张纸,将祝西意面前擦得干净。
“别理他,吃早饭。”
何文寓也就晚祝西意半小时出门,他在家吃完,又准备好祝西意的早餐,路过藏餐馆又要了壶甜茶。
中途还被开车的韦蔚海嫌弃屁事多,结果到地方了他自己先喝了两大杯说太冷了。
“你几点起来的?”祝西意看着他从保温盒里拿出两块切成三角形的三明治。
“七点呀。”何文寓给她剥着透明保鲜膜。
“平时在家里弄的那些不太好放保温盒带过来,怕闷得口感变差,本来想煮点热粥又怕你赶着上场。”
祝西意张嘴是想说话,结果被他塞进三明治的一角,黄瓜鸡蛋酱的清爽加上卤牛肉的料香,让她睁大眼睛的好吃。
“我自己来。”
何文寓哦了声,把双手里的三明治交给她自己,身体还是侧向坐着,手肘搁到桌上看她。
“穿得有点少噢,我昨晚说了的,今天估计会冷。”刚才给她整理帽子时,何文寓就摸得出来布料的厚薄,隐约还能摁到她的肩胛肉。
昨天在祝西意家做晚饭时,雨就已经开始下,自己还因为雨没变小,又在祝西意家待到了她睡觉前的十一点,临走前特地叮嘱,第二天出门得穿厚一点。
看她伏在桌前看得认真,何文寓还去落地衣架那找了件合适厚度的外套,放在沙发上显眼些,结果她今天还是穿得“我行我素”。
祝西意嘴里嚼满了,摇着头暂时没法开口说话。
腮帮子鼓鼓的,何文寓倏尔笑了声,下意识抬起指头戳上去。
“我回来了!”韦蔚海气喘吁吁地走过来。
“咳咳……”何文寓瞬间把指头握回来成拳,捂在鼻尖下方装喉咙不舒服。
祝西意扭头向后,朝韦蔚海客套地笑笑。
“欸西意你哪来的三明治,看着挺好吃的!”
他很快又看见桌上打开的保温盒,里头还有半个,以为是祝西意自己带来的。
“话说我也没吃早餐,剩下的你还吃不?”
何文寓一下把保温盒拉回手边“喝你的甜茶去!”
“是你的吗就抢,那是人西意的!”
韦蔚海刚搬完医疗点的那些东西,正累得不行,加上他还没吃早餐就来了,问两句又碰上何文寓发病一样的对自己。
“真不是我说你,快三十了能不能成熟点,西意都没说话,你在那呲什么牙?”
“我二十九!你三十一!到底是谁该成熟点,天天想着吃别人的干什么?!”
祝西意脑瓜子有点嗡嗡的,嘴里又塞得没法开口说话。
场地里开始播放震天响的运动员进行曲,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在挨个报着进场队伍的介绍词。
医疗点面前的跑道上,都是排着的一众方队,一点点开始动起来。
这边不小的声响已经吸引了几道目光。
祝西意嘴里还嚼着东西,无力地抬手阻止,听见两个还在争。
到底谁把他们俩安排到同一场外出医疗任务上的。
“这又不是你的,我问问咋了!”
“这是我做给她吃的!”
何文寓脱口而出没经过大脑,然后看见韦蔚海脸上僵硬了一瞬。
连一向淡定的祝西意都抬起头来看站着的自己。
“……你做的?”韦蔚海话里带着迟疑,蹙起眉头表示不信。
“不是,真是他做的?”他弯下身子跟祝西意确认。
祝西意闭眼,将嘴里最后一口的面包吞下去。
“……对。”
好像戳中了什么秘密,韦蔚海挠着头,身体尴尬地转了两圈,发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自己是医疗点工作人员不能走,留下来又不好当着祝西意的面质问何文寓。
“欸西意!你吃完早餐来体验药浴啊?”谢文佩所在的卫生方队挪到了医疗点附近的跑道,她一下就看见祝西意坐在桌子中间。
所在帐篷悬挂着明晃晃的蓝底白字牌,写着“医疗点”三个字。
祝西意勉强笑着,扬手跟谢文佩打招呼。
体不体验药浴泡脚是另一回事,祝西意现在只想一人给一拳。
“我走了。”祝西意拿起另一个三明治,撂下还在原地发愣的两人。
何文寓下意识拉了她手肘,想解释自己真的没有想把彼此的关系搬到明面,让她难做。
他目光里的欲言又止看在祝西意眼里,她一笑了之。
“先好好工作。”
何文寓看着她离开,脸上失魂落魄地坐下,凳子脚咯吱一声,响在碎石上。
“两位医生都在呢,我是咱们医疗点配的志愿者。”
宋加明从另一头走过来,仅凭背影就认出了何文寓,自然也看到了刚才三个人的争执。
内容没怎么听清,但何文寓好像很落寞。
看来祝西意对他也没什么感情,都毫不留恋的走了。
他这才换上无害的面孔走过来打招呼。
“是你啊,现在没啥事找个地方坐着吧。”韦蔚海瞥了来人一眼,摆摆手。
何文寓双手枕着脑袋,弓高两道肩线的姿势一看就难受,他气馁地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视线一直在找看台上的身影,但来往的群众真的太多太乱,一时间根本找不到祝西意的身影,不懂她回没回去坐着。
“何医生怎么了?”宋加明明知故问,对一旁的韦蔚海打探。
“他啊,不知道。”
韦蔚海耸了耸肩,还是没乱分享祝西意跟何文寓的那点微妙关系。
“他是跟我们志愿者吵架了吗?”宋加明笑得眯眯眼,镜框下的眼型细得拉长。
韦蔚海没听出来他话中的不怀好意,撇了撇嘴“不算吧,欸你问这么多干啥!”
