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关于暴君的病态成因 > 22. 第 22 章
    京口这个地方,对南胤、对慕容闵之而言,是绝不能丢的命脉。

    “建邺北面根本无险可守,江水就是最后的屏障,而京口,刚好卡死了江水下游最要害的渡口。”杨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立在宋青珩身侧,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细数其中利害,“西边有采石矶,东边便是京口,这两处是建康仅有的两大江防要塞。一旦京口失守,建康北面再无半点缓冲,彻底暴露在兵锋之下。”

    “许安世在荆州上游囤积了重兵,只要他想,顺江东下便能直逼建邺。”

    杨芳的声音压得更低,裹着几分凝重:“许家今日死咬着增兵京口不放,哪里是为了海患?不过是借着防寇的名头,名正言顺把自家私兵派进京口这处咽喉要地。真让许家把京口攥在手里,往后建邺的大门,就等于彻底落在了许家人手中。”

    廊外春风穿殿而过,卷着一缕淡淡的香烛烟火气,拂起宋青珩的衣摆。她抬眼看着垂眸不语的慕容闵之,又扫过阶下脸涨得通红、死死咬住国库耗损不放的桓砚。

    这场争来争去的海防议事,从始至终就没人真的关心岸上的百姓会不会被海寇劫掠,也没人在意江水防线是不是固若金汤。这群权贵争得面红耳赤,所求的从来不是家国安稳,不过是想从权力的蛋糕里,多抢一寸属于自家的利益罢了。

    宋青珩心底泛起一阵寒凉,轻声道:“以许家如今的声势,我们……根本拒绝不了吧?”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先前许安世拿着空白圣旨,逼慕容闵之盖章妥协的画面,满心都是无力的悲凉。这傀儡皇帝当得憋屈,身处在这个时代的她,更是束手无策。

    【叮!主线任务进度为20%,请宿主继续努力!】

    系统沉寂了太久,久到宋青珩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个绑定系统。突如其来的机械提示音拉回她的思绪,低落的情绪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系统商城好像解锁了。

    只要有道具,说不定就有翻盘的机会。

    “系统,商城里有大炮吗?火药也行!”

    她脑中闪过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许安世太过跋扈,若是能除掉他,所有困局或许就能破解。慕容闵之若是出事,她这辈子怕是都困在这个南胤,再也回不去了。

    一想到自己要永远留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熬到终老,宋青珩心底就满是抗拒和窒息。

    【请宿主自行开启商城。】

    宋青珩立刻打开商城界面,入目却是一片漆黑朦胧的道具轮廓,所有道具全部锁定,需要逐一点亮解锁。而她辛辛苦苦攒下的积分,仅仅只有可怜的两百,根本就消费不起!

    这一刻,她真的忍不住想骂人。

    两百积分,一片漆黑无法解锁的物品,哪里是什么翻盘机缘。她方才一闪而过的、想炸死许安世的念头,此刻看来荒唐又可笑。

    她缓缓收敛起所有的情绪,褪去低落与茫然,只剩一片沉静漠然。抬眼望向殿中,这场裹挟着江山权柄的博弈,已然趋于白热化。

    此前隐忍未发的宋文允终于按捺不住,眉宇间凝着凛然怒意,直面阶前气焰嚣张的许安世。

    “许公口口声声以海患为由,请兵京口,心系江防、为国分忧?”宋文允声线清亮,字字铿锵,响彻肃穆大殿,“京口为建邺门户,乃天下咽喉重地,无外臣私驻重兵之例。许公手握荆州重兵,已然盘踞上游,如今还要染指下游要塞,试问是防海寇,还是想扼住建邺咽喉,拥兵自重、胁迫朝堂?”

    一语道破要害,殿内群臣瞬间屏息,无人敢出声辩驳。

    许安世立于殿中,身姿挺拔,眉眼间却无半分被拆穿的慌乱,反倒勾起一抹冷沉的笑意,老谋深算的目光扫过宋文允,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宋将军此言差矣。”他语调平缓,却字字强势,“海寇近日频频登陆劫掠,沿海州县屡遭侵扰,江防兵力单薄,难以抵御贼寇。京口渡口至关重要,增兵驻守是固国安民的重中之重,并非臣私心作祟。若宋将军有更好的御敌之策,可当众道来,若是无策,便休要以无端揣测,阻挠朝堂防务大计,置江南百姓安危于不顾。”

    他反将一军,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宋文允面色微沉,厉声再辩:“防务需循序渐进,需经朝堂合议、陛下圣裁!许公未经议定,便执意调私兵入京口,是视朝堂规制如无物,视皇权如虚设!”

    “规制礼法,亦需因时制宜。”许安世寸步不让,语气愈发强硬,“贼寇临门,军情紧急,若事事循规蹈矩、迁延观望,待海寇兵临江岸,攻破江防,届时谁来担这亡国之责?宋将军敢担吗?”

