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关于暴君的病态成因 > 23. 第 23 章
    宋青珩出的考试这个主意,给予世家那些不学无术者一个巨大的打击,那些个被举荐进来的人,考得一塌糊涂。

    阅卷完毕,一众世家子弟的考卷摊了满地,不堪入目。有的通篇别字连篇,策论只写得三两句便无从下笔;有的通篇照搬旧文,连年号都抄错;更有勋贵子弟分不清田亩赋税,空谈风雅,半点实务之见无有。

    慕容闵之翻着一卷满是空话的考卷,气的火冒三丈。将考卷重重拍在案上,眼底覆上一层寒霜。

    杨芳捡起被慕容闵之丢在地上的考卷,看了两眼后,不由得皱起眉头。虽然知道有些人不学无术,原本以为都是些平庸之辈,万万没想到平庸之辈已经是出色了。

    “陛下,之前早有猜测,此时就不要生气了。”杨芳劝慰。

    慕容闵之沉声开口,满是寒意:“我气的本就不是他们平庸,气的是这些人占着朝中官位,全都是许家豢养的走狗,把朝廷搅得乌烟瘴气,如今连装模作样都懒得装,当真以为没人动得了他许家?”

    杨芳闻言心头一颤,连忙收起那点松散的心思,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多言,过了片刻才低声回禀:“臣方才粗略点算过,本次不合格的考卷里,有七成半都是世家举荐来的人,剩下小半,也都是靠着家世混官职的子弟。”

    慕容闵之冷嗤一声,眸底的戾气散了几分,多了点谋算的清明:“找出能用之人,剩下的那些不能弄走的,远远的打发了。”

    宋青珩进来时,就察觉到式乾殿的气氛很不对。殿中气氛十分紧张,内侍宫女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而慕容闵之面色极其难看。

    上次见这样难看的脸色,还是在赏月赏上。

    想到那个被慕容闵之亲手砍死的护卫,宋青珩身上的汗毛竖立起来,后背直冒冷汗。

    “你来得正好,一会儿你就看看他们世家怎么吵。”慕容闵之冷眼看着门外。

    宋青珩忙点头,由杨芳引着去往隔间。

    见她神情紧张,杨芳轻声问:“修容可还记得流民帅柯崇道?”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

    “许家引兵列阵京口,其他世家必然不会满意。今天只是反击的第一步。”

    “所以,桓家和郗家打算旧事从提,让柯崇道受封?”宋青珩想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柯崇道不得许安世的眼,如果能让他受封一来可以恶心一下许,二来,还可以将柯崇道的驻地放在采石矶。

    而许安世自然不会同意,京口乃是他掌控江淮水路的要害节点,绝不可能容一个不被自己掌控的人掌兵驻扎于此。

    宋青珩觉得头疼,自己在现代也就是一个琵琶演员,怎么到了古代就要开始思考这些东西了。

    还没有火药大炮,有了这些东西管他是许安世还是王安世,一炮轰下去,万事大吉。

    她心里不断抱怨着将自己掳来的系统,外面已经吵翻天了。

    就在她思考时,许安世和几名许家子弟,桓砚带着带几名桓家子弟,就连最近十分安静的郗家以及一直都是朝堂上一股清流的庾家都出现在式乾殿上。

    隔着雕花木窗,殿外的喧嚣的声落进耳中。宋青珩收回纷乱的思绪,压下心底对现代生活的惦念,凝神静听殿内动静。

    桓砚言辞铿锵,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

    “流民将士辗转南北,历经战乱,悍勇善战,无世家羁绊,无门阀私念,一心只为家国故土。”桓砚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笃定,“朝廷当破格提拔流民出身的勇武之士,予以官职兵权,收拢天下流民精锐。桓家愿全力支持流民军整编建制,以此为北伐先锋,北拒胡虏,收复失地!”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南渡三十年,南胤朝堂素来由高门世家垄断权柄,流民在众人眼中不过是流离失所、无依无靠的草民,不配登朝堂。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素来中立清流、行事稳妥审慎的庾融一出列附议。

    “桓廷尉所言极是,北伐乃兴国大计,流民军可用、亦当用。然行军打仗,粮草军费为先,无财帛则无精兵,无粮草则无战事。”他从容躬身,道出万全之计,“臣奏请,划拨荆州一郡赋税,专项用作流民军军费,专款专用,绝不挪作他用。流民军整编之后,但凡征战有功、屡立奇功者,可破格擢升,授郡县官职,功高者甚至可出任州刺史,掌一方军政。”

    此策一出,不少中立朝臣暗自点头。庾家之计,既解了流民军的军费燃眉之急,又将被许家掌控的荆州的赋税全部调出,此举若成,许家占据荆州、京口,将不再对朝廷造成威胁!

    此举甚妙,却触碰到了许家的利益根基。

    许安世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冷厉之色。他身后几名许家子弟齐齐上前半步,周身气场紧绷,隐隐带着对峙之势。

    荆州是许家掌控江淮水路的核心要害,一旦流民军得朝廷正统名分,有军费支撑、有升迁前路,再被安置在采石矶周边,势必会稀释许家的兵权,瓦解许家独霸一方的格局,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未等许安世开口,素来谨慎持重、偏向制衡朝局的郗宴之,亦当即出列反对,立场与桓、庾两家截然相反。

    郗宴之语气平和,却字字犀利:“荆州赋税自有定制,专供州府吏治、地方防务,贸然划拨供养流民军,恐乱地方财税规制,滋生弊端。依臣之见,无需另辟财源,当令许公示明近年所辖荆州赋税明细,将所有赋税的开支用途、调拨流向逐条公示,厘清每一笔钱粮去处。”

