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大师兄他有点不对 > 14. 第 14 章
    夜晚的山林,墨沉成片。

    月归铃倚树而睡,阴影覆了她满身。

    谢听半蹲在她身前,伸手将她脸上贴着的发丝,轻柔地别到耳后,携着凉意的指尖拂过她耳廓,移向眉眼,指腹细细描摹了一遍,从眼尾滑落至她唇边。

    指下的触感温软细腻,谢听眼睫轻颤,眸中的平静被层层打破,漾起圈圈涟漪。

    他指腹在她唇角边来回缓缓摩挲,固执到好似要将自己素来冰凉的指尖也沾染上她的温度才肯罢休。

    月归铃脑袋靠树斜歪着,只能见她半边素净的侧脸。

    谢听指节扣住月归铃的下颚,将她的脸板正挑起面向自己。这张俏丽的脸,一旦未言静默下来之时,藏在明媚下的锐利锋芒,便尽数显露无遗。

    谢听看着看着,一声轻笑自喉间溢出。

    他另一只手将一枚丹药喂进她嘴里,随即松开她的下颚,双指并拢贴于她脖颈处,指下泛起灵光,将她口中的丹药溶解,送入全身经脉。

    他真的要气死了。

    自月归铃离宗之时,他便一路暗中相随。

    他本打算静静隐在她身后,待归宗后奚落她几句,将此事一笔揭过。谁知次日拂晓未至,宗门传来讯息唤他议事,不得已,谢听只能动身回宗。

    事务了结,他火速折返,便撞见月归铃同怨鬼交起手来。她故意祭出诛邪符,步步紧逼令怨鬼心生恐惧,逼其对她出手以验证自己的猜想。

    令他气愤的是,才一会不见,她便中了毒,虽已解毒,体内却留有余毒。残毒并无致命之危,只会源源不断传来细碎的痛感。

    连失忆也改不掉这种行径吗?

    谢听眉心紧紧蹙起,闷痛阵阵袭来,令他难受不已。

    前边忽然传来窸窣响动,谢听朝那处瞥了眼,转瞬树下的两道身影便消失无踪。

    “欸?月姐姐和那位谢哥哥呢?”小绿从暗影中飞出,明明方才还能感觉到两人的气息,这会儿却遍寻不到。

    它们方才在林间游荡时,捕捉到了月归铃的气息,本想循迹过来与二人再见一面,谁知赶来后却空无一人。

    小叶飘至树下早已冷却的火堆旁,伸手戳了戳柴薪,探了探残存温度:“应当是走了。”

    那位叫谢听的,瞧着修为高深,若要带着月归铃瞬息脱身此地,应当易如反掌。

    *

    屋内烛火明亮,谢听将月归铃轻放到床榻上,替她掖好被角,后撤退离榻边。他走出屏风,到一旁的书架上抽出几本书卷,坐在临窗的案前,摊开书卷便开始翻阅。

    窗外素白小花开得繁盛,屋内烛火静燃,榻上的人呼吸均匀绵长。

    月归铃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身在宗门,不仅回宗了,还在自己的屋中。

    她朝敞开的窗外望去,天边火烧云连片,才惊觉自己竟一觉睡到了日落。

    不用想也知道是谢听将她带回来的。

    那么长时间谢听都未将她唤醒,想来今日不会叫她去练剑了。她便起身穿好鞋子走出房屋,难得无事,便想着去宗内转转。

    出了剑玄谷没多久,便有几道谈论声自不远处传来。

    “你俩入出秋名额没?我给你们说,我入了,还被分到谢师兄那队去了!”

    “入了,不过我在耿师兄那队。”

    “附一。”

    “哦,你俩都是耿师兄啊。耿师兄也挺好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谢师兄领队。”

    “为什么你喜欢谢师兄领队?耿师兄现在可是元婴,谢师兄才金丹。”

    “能力啊,修为境界高,并不能代表能力强,一看你们就没跟过。”

    “我和他入宗那会儿,谢师兄已经身殒了。”

    “附一。”

    “啊……也是。虽然现在谢师兄修为没了,可能力肯定还在啊,反正我跟着他贼放心。不过我五年前跟着谢师兄出过一次秋,五年后还是谢师兄,但我怎么还是个金丹,修炼还是太难了!”

    “修炼不难的话,何来天之骄子与平平无奇之人一说?”

    “……也是。”

    谈论声渐远,月归铃呆呆站在原地:出秋?

    她才醒不久,意识尚处朦胧,想了一会才记起来确有此事。

    璇玑宗每年组织两次弟子集体外出历练,分别称之为出春和出秋。此番外出不仅是为打磨自身、开拓眼界,更为从外带回资源以供全宗门运行;唯有符合资格的弟子,才可登入历练名册。

    每逢历练,入选弟子会拆分为两队,分别前往不同的偏僻地界,每队各由一名修为精湛、阅历丰厚的亲传弟子统领带队。

    月归铃不知道自己入没入选,将传讯令牌从锦囊内掏出,入目便是一行黄色小字:

    “恭喜,你入选出秋名额,领队人是谢听。”

    月归铃震惊,她居然也符合资格吗?!也不知划分标准是什么,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随便吧。

    她收好传讯玉牌,抬步朝前继续漫无目的地转悠。

    没转一会,前方小径走来两人。

    一人兴致勃勃,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另一人面无表情,眉头轻蹙透出不耐,显然想尽快摆脱身旁之人。

    身侧那人越说越投入,抬手便要搭上他肩头继续攀谈,他微微侧过肩膀,让对方落了个空。

    对方也不恼,依旧滔滔不绝说着闲话。

    月归铃没想到还能在这遇到谢听和尤清和。

    谢听察觉到前方投来的视线,无需抬眸便已知晓是谁,微蹙的眉心稍稍舒展。

    尤清和转头间瞥见前方的月归铃,微微一顿,抬手笑着扬声招呼:“嘿,小师妹。”

    闻言,谢听顺势抬眸望去。

    月归铃笑着先跟尤清和打了个招呼:“二师兄,”

    再跟谢听挥手道:“还有师兄。”

    尤清和迈步走近月归铃:“小师妹,这几日都未见着你的踪影,跟着大师兄习剑,感觉练得如何?”

