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措下了彩虹雨 > 23.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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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说好的走走,陈洱话一多起来,俩人又多逛了半小时。

    整个小区完全陷入黑暗,夜视不好的人真分辨不出几米外是人是牦牛。

    民生小区垃圾小站点比较多,一到晚上没人时,这些放养跟不知道哪里来的牦牛会从周围山区里走进县城,沿路扫荡垃圾。

    “你别想太多,谁没有点情绪啊,能发泄出来就行。”陈洱耸肩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相反觉得祝西意某种程度上获得了“平等”。

    她要赶着回家早点洗漱睡觉,祝西意还想在外边呆会,坐在健身器材的跷跷板上目送陈洱回去拿小电车。

    直至好友背影融入极黑的夜,祝西意低下头,让大脑放空。

    五分钟后,陈洱驾着小电驴飞驰而来,车灯由远及近“走了!”

    “嗯,慢点开。”

    就这25码小电车,出不了事。

    陈洱哈哈大笑离去。

    四周又陷入让人心慌的安静,夜里的风刮得狠,时不时有垃圾桶那里的翻动声。

    蛮野的牦牛摆着尾巴,嘴筒撞倒塑料桶后再翻找。

    祝西意跟n市的好友来了通群内通话,李欣瑶和黄琪秒接通,一个在昏暗躁动的酒吧。一个在练琴室日常练习。

    “你那是什么地方?”黄琪终于把手指从琴键上挪开,她拿起手机起身换了个角度坐到家庭琴房的长沙发上。

    李欣瑶就别提了,能接电话就已经够义气,那头被她关闭麦克风,没能及时说话。画面里她搂过几个男男女女,视频一下变得乱晃,应该是在挤着从舞池里往外走。

    祝西意整个脑袋在黑夜里,偶尔吹起的整头长发才能看见一点她在画面里的痕迹。

    “心情不好吧祝西意。”黄琪那张瓜子脸还是清瘦发白,目中端着审视,将手机拿得远远的。

    “嗯。”祝西意闷闷地承认。

    李欣瑶终于挤出来了,她刚跑出酒吧就点开了麦克风,顶着一头白金长发,咋咋呼呼地喊“握草里头臭死我了,那帮男的洗没洗澡啊就来。”

    祝西意笑了下“你咋夜生活还是这么丰富啊,上次不是说收心?”

    对上两个损友,祝西意卸下了所有伪装。

    “收个屁,逗人小男孩的,你也信啊?”李欣瑶哼了一大声,下一秒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来根细长的烟。

    “说呗,谁欺负你,我雇人过去揍。”

    李欣瑶是个喜欢刺激,崇尚暴力解决矛盾的直爽人。她就看不惯黄琪那股和气生财跟循序渐进,也烦祝西意后来的一忍再忍。

    但这样的三个人愣是谁都拆不散,从小学就凑在一起并排走。

    情谊坚固到,得知祝西意家庭落魄时,她们俩啥也没多问,都在用小金库主动维持祝西意的生活水平,哪怕祝西意从高中拒绝到大学,这俩也要对朋友强制爱。

    跟李欣瑶和黄琪出门,祝西意就还是那个优渥的富家女。

    回到那个象征跟不上发展的城中村里,她就是毫无用处的女儿,在祝家终于成了碍眼的存在。

    “我能让人欺负?只是好久没吵架了,今天稳定发挥给你们说一声。”

    “哟!”

    “挺好。”

    李欣瑶跟黄琪同时表达支持,她们的确很久没见过祝西意一股冲劲了。

    “那你这么晚呆外边干什么,赶紧回家。”黄琪沉稳的当起大家长。

    “就是啊,可不能跟我又学回去哟,待会黄琪得骂我把你勾回酒肉声色里。”

    “我是真的收心了,懂吗李欣瑶,跟你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哎我去你讲话怎么这样,我哪有!”

    “你那领导就是傻逼,惯的,趁早回来姐肯定能养你。”李欣瑶拍拍胸脯,早年下海经商的家庭背景完全有说这话的底气。

    黄琪也同意“如果你回来不想让叔叔阿姨找到,可以来我这住,外人进不来。”

    祝西意感觉风吹得眼睛有些疼,眼眶许久没有这么热起来“够了我都快24岁,不用哄我。”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站起来准备回家“懒得听你们说这么多,挂了。”

    拒绝煽情,祝西意果断挂了电话。李欣瑶在小群蹬蹬发消息表示赤城,一再担保自己这里永远有祝西意的位置,黄琪只是一味的+1。

    祝西意顿时觉得脚下没这么虚实不定了,朋友一直是她最后的退路。

    经过牦牛,祝西意瞟了一眼,跟那牛缓缓对视上。

    无聊的举动,她开口笑自己。

    祝西意隐没在黑夜里,远远就看见有人打着手机手电筒走来。

    埋头走路的何文寓在发呆,只见亮光范围里突然出现一双脚。

    他抬头就撞上黑夜里的长发飘飘,那双眼睛疑惑地看着自己。

    “祝西意?”何文寓扬起笑容叫她。

    “出来扔垃圾?”

    “对啊,刚收拾完。”何文寓举起手里的垃圾袋,得意地笑。

    仿佛在说,厉害吧,我这个厨房小能手。

    “那你去吧。”祝西意侧身过去。

    “欸——”何文寓脚下着急地打架,他喊了一句“等等我,我现在去扔!”

