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华容道才刚做出来,谢云铮便能在五分钟内玩通关中阶,可见这人有多聪明。

    “你觉得,它能卖得出去吗?”李巍问。

    谢云铮笃定点头:“必然能卖出去,比起如今的传统玩具,这华容道有意思多了。”

    “而且,殿下不是说了,这是益智玩具。”

    谢云铮伸手指着初阶和中阶:“初阶、中阶难度适中,受众应该最广,最好卖。”

    “高阶难度极高,会吸引不少喜欢挑战的人尝试,赛阶更是极具挑战性,或许许多天才都会来挑战。”

    “比起传统的九连环、鲁班锁,华容道的玩法看似简单,却更新颖有趣,更耐琢磨。”

    说到这里,谢云铮有些疑惑:“只是臣很好奇,这益智玩具为何取名华容道,是否有特殊典故?”

    李巍轻咳一声:“不用在意这些细节,你赶紧让人把拜帖送出去。”

    谢云铮拿着厚厚一叠拜帖下楼,找人分头送出去。

    李巍也想趁此机会好好逛逛京城,便带上芙蕖和福寿随行,吩咐徐飞、徐雷不用贴身保护,远远跟着就行。

    走出酒楼大门,热闹繁华的京城街景便扑面而来。

    李巍正想去逛逛,视线一扫,却看见了街角暗处蜷缩的一群乞丐。

    她前世的街上几乎已经见不到真的乞丐了,如果遇见了,八成是骗子,可这个时代,哪怕是天子脚下,她抬眼望去都能看见不少乞丐。

    李巍眸光微动,不顾芙蕖的阻拦,带着两人径直走到墙角那坐着不动的老乞丐身前。

    老乞丐睁开浑浊的老眼,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衣着华贵的孩童。

    见孩童气度不凡,身边还有人跟随服侍,他连忙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惶恐乞讨。

    “小贵人行行好,赏口饭吃!”

    “老人家,我不喜欢有人跪我,特别是您这么大年纪的,这是折我的寿数。”

    老乞丐一听,顿时不敢跪了。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害怕地看着眼前的奶娃娃。

    李巍笑了:“我不爱听坊间话本,就爱听真人真事,你找几个乞丐过来,给我讲故事,你们谁讲得好,我重重有赏。”

    老乞丐虽然疑惑,却不敢违逆,连忙呼唤旁边的乞丐。

    片刻功夫,街角躲藏的十几名乞丐便聚拢过来,他们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浑身沾满尘土。

    一见李巍,他们便齐刷刷跪下。

    那老乞丐见其他人都跪了,自己也“啪”地一下跪在李巍面前。

    芙蕖眉头微蹙,下意识拉住李巍,李巍却抬手制止。

    她像是闻不到乞丐们身上的恶臭,径直蹲在他们面前:“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们原本都是什么人,为何会沦为乞丐。”

    芙蕖和福寿对视一眼,心底满是不解。

    乞丐们最是畏惧权贵。

    寻常贵人见了他们,不是驱赶就是打骂,稍有不慎还会被活活打死。

    因此他们心中恐惧万分,没人敢率先开口。

    最终还是那老乞丐顶着压力,哆哆嗦嗦开口:“小人名叫周老根,原是京郊农户……”

    天下平定后他家按人头分得三十多亩田,还都是良田。

    结果不知怎的,他老实巴交的大儿子突然沾了赌,一个月不到,家里的田地、房子,都被赌坊收了去。

    他的几个儿子不愿屈服,却接连意外身亡。

    几个儿媳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连同孙女都被抓走,卖去了那腌臜之地。

    他家老婆子受不了打击,悬了梁。

    唯独他活了下来。

    后来周老根发现,和他家田地连着的那些田,都莫名其妙易了主,到了某个王姓地主名下。

    有些田地的原主人运气好,只是沦为佃户。

    只有他家骨头硬,也最倒霉,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那些易主的良田,竟也没有被用来种粮食,而是被人种上了草料,成为了权贵跑马游乐之地。

