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大师兄他有点不对 > 13. 第 13 章
    明黄推门入内,往常这个时辰戚因已在灶房内忙活,今天烟囱没冒烟,也不见她忙碌的身影。

    明黄心头攒火,他今日本就不爽,此时更是怒火中烧,一腔怒气迫切需要宣泄,一脚踹开房门。

    木门砰地撞向墙面,震出不少木屑。屋中只点了一盏烛灯,四下昏沉幽暗。

    明黄目光一下就锁在了床上坐着的女人身上,他怒气冲冲走过去:“不瞧瞧什么时辰了,还坐在屋里干什么,等着我给你做饭不成?”

    明黄一把揪起她衣领便要往外拖,却骤然与一双柔媚的眼睛对上视线。

    他瞳孔一缩,猛地松开抓着她衣领的手,不受控制地倒退几步。

    那不是……

    不是……

    明黄脑中不可自控地浮现出鸢紫藤惨死的场景,那日皓月高悬,满地鲜血。她睁圆双眼,死不瞑目。

    鸢紫藤不是死了吗?为何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啊啊啊啊,鬼呀!”

    明黄发了疯地朝屋外冲去,眼看便要跑了出去,将身后荒诞离奇的一切隔绝在内。

    砰地一声巨响,房门在他面前重重合上,他扑了上去,任他如何用力,木门仍旧纹丝不动,死死闭合。

    “明黄,不记得我了吗?”

    身后传来鸢紫藤的声音,她的嗓音仍旧温婉毓秀,落在他耳中,宛如厉鬼索命。

    明黄紧贴门板,身体抖如筛糠,尖声道:“你别过来,我可是请了修士的,你要是敢杀我,月娘子定会除灭你!”

    鸢紫藤对他的谩骂威胁无动于衷,只站起身来,立在高处,静看他丑态百出。

    屋内烛灯骤燃,遍地明亮。

    明黄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闭了下眼,忽感腹中绞痛,鼻腔湿热,猛地吐出一口血。

    那刺痛自腹部扩散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瞬间僵麻无力,明黄顿时瘫倒在地,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血液,混沌的视线里出现一片衣角。

    明黄眼皮沉重难抬,十指死死抠住地面,拼尽力气仰头望向来人。

    戚因柔静的面庞上晕了一层浅光,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声音冷凉:“你想怎么死?”

    一语落地,明黄瞬间反应过来,戚因与鸢紫藤是同谋,二人今日是存心要取他性命。

    “戚因!”明黄怒火翻涌,厉声呵斥,“你敢!一旦月娘子发现我死了,你们绝不可能脱身!”

    戚因见他狰狞丑陋的姿态,心里越发厌恶:“我为何不敢?当初我敢忤逆双亲,不惜断绝父女关系也要嫁于你,今日我就敢亲手杀了你。”

    这半载,她想过向父母求助,但从未付诸行动,她要亲手了结明黄的性命,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戚因懒得跟这种人渣废话,直接蹲下身,手中冰冷的小刀折射出凛冽的寒光:“好好感受这剥皮抽筋的痛。”

    “不!”明黄鼻尖满是血腥味,其间还混着一丝清冽气息,他浑身愈发绞痛发软,他一心想逃,却寸步难移,只能任由寒刃割裂肌肤,痛到放声惨嚎:“啊啊啊!”

    屋内血气弥漫,血痕遍布,撕心裂肺的惨叫不绝。

    戚因没让明黄死绝,用草药吊着他一口气,将月归铃给的符箓贴在他额头,符纸触之即燃,融进他身体,永绝他死后化为怨鬼之患,一切处理妥当后,戚因和鸢紫藤将明黄带到山林深处,扔进昨日挖好的坑中活埋。

    泥土掩埋了明黄狰狞恐怖的面容。

    终于……

    可憎的人终于死了。

    戚因瞬间卸掉一身力,瘫坐在地放声大笑,眼泪从眼眶夺眶而出,笑得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鸢紫藤双手拢住她,泪流满面,随她一起笑。

    山林静幽,女子笑声肆意不断。

    两人相拥着在林间痛哭痛笑了一场,待所有怨恨都随这场大哭大笑弥散,才起身离开。

    戚因浑身沾满血污,鸢紫藤施展净身术替她除去满身血痕。两人相伴一同步出山林,正巧与前方树荫下等候的月归铃撞上目光。

    月归铃从树下走出,朝她们挥了挥手。

    “完事了?”她问道。

    戚因与鸢紫藤齐齐露出明媚笑容,同道:“嗯,完事了。”

    两人走到近处,才发现树下还有一人。

    那人白发蓝眸,倚树而靠,姿态慵懒。

    男人周身气质不凡,一瞧便知不是普通人,鸢紫藤犹犹豫豫问道:“月仙子,不知这位公子是?”

