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毕竟是京城。

    虽然时辰还早,街上的行人却已经络绎不绝。

    赶路的行人、摆摊的小贩、采购的百姓、穿梭的车马,沿街的吆喝声也此起彼伏。

    这一切在李巍看来都特别新鲜。

    见李巍看得是眼睛都不眨,芙蕖笑着询问:“殿下,您想去何处游玩?”

    李巍想了想,道:“找一家像样的酒楼,开个包间,然后再把谢云铮给我叫过来,让他带上我要的东西。”

    “是。”

    芙蕖应声,立刻掀开帘子示意赶马车的徐飞俩人直奔京城繁华地段的酒楼。

    李巍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你们带钱了吗?”

    福寿立刻抬手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回殿下,柳娘娘给了钱的。”

    随行护驾的徐飞闻声,也隔着车帘禀报:“殿下无需忧心,陛下已拨付公费,一应花销皆可公费结算。”

    李巍听了很开心。

    没想到自己出宫玩耍还能公费报销。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气派恢弘的临街大酒楼前。

    徐雷利落跳下车,快步走入酒楼,找到掌柜低声交代了几句。

    之后,掌柜立刻挥手让人清走楼内靠近楼梯、包间的闲散食客,生怕有人惊扰贵客。

    处理妥当后,他跟着徐雷亲自快步迎到马车旁,躬身等候。

    芙蕖先踩稳脚蹬下了车,才转身将李巍抱下来。

    “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李巍抬头,见徐雷和徐飞已经清出一条路,她心下了然,如今她已经是特权阶级,也没必要没苦硬吃。

    芙蕖拗不过李巍,只能将李巍放下。

    掌柜的眼睛都没敢放在李巍身上,主动躬身引路,领着李巍缓步上楼,一路送到最安静雅致的上等包厢。

    见一行人上楼,楼下大堂里,两个小二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那小公子是什么来头?长得跟仙童似的。”

    “咱们掌柜平日里上个茅房都恨不得仰着下巴,今天居然这样恭谨殷勤。”

    这家酒楼是大人物开的,那些世家子弟都不敢来这里闹事,酒楼的人自然态度倨傲,今天掌柜这表现,确实稀奇。

    别说小二,在一楼大厅用餐的一干人等,也纷纷交流了眼神,猜测起那小儿的身份。

    两三岁的年纪,还被飞鹰卫护着,那小儿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巍表面上只带了芙蕖、福寿、徐飞、徐雷四人出宫,实际上,暗处还有大批隐匿行踪、改换身份的飞鹰卫跟着。

    她一进酒楼,他们就将整座酒楼层层护住。

    将李巍安顿好后,徐雷快步下楼,低声吩咐一名潜伏的飞鹰卫。

    那飞鹰卫得令,立刻快马加鞭直奔军营。

    李巍在酒楼雅间里消磨了半个时辰,徐雷才抬着一只大木箱,领着谢云铮快步走进包厢。

    谢云铮见到李巍,立刻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说完他便快步上前。

    “不必多礼,我要的资料都查到了吗?”李巍说着,朝谢云铮伸出白嫩的小手。

    谢云铮立刻从怀中取出厚厚一叠纸页递到李巍手中。

    纸上记录的是京城里那些花钱如流水、心性不算太坏、容易忽悠的纨绔子弟们的详细资料。

    是李巍早前特意吩咐谢云铮搜集整理的。

    李巍快速翻完所有资料,心里十分满意,当即开口吩咐:“芙蕖,备好纸笔砚台。”

    芙蕖应声退下,不过片刻就将全套文房用具整齐摆放在桌案上。

    “你现在就给这些人写拜帖,请他们今天下午来此一见。”李巍看向谢云铮。

    谢云铮微微蹙眉:“殿下,若有人推脱不来该如何?”

    李巍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笑眯眯道:“让你爹抽调些人手,把人请过来便是。”

    她又低头扫了眼资料:“这里面可有身在外地、下午赶不回来的?”