    猛猛冲向垃圾箱的人,因为挡板根本没看到那两头牦牛。

    “我靠——!!”何文寓差点往后摔到地上,眼前这两头黑不溜秋的庞然大物,不是熊吧?

    他小心地眯起眼睛确认,原来是牛啊。

    眼看满地被撞倒的垃圾桶,何文寓皱着眉头把厨余垃圾丢进最后一个立着的空桶。

    扭头一看,祝西意都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跑过去的人,两趟下来都有点高原上的气喘。

    祝西意瞥了一眼跑到身边的人,看不过去“穿这么少就出门,还想感冒?”

    “你关心我啊?”何文寓大言不惭地解读。

    “……怕你传染我,殃及我。”

    祝西意朝左边走了一步,同时拢紧身上的外套。

    哈哈了两声,何文寓也解释“不会的,如果我生病,第一个把你躲远。”

    祝西意呵的那一声像是被逗笑了。

    “开心点了吗?”何文寓在一旁倾身问她。

    “……我看着很不开心?”她不觉得自己在皱眉。

    “不是,你吃饭的时候,不是一直在发呆吗,感觉不在状态。”

    “白天太累的话,今晚一定要早点睡,洗个热水澡,不过得注意保暖,晚上还是有点凉。”何文寓就在关心她这件事上有点唠叨。

    祝西意抿起唇,眼下那两颗痣的位置有些痛苦地抽动。

    一些被日常掩埋的心事,从不允许有被发掘第二次的机会。

    祝西意已经跟陈洱,跟李欣瑶,跟黄琪发泄过。

    不应该再有第三次,会变得脆弱,脆弱会催生依赖。

    “所以,怎么了,能跟我说吗?”何文寓静静地陪她走了一段路,走进两栋楼之间的通道时,风小了一点点。

    他搓着身上长袖的动作有点笨拙,祝西意停下来。

    “你很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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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何文寓嘴硬又犯了,哪有什么冷不冷,没冷到需要她反过来怜惜。

    这很没有男子气概的好不好!

    何文寓想到这里挺起胸膛,装作真的还好。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祝西意盯着他,被他无厘头传染。

    “就……很好的人,是一个会对有过节的同事施以援手的人,是虽然说出来会很麻烦但还是帮我说了房子的人,是用脸上冷冰冰来保护自己的人,还是想哭又……不敢哭的人。”

    何文寓面对她的目光,说不了客套跟假惺惺的夸奖。

    他认为祝西意是不一样的,所以在尽可能的描述她那份特别。

    “油嘴滑舌。”祝西意一瞬间失笑。

    “我没有啊,我说的实话!”何文寓着急起来,在原地一直摆手点头。

    “还有一种,我还是个能跟人起冲突的人。”

    何文寓若有所思地点头“明白了,所以谁让你生气?”

    祝西意不会有错,错的永远是自己和别人,何文寓就这样坚定地重复“我?还是哪个不长眼的?”

    “你很想找骂吗,这么快对号入座。”

    “说好了我会给你的脾气兜底,你没骂够的话,可以对我也骂几句。”

    何文寓不怕她的情绪失控,只怕她根本没想对自己展现。

    “傻子,蠢货,没脾气的少爷。”祝西意说完也噗嗤一声。

    “很好,继续。”何文寓也笑。

    “……我跟王中秋吵了一架。”

    何文寓扬眉,点头思索。

    “吵赢了吗,没有我改天去给你吵。”

    祝西意吩咐,他就变一把任她使用的刀。

    忍住骂他的冲动,祝西意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赢了。”

    “太好了,我知道你能做到。”

    “意识到压迫,就要反抗。”

    何文寓突然来了句阅历感十足的话,他试图形象具体一点“别只目视别人的枪口,有时候你也能拿起枪对准别人,架起防御台,无论你握的是散弹枪,还是狙击枪,都已经在态度上震慑了对方。”

    祝西意突然才意识到和他的年龄差距,让她保持耐心地去开解别人,是做不到的。

    “原本我吃饭时就很想问你,但又怕问得太明显,陈洱会误会,你不是……不太喜欢别人讨论吗。”何文寓窘迫地避开她的目光,没说出“我们”两个字。

    “你都听见了,装什么?”

    祝西意的冷嗤再次戳破他的小心思,何文寓哈哈地干笑。

    “还不能给我矜持一下?”他一个大老爷们突然用这词,说出来还愣了瞬。

    祝西意无言地张大嘴“矜持?”

    “矜持的人会连着接两次通报,一点都不怕出风头带来的后果?”

    卫生委身为援藏医生在县内的主管部门,祝西意早就看到那份公开的通报,系统内发一次,人民医院公示一次。

    “以后就矜持了,真的,不会再犯了。”何文寓竖起三根手指在脑门边。

    面前这个誓言满满的男人,眼里都是对她的忠诚。

    祝西意盯着何文寓的赤诚考虑了一瞬,沉沦与否,时间长短,好像全由自己决定。

    应该给人有关爱的希望吗,祝西意之前坚决否定,原就讨厌中途改变。

    她久久地望着何文寓的笑脸“以后。”

    他总是能轻易脱口而出,有关时间跟未来的词语,对祝西意来说,在没有完全脱离那个沼泽之前,她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