    句句咄咄逼人,字字颠倒黑白。几番对峙下来,宋文允面色涨白,气息微促,再难辩驳分毫。

    而慕容闵之,自始至终垂眸静坐,纤长的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不言不语,不阻不拦,形同虚设。

    宋青珩旁观这荒诞一幕,心底只剩一片冰凉。今日这大殿之中,无君臣,无家国,无百姓,唯有私心与权欲,唯有强权碾压弱者的冰冷规则。

    就在满殿死寂、无人敢言之时,许安世缓缓抬手。身后侍从立刻躬身上前,双手恭敬奉上一卷圣旨。

    卷轴缓缓展开,墨字规整,条理清晰,通篇皆是准许荆州驻军进驻京口、全权督办沿江海防防务的内容,字句之间,尽是谋定已久的算计,绝非临时起意的奏请。

    许安世目光淡淡扫过死寂的大殿,最终落在玉玺。天子缄默,便是默许,便是给他最大的纵容。

    他抬步上前,无视宋将军与桓砚,无视周身无声的抗议,径直走到御案之前,抬手拿起那方象征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

    许安世神色坦然,毫无半分僭越惶恐,抬手蘸好印泥,稳稳落在圣旨留白之处。

    一方规整刺眼的朱红玺印,就此落定尘埃。

    宋青珩望着那抹刺目的红,心底沉沉一叹,京口这处咽喉要塞,终究还是落入了许家手中。

    官员尽数退去后,宋青珩才从殿侧隔间走出来,满心郁气,情绪低落。她本以为,自家江山被臣子步步蚕食,慕容闵之定然满心憋屈恼怒。可抬眼望去,少年帝王唇角微扬,神色松弛,看起来非但不气,反倒心情极好。

    她实在按捺不住疑惑,上前问道:“陛下,您难道一点都不生气吗?”

    她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都看得怒火中烧,觉得许安世欺人太甚。怎么偏偏这位坐拥天下的皇帝,半点波澜都没有。

    难道真应了那句老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慕容闵之看向她,眼底藏着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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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意:“一切皆在意料之中,为何要生气?”

    “可许家一旦进驻京口,就再也不会放手了!”宋青珩急声道,换做是她,攥到手里的命脉,死也不会让出半分。

    看着她满脸焦急、替自己愤愤不平的模样,慕容闵之心中生出几分玩味的兴致。他定定望着她,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表情,轻声发问:“若是你是朕,此刻你会怎么做?”

    宋青珩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干脆和他同归于尽!”

    说完又觉得太过吃亏,立刻改口,满眼较真:“不对!您是九五之尊,您的命比他值钱多了,死他一个根本不够本!要我说,直接把所有手握权柄的世家权贵全都聚在一起,要么炸死,要么用药毒杀,一锅端了!”

    真的是欺人太甚!

    慕容闵之闻言,竟是认真垂眸思索片刻,随即低笑出声,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那朕办一场宫宴,把满朝掌权的世家勋贵尽数请入宫中来,一杯鸩酒了结所有人,你觉得这法子可行?”

    他唇角弧度浅浅,原本藏在长睫下的暗芒溢出,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宋青珩愣了愣,随即点头:“本来就是这个道理,他都骑到你脖子上了,留着这些各怀心思的人做什么?难道还留着过年?”

    “陛下!”

    一旁的杨芳瞬间脸色大变,急忙出声制止。他太了解自家陛下了,看这架势,只要宋青珩点头附和,慕容闵之是真的敢做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

    宋青珩也瞬间回过神,自知失言,连忙闭上嘴,垂首敛眉,不敢再乱说话。

    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慕容闵之的声线褪去玩味,添了几分清冷沉稳:“荆州军远道而来抢占京口,不仅动了朝堂江防格局,更断了建邺一众世家沿江走私的财路。你觉得,这群整日把规制礼法挂在嘴边的老狐狸,会心甘情愿看着许安世一家独大、独吞好处?”

    他缓了语气,看向失神的宋青珩,声音放轻放缓:“坐收渔利,远比硬碰硬拼个同归于尽划算。你方才的法子,太亏本了。”

    “而且你说得没错,朕的江山、朕的性命,远比这群乱臣贼子金贵。朕还要好好活着,守住这万里河山。”

    “郗家与许家积怨已久,对其恨之入骨,绝不容忍许家独占江东权势;再来江东第一世家桓家,素来势大权重,也绝不会容许安世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肆意扩张。”

    慕容闵之已看清后续局势。

    郗家近日异常安静,想来郗宴之早已暗中布局,打算先从许家那些嚣张跋扈的子弟下手,敲打许家气焰;而桓家掌控少府,手握法度权责,许家子弟但凡有半分过错,必会被依法严惩,借机削弱许家势力。

    宋青珩瞬间豁然开朗。

    扬州地界,从来不止许家一方势力。郗家、庾家、桓家盘根错节,还有慕容皇室蛰伏隐忍、伺机而动。许家手握荆州重兵,又贪心不足抢占京口,横跨两地扩张势力,早就触犯了所有世家的利益,成了众矢之的。

    “总算开窍了。”慕容闵之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模样,神色认真,再次发问,“那如今换做是你掌权,你会如何对付许家?”

    “斩断他的左膀右臂,让他独木难支。再一点点削掉他的羽翼和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