    月归铃下意识瞥向后边缓步而来的谢听,见他神色淡漠,难辨心绪,不太确定道:“还行……?”

    “还行便不错。”尤清和笑意融融,“习剑绝非一日之功,急不来,只要有进步就足够了。”

    月归铃点头附和:“二师兄说得有理。”

    “不过,”他话锋一转,认真叮嘱,“这几日你可得抓紧练功,三日之后就要外出历练,往常的历练之地遍布凶险,小师妹可要多加谨慎。”

    月归铃乖巧点头:“我记住了,二师兄。”

    谢听冷眼看两人交谈,嘴角抽了抽。

    尤清和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神色轻快,抬手拍了拍月归铃肩头:“但别累着自己,身体最重要,实在练不过就算了,到时候还有师兄保护你。”

    “好……”月归铃才说了一个字,谢听的声音便横插而来:

    “二师弟你很闲?我记得你还有许多卷宗没处理。”

    “糟糕!”经谢听一提醒,尤清和才想起今日还有要务没处理完毕,迈开腿就跑,转瞬便没了影,声音自前边远远传来:“小师妹,我得去忙了。”

    “大师兄多谢你提醒,改日请你喝酒!”

    尤清和走了,小径上便只剩月归铃和谢听两人,还有徐徐拂面的暮风。

    月归铃还想继续闲逛宗门,便道:“师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谢听见她淡漠的姿态,清楚她随便扯了个借口来应付自己。无事之时,她便喜欢就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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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走。

    方才月归铃对尤清和态度亲和,对比她待自己的冷淡,显得格外扎眼。谢听不禁想起六天前的‘清扰’任务,她当时留下的是尤清和的名字。

    过了这么久,他仍旧十分介怀月归铃留的不是他的名字。他曾佯装不在意,可那张薄薄的纸上清秀的三字,一直压在心底。他想知道尤清和在她心中的分量,出声叫住她:“师妹,六天前你清扰任务留的谁的名字?”

    月归铃只迈了一步便停住,不明谢听为何突然提起这事,该不会故意找茬?想借此揪她的错处,给她加练?

    她稍一思忖,答道:“你。”

    “什么?”

    月归铃也不管他是否看过那张任务纸,毫不迟疑道:“留的你的名字。”

    谢听凝眸看她:“你确定你留的是我的名字?”

    “确定。”月归铃用力点点头。

    谢听沉默几秒,突然出声一笑,也从中懂了她的意思——

    谁来陪同人就是谁,纸上留的谁的名字并不重要。

    不重要……

    倘若不重要的话,为何一开始不写他的名讳,而是尤清和?

    要不是亲眼见过她留的是谁,他可能真会被她真诚的模样骗过去。

    谎话张口就来,当真是没心没肺。

    月归铃瞅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不由心尖发凉:他不会知道她写的是谁吧。

    月归铃试探开口:“师兄?”

    谢听瞥她一眼:“明天记得早起。”

    月归铃:……

    果然是借机让她加倍练剑的。

    抛下这句话,谢听瞬移离开了。

    月归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鬓,继续闲逛起来。

    明日的事就交给明日吧,不关今日的事。

    *

    次日,月归铃睡眼惺忪,单手支在梳妆台前犯着困。

    难得在谢听拎她之前爬起床,月归铃半阖着眼从妆匣摸出一对毛球发饰,往脑袋上一放,蝴蝶双鬓转瞬现于头上,两侧鬓角各束垂发,朱红丝帛绑在蝴蝶鬓上顺垂而下。

    月归铃掬了捧冷水净面,凉意浸脸,困意顿时散了不少。她随意找了件衣服穿上,打开房门,便见谢听倚在前边的绿树下,他身后的天才破了一缕光。

    谢听瞧见了她,嘴角轻勾:“师妹今日倒挺准时,若是每日都这般自觉便好了。”

    月归铃自动忽略他言语中的嘲弄,朝他走去:“师兄你都不困的吗?”

    谢听等她走到身侧才道:“师妹早日修到金丹,便不会被饥饱、乏困所侵扰。”

    月归铃哦哦两声应付道:“那我还离得远。”

    “我可以帮你。”

    恰逢此时,天际漏下一缕浅淡晨光,软融融地铺覆在谢听眉眼处。远处吹来的风携凉,徐徐漫卷而来,周遭晨雾丝丝缕缕萦绕在他身侧,冲淡了他往日一身冷冽疏离,凭空生出几分温柔来。

    月归铃看着他眉眼间的光,顺着他的话道:“怎么帮?”

    “手伸来。”

    话落,月归铃瞬间回神,明白是怎么个帮法——

    将自身修为渡过她,她便能一天之内达到金丹。

    她连忙将手背向身后:“不要。”

    谢听眸色一沉,语气却不起波澜:“师妹这是嫌弃?”

    “倒不是,”月归铃一脸正色,“后天便要外出历练了,师兄还得护着众人安危。若是折损了修为,师兄难道要罔顾众人性命?”

    谢听姿态闲散,耳骨上的蓝色流苏耳饰随动作晃荡,格外惹人注目,他神色不屑:“我不缺这点修为。”

    不等月归铃应话。

    谢听起身道:“行了,去后山练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