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色衰而爱盛 > 58. 各自安好罢
    姜寻梅想死。

    不是夸大也不是感叹,是真的想死。

    她在想自己上辈子到底惹了多少冤家,欠了多少债,以至今生今世、今时今日,还没被放过。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沈虞,应付完一个沈鲤,想出门透透气,结果好巧不巧,又撞上一个冤家。她甚至都没呼吸到多少新鲜气,一口浊气还闷在胸中,正要吐出,就被堵了回去,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煎熬。

    所以当面对慕添安的质问时,姜寻梅先道了一句:“殿下,求你退开一些,我呼吸不过来了。”

    “噢,我的出现就这么让姐姐窒息?”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多日不见,姐姐嫌弃我了,觉得我整个人都是臭的了,让姐姐呼吸不过来了?”

    “……”姜寻梅感觉自己真的要窒息了,同时心口一下一下地绞痛。

    看她神色憔悴地捂着胸口,慕添安心里一软,到底放过了她,退开几步,不再咄咄逼人地追问,给了她一些时候缓和。

    然而还是忍不住道:“瞧你这样子,还没永和宫的时候被我养的好,知道的以为你嫁人了,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进去当了个婢女,专门伺候人的。”

    姜寻梅抓紧时候深呼吸了几口,这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外面的气息是如此清新又轻盈,深吸一口都是草木的清香,比在沈府宅子里好多了。

    但活过来了就要开始考虑该如何继续活下去了,至少是绝对不能允许慕添安再站在这里了,被人看到她就是千言万语也说不清。可瞧着慕添安的神色,是非要她给出个交代,不然不会放她走了。

    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地说:“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心虚了,是怕被谁瞧见了?还是我的存在就这么不堪,不能被人瞧见?我堂堂七皇子,还有见不得人的时候?”

    看,这就是慕添安和沈虞的区别。虽然他俩生气了都喜欢阴阳怪气,但沈虞一般会直接嘲讽姜寻梅是如何如何,而慕添安会用自己阴阳姜寻梅,说自己是如何如何。当然最终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要噎得姜寻梅说不出话来。

    她真是怕了他们。

    “若殿下是来找我夫君的,还请殿下入府一叙。”

    “夫君?姐姐,你当真要继续气我?”

    “民妇不知何处冒犯了殿下。”姜寻梅抬头望他,十九岁的青年风华正茂,容貌长开已稍见锋芒,不再如两年前那般更像个姑娘家,一双杏眼弯弯似笑非笑,平静之下暗藏汹涌。

    她见他就想起那多日的荒唐,好似一晌贪欢,极乐尽处是人走茶凉。

    “你还不知?你……”

    姜寻梅打断他道:“恭喜殿下已经有了婚约,郎才女貌必是佳偶天成;而民妇也寻得良配,如今日子安然。民妇与殿下到底身份悬殊,殿下与民妇交谈有辱身份,何况民妇还是有夫之妇,还望殿下自重。”

    “自重?你叫我自重?”慕添安咬牙切齿,若有其他人敢这么无礼,他早就命人将其拖下去教训了,偏偏眼前这人他舍不得碰也舍不得骂,可他真要被她气个半死了。

    瞪了她半天,慕添安妥协一般地问道:“你在怪我?怪我不来找你,还是怪我有了婚约?你可知道——”他余光忽地瞥见一道小心藏在拐角墙后的身影,于是放低了声音,有些许示弱意味:“我之前发现慕稚在偷偷调查你,不想你掺和进来,所以冷落了你。至于婚约,你可知,我一直在搪塞推脱?没想到一个不见,你就出宫嫁人了,你能想象我听到这消息是何心情?”

    “如今我周遭虎狼环饲,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可今日我什么都不想管,就是要你给个交代。”

    “殿下,民妇没什么好交代的,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罢。”

    即使午后的乌衣巷无人行经,在这和慕添安每多待一刻仍是让姜寻梅心里多忐忑一分,她实在不愿再与他纠缠下去,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交代的呢。

    她正欲推开慕添安,却被慕添安紧紧攥住手腕,“我们来日方长,说什么各自安好?”

    姜寻梅觉得很是无力。一个又一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曾来过,如今姗姗来迟,早已是尘埃落定,却开始向她讨要说法。她算什么呢,难道只是一件商品,被人买走之后又可以转手卖出,几经他人之手,到最后说不清究竟归属于谁。

    “殿下,我真的累了,你放过我吧,我只想要一个安稳的生活。”

    “你在沈府能有多安稳?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沈虞应该也会住在沈府吧?难不成,大小沈双飞入了姐姐窝中……”

    一个耳光清脆响亮地打在慕添安脸上,他半边脸骤然偏过去,耳中嗡嗡作响。

    不知慕添安疼不疼,但姜寻梅觉得自己手挺疼,放下之后仍在微微发颤。她气得不轻,动怒神色又夹杂了些不敢置信和荒谬之感,转瞬间,被打的人还没什么反应,她却反应颇大。

    “你为何这样想我,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不知廉耻的货色?既然如此,殿下就别脏了自己的眼,快些离开吧!”说着姜寻梅冷冰冰地又补了一句,“这巴掌我给过沈虞一个,为免殿下觉得我偏心,便也给殿下一个,这样我就不欠殿下什么了!”