    此间事了,突然间钻出一位陌生人,鸢紫藤心中难免不安,不知这里发生的事他是否知晓,怕自己会连累月归铃。

    “我大师兄谢听,没事。”

    “没事”二字入耳,鸢紫藤便知这是月归铃在变相告诉她别担心,她又见月归铃神色如常,心中惴惴才缓缓消解。

    “事都忙完了?”前边传来棠芍的声音,她刚从耕地里收工,额角挂着细密汗珠,旁侧还跟着小绿和小叶。

    棠芍向月归铃一众人招手:“走,都去我家吃个晚饭。”

    棠芍的篱笆小院里,烟囱冒出徐徐炊烟。

    戚因与鸢紫藤在灶房内添柴烧火、蒸煮米饭;月归铃蹲在院中择面前的一大堆菜,,两只小精怪在水缸边,淘洗自山间采摘的野果,棠芍从圈养的家禽里捉来两只肥润的鸡鸭,被谢听全拿了过去处理,她便去打理从田间捕来的稻花鱼。

    月归铃舀清水洗净择好的青菜,递给小叶和小绿送往灶房,又从竹篮中取出鸡枞,细细清理根泥。

    刚清理没多久,身旁覆来一道阴影,来人蹲下身来跟她一起处理。

    月归铃瞥了眼身侧人,又看了眼身前盛放的清水,恶趣顿生。

    她边清洗着手中鸡枞,边悄悄掬点水,偷偷弄到他身上。

    谢听自是发觉了她的小动作,却任由她来,不过是沾点水而已。

    待鸡枞清洗妥当,谢听左侧衣裤早已洇湿了大半,可不是零星沾点水的程度。

    谢听:……

    他抬眸去寻月归铃,月归铃早端着鸡枞溜进了灶房。

    跑得倒挺快。

    用完晚膳,西边最后一丝残光消失殆尽,月归铃与谢听谢绝了棠芍的挽留,辞别了她们离去了。

    “师兄,我们为何不御剑飞回去?”

    山林间的小路曲折蜿蜒,月归铃与谢听并肩缓步走着,她又一次拂开挡路的枝叶问道。

    “师妹没到金丹,何谈御剑?”

    “师兄不能带我飞回去?”

    “不能。”

    “为什么?”

    “凭师妹你能跑能跳。”

    月归铃明白了,谢听这是在报复,报复她从宗门一溜烟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既然能跑,那便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月归铃语含不满:“师兄你纯属报复。”

    谢听声音无波,淡淡道:“师妹觉得是,那便是吧。”

    瞧瞧连辩驳都懒得辩驳了。

    月归铃索性不说话了,专注走自己的路。

    一时之间,山间只余风吹林响。

    “师妹,”谢听突然开口,“给你个机会,一盏茶的时间,若你能从这里跑到那边那座山,明早我便带你御剑回宗。”

    月归铃脚步不停,头也不回:“晚了,我现在想走回去了。”

    谢听知她不会轻易答应,唇角漫开一抹淡笑:“离宗六天,想必师妹剑术早已生疏。一盏茶为限,若你赶不到那座山,回去就别想歇息,加倍操练,将落下的剑术一一补回。”

    月归铃步伐一僵,好一番威逼。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咬咬牙,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讨价:“倘若一盏茶内我抵达,师兄明早可得御剑将我带回去,且不许增加锻炼。”

    得寸进尺。

    谢听未将心里话宣之于口,只平淡开口:“先等师妹跑到再说也不迟。”

    他话还未说完,月归铃早已跑出一段距离。

    林间风声沙沙,谢听肩后的银白长发被风扬起,丝丝缕缕吹至身前。他静立原地,眸中映着月归铃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彻底望不见,他身形微晃,自林木之间消失。

    *

    扳正清的宅院。

    此前谢听留了余地,并未痛下杀手取扳正清性命,只将他重伤,他可不能这么轻易死去。

    此刻院内,血腥味满盈,连风也化不开此间浓郁的血气。地上躺着一个身形扁平、血肉模糊的人。

    谢听见这场景,眉头微蹙,抬步走近。

    倒在地上的扳正清早已气绝身亡,双目被捣烂,舌头也搅碎在口中。一身肥厚赘肉被层层剜割,碎肉散落得到处都是。

    他周身经脉尽数被挑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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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裂的脉络外翻裸露,鲜血不停从中涌出,在地面汇成大片暗红浓稠的血泊。