    宋青珩看着这场争端,心底早已把各家的盘算看得透亮。这场殿上争端,明面是为北伐、流民军筹谋,实则是几大世家借着国事的由头分割利益:庾融一削许家权柄是真,支持北伐筹谋也是真;郗家反对划拨赋税是假,逼许家吐出多年私吞的灰色利源才是真,环环相扣,全是权衡。

    许家常年镇守荆州,掌控江淮财税兵权,历年赋税收支向来模糊不清,其中颇多家族私用、宗族供养的隐性开销,从未公之于众。郗家此举,是借机追查许家私吞财税、把持地方的实情,意图削弱许家在江淮的绝对掌控力。

    看来,真如慕容闵之所说的一样,世家绝对不能容忍许家一家独大,也不能容忍许家对建邺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威胁。

    许安世眼底寒光骤盛,周身气息骤然冷冽。朝堂之上,向来只有他制衡他人,从未有人敢如此当众诘难许家。郗家的提议,无异于当众撕开许家的遮羞布,将世家私权摆上台面审判。

    他当即向前踏出一步,声线冷硬锐利,带着滔天怒意直视郗家众人:“郗公此言,是何用意?”

    “许氏世代镇守江淮,扼守水路咽喉,抵御流民暴乱、防范外敌侵扰,数年如一日为朝廷镇守疆土,鞠躬尽瘁,从无半分懈怠。荆州赋税,悉数用于修缮城防、供养守军、安抚地方,桩桩件件皆是为国操劳,何来虚耗靡费、私吞滥用之说?”

    许安世语调愈发凌厉,气势逼人,句句反问咄咄逼人:“郗家今日执意要我公示赋税、细查开支,是认定我许家徇私枉法、愧对朝廷?是存心对我许家心存芥蒂、刻意刁难?”

    “当下朝堂商议北伐强军、安抚流民之策,郗公不谋治国之方,反而执意追诘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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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赋税,刻意挑动臣与朝廷的猜忌隔阂,离间世家与朝堂的君臣关系!”

    他目光凛冽,扫过郗家众人,沉声落字,掷地有声:“不知郗公此举,究竟是何居心?!”

    殿内瞬间死寂一瞬,方才的议论声彻底断绝。

    隔间之内,宋青珩听得头皮发胀,心口发沉。

    四大顶级世家的权力博弈、势力制衡。每一句提议、每一次反对,都不是单纯的朝政争议,而是各方势力的暗中角力,牵扯着地盘、兵权、财权与朝堂话语权。

    她暗自苦笑,心底再度泛起无奈。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在她的生活中,权谋计算只在电视剧中看过。可自来到这个时代,便身不由己地卷入层层权力漩涡,被迫学着权衡利弊、揣测人心。

    没有热武器碾压,没有绝对的实力兜底,乱世之中,最磨人的从来不是刀兵血战,而是这看不见硝烟的朝堂博弈,是世家之间层层缠绕、剪不断理还乱的利益纠葛。

    杨芳立在她身侧,低声轻语:“修容看,局势已然明朗。许家绝不肯放权让利,郗家借机制衡,桓庾两家同盟推进新政,四方角力,这下,柯崇道的旧事,必然要被重新抬出来了。”

    宋青珩望着殿内剑拔弩张的局势,心中清楚,这场争执,远远没有结束。

    死寂的殿中,桓砚终于适时开口,打破僵持。他不接许、郗两家的恩怨纠葛,话锋一转,径直将话题拽回流民强军的正题,从容不迫,直戳许家要害。

    “许公与郗公相争,皆为朝堂大局,只是方略不同罢了,无需苛责彼此。”他先一句缓和局势,落得公允之名,随即话锋陡然转厉,“但流民精锐闲置山野,实为隐患。昔日流民帅柯崇道,治军严明、骁勇善战,麾下部曲久经战阵,可堪大用。”

    此话一出,许安世的脸色骤然又是一沉。

    桓砚视而不见,继续从容进言:“柯崇道只是因与许公争执不休搁置封赏,今日旧案旧议,若想北伐,正当破格起用。臣请奏,授柯崇道正统军职,整编流民旧部,纳入北伐军序。”

    他步步为营,顺势敲定驻地,全然不给许安世缓冲余地:“采石矶地势险要,扼守江防上游,可令其率部驻扎,镇守江防,以备北伐调度。”

    一语落地,殿内彻底哗然。

    谁都清楚,采石矶与京口互为犄角,牢牢锁死江淮整条水路命脉。许家独占京口,便掌控了整条江防水路,可一旦柯崇道入驻采石矶,等于在许家的咽喉要害旁钉入一枚牢牢的钉子,瞬间破掉许家独霸江淮的格局。

    许安世几乎是瞬间动怒,袖袍猛地一拂,风声凌厉。

    “荒谬!”他厉声断喝,“柯崇道出身流民,性情桀骜,不受管束,品性难驯、军心不定。这般人物,若再授兵权、镇守江防,是引狼入室,自遗祸患!”

    他死死盯着桓砚,语气冷硬坚决,寸步不让:“采石矶、京口唇齿相依,乃江淮门户,岂能交由一介无门第、无管束的流民帅驻守?此议,我许安世绝不赞同!”

    庾融一见状,再度出列从容辩驳,稳守己方立场:“诸位过于多虑。正因柯崇道无世家依附、无门阀私党,方才最为纯粹。他麾下流民子弟只求安稳故土、建功立业,无高官厚禄的根基牵绊,更无割据一方的资本。”

    “朝廷授其官职、予其军费、许其升迁,便是以正统束其野性,以功名利禄收其军心。”他顿了顿,声音清亮,句句在理,“若能以荆州郡县赋税养其兵、以刺史之位励其志,使其为朝廷所用、为北伐前驱,远比放任流民散落山野、滋生暴乱,或是沦为私家附庸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