这小兄弟话还挺多的,自己也没弄懂呢一直问问问。
“小意其实不怎么擅长拒绝别人,谁对她好点,就自然而然相处起来了。”
宋加明的话有点带偏了韦蔚海的看法,在嘈杂的现场音下,何文寓根本听不见身后的小声聊天。
他趴累了,一起身扭过身体,准备伸个懒腰才看到宋加明那双恶心的视线。
“你来这干嘛?”何文寓明晃晃的排斥。
“分过来的志愿者。”韦蔚海好声好气地解释。
怎么就这么不巧,把宋加明分过来了。
“医疗点不是很忙,你可以回去大本营那帮其他志愿者。”
何文寓难得发话,其他两人也不好反驳。的确现在没什么运动员会过来体验药浴,三个医生也能忙得过来。
可这毕竟有为难志愿者的嫌疑,韦蔚海开口劝说“算了算了,让人留着吧,待会帮忙登记一下。”
“那我去看台那边维持秩序。”宋加明径直起身,场面一度尴尬。
“欸——你给我坐着!”
何文寓突然大吼,给韦蔚海还有那个藏医医生吓一大跳。
“干嘛啊你,人是你要他走的,真走了又不给。”
韦蔚海还是没忍住白了一眼。
看台不能去,祝西意在那边,他不允许宋加明过去有接近她的可能。
何文寓继续阻止“你就在这别动,有什么需要你帮忙了会喊你的。”
刚才把嫌弃摆在明面上的人,谁都看得出来,韦蔚海还以为何少爷是讨厌情敌呢。
结果搞半天还是得差遣人家,而且一会一个主意的。
“他这人就这样,你别介意啊。”
根本不懂宋加明对祝西意做过啥破事,韦蔚海化身知心大哥,劝解宋加明这个看着老实的年轻人别介意。
何文寓嘁了声,转身回去坐,眼不见为净。
激昂澎湃的方队进行曲转眼就结束,马上就要开始跳操项目。
医疗点离主席台太远,这边的人要么玩手机打发时间,根本不关心比赛。要么只能看现场直播,否则根本没法看到正面视角。
韦蔚海使唤了几下何文寓过来帮忙泡药浴,他跟防着谁来抹他脖子一样,头老往身后转。
“水倒多了!哎我草你走神几回了!”韦蔚海一拍脑门,又得重新把木桶里的药浴水给弃掉。
何文寓回头一看,手里的热水壶的确所剩无几,一股脑被他都倒进木桶里。
在一旁看诊床坐着,等待体验药浴泡脚的王中秋脸非常黑。
“不好意思啊王主任,再稍等两分钟,我们重新泡一桶。”
何文寓刚才是确认宋加明有没有偷溜去看台,一个不小心手里就倒过头了。
“去去去,你啥也不会,让那个宋…宋加明过来!”
倒个水都粗心大意的,韦蔚海真不知道当时何文寓一个口腔的,非来这种运动会医疗点现场凑啥热闹。
受伤的运动员肯定会伤筋动骨,或者擦伤皮肤。自己是骨科的,过来完全没问题。
虽说何文寓肯定也会一些外伤处置,来了不是完全帮不上忙,但他偏偏要凑第一天的热闹。而第一天会忙一些,他还三番五次出岔子,这都还没来伤员,只是卫生委老大到场都表现得这么掉链子。
韦蔚海只觉得,科室看诊量少就是好,关系户做错事不会被挑刺就是好。
毕安群正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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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医生排不开,听到何文寓这闲人主动报名,一口答应。
结果他现在站在王中秋旁边,亲眼看到何文寓工作又不正经,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药浴是民族医院的特色,何文寓不熟悉倒也正常,但添水都不行就有点让人看不过眼。
何文寓也知道自己好像给援藏医生丢人了,赶紧换宋加明过来,自己回前边的接诊台随时接听对讲里的伤员情况。
路过毕安群时,他后背上被轻打了一巴掌“不正经!”