    谢听面上平静,眸色却晦暗难明。

    这般杀人的手法,他再熟悉不过了。

    可是,他此刻却无比希望自己并不熟悉这种杀人手法。他竟然在抗拒,在逃避。

    谢听指尖颤动,不禁自嘲一笑,心口泛起连绵细痛,铺天盖地,似要将他吞没才肯罢休。

    耳边传来稠黏之声,谢听不带犹豫,当即一跃,藏身在院中的树丛中。

    地上连片血洼缓缓蠕动,尽数朝血最浓之处汇聚,飞速旋拧成血色漩涡,一道模糊人影自涡心之中慢慢凝塑诞生。

    涡内模糊轮廓愈发具形之际,满地血水消失无痕,地上死绝的扳正清血肉骨骸迅速消解融化。

    血色漩涡轰然散去,一道身形硕肥的人落于地面,样貌与方才尸骨瓦解的扳正清分毫不差。而这个由血凝聚而成的假身,会承袭原主全部习性,完美顶替他的一切,最终以不会让任何人起疑的方式彻底消亡。

    沉沉夜色倾覆四野,寒凉夜风呼呼卷过,院中枝叶晃动,繁叶遮掩下不见一人。

    *

    等月归铃跑到谢听指定的山头,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山林间只有点点月华透下,一片昏暗。

    月归铃将捡拾来的柴火堆在一起,掐诀将其引燃,亮起的火光瞬间驱散周遭的昏暗冷寒。

    她望了望四周,周围树影绰绰,只有风弄树动,静悄一片。

    她将下巴抵在膝头,手执细枝拨挑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些,低声呢喃:“怎么还不来?”

    月归铃攥了攥自己的手,方才一路奔至这座山头,她竟然半点不觉疲乏。以往只需小跑一段,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看来在谢听残酷的督导下,体能确实精进不少,也不知剑术有无长进,得空寻个人切磋一番。

    “接着。”

    一道声音自侧前方传来,一物径直朝她而来。月归铃抬手接住,低头一看是颗野果,顺势抬眼望向右前方。

    几步开外的树影里,一道颀长身影无声倚在树下。

    月归铃眨眨眼,认真开口:“师兄,任务我完成了,你可得说话算话。”

    谢听哼笑:“我可不是师妹这般耍无赖之人。”

    月归铃拉长声调哦了声,毫不在意。

    她咬了一口野果,果肉瞬间侵入唇齿间,甜酸适宜,鲜嫩又可口,是她喜欢的口感。

    她单手托腮,慢慢嚼着口中果肉,隔着火光看着前边浑身散懒的人,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出声询问:“师兄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明明她每日都会服下三枚高级敛息丹,又隔了这么远的距离,绝无有人能觅得她踪迹,心中满是对谢听追踪手段的疑惑。

    “我能找到你,是因为我实力如此。”

    他抬眸直直看向月归铃松绿色的眸,轻笑一声:“师妹能被我找到,是因为你的隐匿之术实在拙笨。”

    月归铃气了,语气却装的波澜不惊:“师兄既然这么厉害,有本事一辈子都能找到我。”

    一片绿叶自树间悠悠飘至谢听眼前,他抬手衔住,拿在指尖把玩,漫不经心道:“‘一辈子’这个词并不准确,修士只要不死,没有一辈子一说,倒不如称之为此世。”

    月归铃鄙夷道:“师兄未免过分较真。”

    “不较真?”谢听指间翻转绿叶的动作停住,头向外斜了斜,“留着空隙给师妹耍赖?”

    月归铃一噎,心底却暗暗道:没空隙我也能耍无赖。

    月归铃不再跟谢听交谈,谢听嘴上有刺,说一句话扎她一下,索性专心吃手中的野果,吃着吃着,脑袋便一点一点起来,她已经连着三日不眠,加上方才不停歇跑了一通,疲倦渐渐涌了上来,被浓浓困乏裹覆。她身躯朝后,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手中野果没了支撑,向下倾斜,即将脱落之际,一手修长的手接住了它。

    谢听将她咬了一半的野果握在掌心处,鸦羽压下,垂眸看向毫无防备便沉沉睡去的月归铃。

    火堆不知何时熄灭了,他站在月归铃身前,高挑的身影遮住了本就浅淡的月光,覆下的阴影盖住了她。

    夜风袭来,将一缕发丝吹拂过她脸边,落于唇瓣之上。

    谢听目光从她眉眼下移,停在那缕发丝上,良久,他朝她倾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