    “回殿下,确实有几位。”

    “那就剔除他们。”

    此时芙蕖已经磨好墨汁、摆好纸笔,一切准备妥当。

    李巍见了,转头看向门口:“芙蕖、福寿,还有两位飞鹰卫的大哥哥,你们四人去门外值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四人没有多想,依言退出包厢,守在门外。

    隔绝外人之后,李巍才道:“你按照我的意思写,我想想,你就这么写……”

    “闻君素喜新奇之物。”

    “今有奇货,可点石成金,然此事非同儿戏,某虽年幼,却知唯公子方有吞吐四海之志。”

    “若君愿屈尊一晤,当于今日未时至香满楼雅间一见,届时保教公子从此银钱如流水,再不必看长辈脸色支用月例。”

    “此信阅后即焚,勿与他人道也。”

    “镇国公府嫡长孙、贞毅大将军嫡长孙、京畿左军副指挥使嫡长子、皇帝陛下亲选十七皇子伴读,谢云铮顿首。”

    谢云铮听到最后一句,眼眸睁大:“……”

    随即他脸“刷”地红了。

    谢云铮此时都稳重不起来了:“后面,是否太长了。”

    李巍心想,唉,古代人真是不懂她的梗,她笑着摇头:“你不懂,要的就是这种人山人海的感觉。”

    门外值守的芙蕖和福寿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震惊的倒不是最后“人山人海”的署名,而是拜帖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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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人都习武,耳力远超常人,即便门内的小孩儿压低声音,她说的话也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他们耳中。

    这条理清晰、暗藏利诱的文字,怎么看都不是三岁孩童能说出来的话。

    而一旁的徐飞、徐雷却早已经习惯了。

    他们甚至下意识从怀中掏出随身的小册与短笔,舔了舔笔尖就开始记录。

    包厢内,谢云铮压下心里的无奈,正依着李巍口述的内容认认真真落笔,一封封抄写拜帖。

    谢云铮写拜帖时,李巍也没有闲着。

    她打开那厚重的木箱,将里面的物件一件件取出来仔细检查。

    箱子里装的是李巍先前让谢云铮找木匠做的益智玩具,分别是全套数字版华容道、最简单的六乘六规格魔方、还有跳棋、基础款拼图。

    华容道的工艺最简单,所以木匠优先把初阶、中阶、高阶、赛阶所有版本都做齐了。

    李巍摸了摸,发现这些玩具都用了上好的木料,木料打磨得格外细腻,表面还上了一层哑光清漆。

    摸起来光滑温润,手感极好。

    她拿起魔方转了转,转动顺滑,没有半点卡顿涩感。

    又拿起华容道,滑动里面的数字,发现里面的数字滑块设计得极其巧妙,它们竟然只能在棋盘内滑动移位,根本无法取出来。

    若是想要取出数字块,就只能砸毁底部木板,从根源上就杜绝了作弊的可能。

    难怪都说千万不要瞧不起古人。

    谢云铮将拜帖写完时,李巍已经把玩具们整齐摆放在桌案上。

    “你玩过了吗?”

    谢云铮老实摇头:“只玩了华容道。”

    “它看起来最简单,真正上手时才发现极难,再加上限时规则,难度更是翻倍。”

    “那你觉得华容道好玩吗?”李巍追问。

    谢云铮忍不住笑起来:“很有趣,极具挑战性。”

    “你现在能玩到哪个阶段?”

    谢云铮从木箱里拿出一枚精致的小沙漏:“一个沙漏的时间内,只能勉强完成中阶的挑战。”

    李巍挑起稀疏的小眉毛,这沙漏是她的想法定制的,里面的沙子漏完刚好一盏茶的时间,也就是现代的五分钟。

    而这华容道的四个等级,分别是初阶四乘四、十五格数字块,中阶六乘六、三十五格数字块,高阶八乘八、六十三格数字块。

    最高赛阶十二乘十二、一百四十三格数字块。

    为了方便雕刻,同时让高阶、赛阶的细小的数字清晰可辨,李巍特意统一采用了阿拉伯数字,没有使用繁体汉字。

    正因如此,想要玩明白这个版本的华容道,就要先学会阿拉伯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