这大少爷根本就不在意领导的评价,自己对他是没什么法子。
毕安群转过身,又跟王中秋解释了几句好话,什么何文寓给口腔科最近忙得加班加点写数据,上手术到深夜没能好好休息之类的,最近又开了台首例。
内容是不假,但追加成解释的作用后就显得很假。
王中秋呵了一声,自从上次被这医生顶撞了几句后,又眼看他打架,就没啥好印象。
也不知道祝西意那孩子到底在跟他纠缠什么,只觉得自己的下属被这种把高原工作当玩玩的纨绔子弟迷了眼。
业务能力是不错,但私下总没个正形。
“现在上场的是卫生系统代表队!”
医疗点的众人听见广播都停下了动作,王中秋招呼毕安群把自己手机递过来。
她抽空过来巡视医疗点,开幕式结束后没留在主席台。
对于这种代表卫生系统的活动,王中秋还是很在意的,不仅同意了很大一笔经费用在运动会服装采购上,还多次督促邱瑞要跟进。
名次不能太差,不然丢王中秋自己的脸。
摄像机很高清,谢文佩个子比较小,排在第一排最中间。从侧面先扫过去的摄影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特写,很快下一画面又切出祝西意的脸。
给何文寓看激动得心快了两拍,端着手机的手一颤。
祝西意在比赛,自己却紧张得要死。
“好看吗?”毕安群从旁边靠近,幽幽地问。
视频号直播在网上谁都能点进来,画面里的实时弹幕也在更新,摄影师都偏爱的这张脸不止何文寓一个人觉得好看。
“好看。”
何文寓笑着点点头,过一会才反应是谁在问自己。
“毕院!”他端着手机缩肩往一旁闪开。
“你是医生,就算没伤员也别给我分心!”毕安群搂在背后的手又抽出来,往上拍了把何文寓的后脑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何文寓捂着脑袋走到一旁,瞟了眼直播画面,已经切到全体跳操的大画面上。
直播配合现场的音乐,还是慢了一秒。
白色系的服装在绿色草坪上尤为明显,就是跟背景板的白色大字有点融合。
但好在卫生队伍所有人都争气,整齐度不是一般的高。大家都在弹幕里对比起上一支队伍,谁的分数会更高。
两分钟的跳操音频转眼就到末尾,何文寓几乎每天晚上都在等她排练结束。
有时候会大着胆子走进去那道铁门,走得越近,越能听清到她们的音频。
他会躲在树丛后看祝西意跳到了什么位置,时间长了,何文寓索性不回到铁门外,持续等在那里,只要别人没发现就会一直看着祝西意的动线。
那样的视角滋生出他内心越发不舍难分的眷恋。
明明人就在,何文寓总觉得离她不够近,还想要更多的她。
会看到她认真记动作的侧脸,专注得可爱。哪怕队友记混动作而重来多次,也没有出现不耐烦的神情,祝西意好像什么事都能做得特别好。
看到最后一天时,何文寓已经跟祝西意一样,熟悉什么节奏点跳什么动作。
就像此刻,祝西意高挑的身形已经轻快地穿过队员,抵达中心,先扬直了那双纤细手臂。她人被队员架起抬至最高,随即仰起高傲头颅,柔软落下两手,利落轻盈地完成最后一个集体谢幕动作。
她的明媚在最后一刻的笑容里凝结许久,美得晃眼。那份在公开场合就会换上的自信,感染了观看的每个人,被举高的白色夺人眼目,引发全场喝彩。
体育场看台那两块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场上的激情被拉到最高,送给截至目前表现最为出众的卫生队伍。
身后那些只跟她在工作上有浅显之交的人,显然没怎么见过祝西意刻意表现,这回齐声夸着“小祝表现得很好。”“这姑娘太牛了,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紧张!”“西意最后好美啊嘿嘿,上次主持也很好,真给我们卫生系统长脸。”“年轻人真漂亮!”
何文寓吸了吸鼻子有点感动,看到她做好了每一件事,独自来高原工作,自主适应了当地的语言不通,处理好工作上的刁难,习惯性接受被硬塞而来的任务,却真的从来没听过她有怨言。
这么优秀强大的祝西意,自己要怎么追得上。
他指头心疼地刮了刮屏幕上下场的白色身影,目中柔情化成眸中亮光。
何文寓背着医疗点的其他人,随心暗暗夸她“意意…超级无敌特别的棒。”
说完他羞赧地抿唇,耳垂红透不说,喉咙里咽了又咽,努力装作自己的改口来得自然。
何文寓齿间重复了好几次,最后把自己念乐了,咧个嘴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