    她不再理会慕添安会如何,就是要杀要剐也由他,反正她是一介民妇,他是尊贵的皇子,她哪里能反抗?

    袍袖猛地一扬,转身便欲离去,行出两步,却觉胸中愤懑仍未宣泄干净,又猛地旋过身来,裙裾随这一旋扫过地面,目光凛冽如寒刃,直直刺向慕添安:“殿下记得挑一个黄道吉日处死我,让我下辈子别再糟蹋了殿下!”

    话毕,再次转身大步踏出,步履又急又稳,马面裙的裙摆随动作轻摇晃。

    耳光的脆响似乎还在巷中回荡,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缓缓漫开,慕添安用手抚上那半张脸,心里说不清楚是如何纷乱,如这满树繁枝茂叶难以理清。

    他没料到姜寻梅竟真的敢动手,整个人僵立在原地。那一瞬间,胸中一股火气猛地往上翻涌,身为皇子的矜贵受了折辱,他本该下意识地发火动怒,怒火堵在喉头,几乎就要厉声发作,可那火气卡在胸口,偏偏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指尖方才还攥着她的腕子,此刻掌心空落落的,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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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温热触感转瞬消散,只剩一片冰凉。

    好一个姜寻梅,还说下辈子别再让她遇到他,那他就想遇到她了吗?气死了!这女人在宫里的时候还乖巧顺从得像只兔子,偶有调皮的时候他都由着她,没想到一出宫就变成了这样,骨子里那股宁折不弯的悍烈,竟压得他一腔怒火无从宣泄,只能闷在胸腹之间,化作一团郁结的闷气。

    慕添安面色阴晴翻覆,怒火、屈辱、错愕,还有那一丝异样的悸动,百般心绪搅作一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大步决然离去。半边脸颊的灼痛清清楚楚,可目光却牢牢锁着她的身影。

    还有!这女人居然又在他面前提到沈虞,明明说好了的,她忘了吗?还是故意的!什么叫给了沈虞一巴掌所以也给他一巴掌,他什么都没做,不过就是抱怨几句,不应该吗,为何女人不来哄他还打了他,慕添安心里这时又浮现出些许委屈。

    可说到底,他和沈虞在女人心里似乎都无关紧要,女人的心里只有那个名叫“沈鲤”的男人,这么一想,他是不是应该稍作宽慰……呸!哪里来的野男人,敢这样坏他好事!一想到以后摸不到也吃不到女人的温香软玉,再不被女人放心上宠着,这些另有他人享受,他就一阵烦心,吃不好也睡不好。

    真是气死了,连他母妃都没打过他!这女人凭什么?!是了女人嫁人了,那就是沈鲤治内无方,所以他该找沈鲤算账,凭什么一个区区五品官员的妻子能如此嚣张跋扈,连妻子都管不好还管什么国事?

    不仅管不好也养不好,为何让女人那般憔悴恍惚?是府里太穷了吗,能让女人一点珠光宝气都没有,在她是五品官员的妻子之前,她是尚功局的女官,备受淑妃重视,她出宫之时得了不少赏赐,怎么一点都不用?

    气是很气,心底深处,却又窜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新奇,甚至隐隐泛开一点奇异的亢奋。他见惯了旁人俯首帖耳、畏他惧他,人人在他面前无不收敛锋芒,从没有人敢这般挥掌打在他脸上,敢将生死置之度外,同他撕破脸面,把话说得如此决绝不堪。

    而且,女人生起气来格外生动,好像身上萦绕的那股死气都跟着消散了,变成了只想把慕添安拉着同归于尽的生气。

    他一直知道这女人是不怕死的,所以也拿她没办法。说了那么多也不过想让姜寻梅哄哄他,或者求求他,可是她偏不,说要和他各自安好,此生不见,下辈子也再不相见。

    哼,那他也偏不允她。

    这时暗卫把那一直躲藏在墙后偷听的家伙抓了过来。

    慕添安看着眼前这位惊惧失色,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女子,冷声问道:“你是沈府的下人?”

    “回主子,婢子……奴婢是夫人的贴身婢女……”隽意吓得说话都说不利索,身子一个劲地抖,“求主子饶了奴婢……奴婢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担心夫人……”

    “那你可有看到,你家夫人对我做了什么?”

    “奴婢没有看见,没有……”

    “不,你看见了。”慕添安忽地笑了,“你看见你家夫人和一个年轻公子在巷子里拉拉扯扯、暧昧不清。你回去就这样告诉沈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