    周老根说着自己的故事,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不是不痛苦,不怨恨。

    但他没办法啊,这就是平民百姓的命,他命不好,陛下给他家分了田,他家也保不住。

    有了周老根起头,旁边的中年乞丐犹豫了会儿,也开口了。

    “小人姓胡,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前,我家可不缺钱花,因为我家有一道祖传的酱方,原也是京里有名的老字号。”

    “突然有一天,有人打上我家铺子,说我家的酱吃死了人。”

    那些人抬着尸体上他家打砸,还叫来官府封了他家铺子,他家酱方也因此被官老爷没收。

    之后儿子为救他顶罪,被砍了头,儿媳就带着孙女回了娘家。

    他只能带着老妻流落街头。

    不久后,他发现京城开了家铺子,里面卖的,竟是他家的酱,老婆子不甘心,要坏了那家铺子的声誉,到处找人嚼舌根。

    结果没几天,他就发现老婆子的尸身都被野狗啃烂了。

    “我丈夫是个篾匠,几年前,有位贵人路过我家,上我家讨口水喝,我的女儿生得貌美,已经与隔壁村的木匠定了亲,眼看再过几日便要结亲。”

    一位老妇人抹了抹眼泪。

    “那公子瞧见了我女儿,当天晚上趁我们熟睡,竟然……”

    第二日,她女儿就跳了井。

    但他们不敢告官,这年头,哪里有庶民敢去告贵人,可即便如此,对方也怕他们将此事闹出来,竟诬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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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偷盗,让她全家入狱。

    当然,也不是所有乞丐都是因为家破人亡而沦为乞丐。

    有个老妪说,她是儿子不孝,因为年老干不动活,被赶了出来。

    还有被恶邻觊觎家产,被算计沦落至此的。

    最后一人似乎有些不敢说,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是从河东逃难来的。”

    李巍听了,道:“河东今年好像是出了旱情。”

    那脏兮兮的小乞丐定定看着李巍,有些不敢说实话,李巍便看向他,笑了笑,像是在安抚。

    小乞丐这才继续开口:“河东没有旱灾,有人想将这事上报,就找到了我哥,我哥是个镖师。”

    “后来我哥再也没回来,我全家也稀里糊涂被人追杀,只有我年纪小,逃了出来。”

    小乞丐盯着李巍的眼睛:“我全家都死了,贵人,我不要你的钱。”

    “我要报仇!”

    芙蕖和福寿听到这里,猛地看向李巍。

    李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她在想,河东没有旱灾,那赈灾的粮食和钱去哪儿了呢?

    好难猜啊。

    直到此刻,李巍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万恶的封建社会。

    她,要试着去改变吗?

    她有那个能力吗?

    如今她只是一个刚满三岁、藏着女扮男装这个巨雷的年幼皇子,还是年纪最小的皇子。

    李巍闭上眼,深呼吸,将突然涌上的冲动压制下去。

    她如果想改变这个世道,她的皇兄们不会容忍,那些地主豪强、盘踞百年的世家门阀更不会容忍。

    除非……

    李巍平静地站起身,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明明听了那么多悲惨的故事,她却似乎没有办法与可怜的乞丐们共情。

    “福寿,拿钱。”李巍看向福寿,吩咐了一番。

    福寿立刻取出银钱,按照李巍的吩咐找到街边卖馒头的摊主,预付了一大笔银子。

    嘱托摊主每日给这些乞丐分发一个馒头。

    芙蕖有些不解:“殿下,陛下备了不少银钱,每日只给一个馒头,是不是……”

    这些银钱换成馒头,就算每天只给一个,也只能给他们一小段时间,还不如多给些银子,让他们改头换面,去做些小生意。

    李巍抬眼看向芙蕖。

    她才发现,自己的贴身女官竟然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也是,芙蕖能在这个年纪便当上女官,还能习武,出身自然不会普通。

    “他们大多都是老弱病残。”

    “银钱给到他们手里,就算不被身强力壮的乞丐抢走,也会被暗中控制乞丐乞讨的恶人搜刮一空。”

    “只有食物,他们才有一半的机会保住、吃到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