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色衰而爱盛 > 57. 步步难登对
    沈鲤明明记得,入睡前,是他将寻梅抱在怀中。可是半夜他恍惚转醒时,却发现变成自己被女人抱在怀里,脸正贴着女人柔软的胸口,能感受到其下平稳安然的脉搏。

    看来女人同别人睡在一起时,是习惯了这样。可那别人是谁呢,是沈虞么,他们在宫里相伴的日子,姜寻梅就是这样抱着沈虞入睡的?稍微一动,脸便轻轻蹭过柔软之物,呼吸时能闻到女人身上一股独特的香气,令人安心。

    温暖是温暖,却也让人难免浮想联翩,以至口干舌燥。微微张嘴,好像就能把女人含入嘴中。

    沈鲤不能不怀疑,就是这样的亲密,让沈虞成了那副模样,对着姜寻梅时,不像是继子看继母的样子,反而眼神炽热,执念深重,已经不是简单的眷恋可言。

    而且,两人在长廊中相拥的姿态,被他看得一清二楚。那怎么会是长辈与晚辈、一个女人和被自己养大的孩子,该有的姿态?难舍难分,缱绻情深,好像一刻都离不了。

    纵然沈虞口口声声喊着继母,却无一不是在挑逗姜寻梅,并且挑衅于他。沈鲤在官场里混迹多年,即使别人不说话他都能看穿其心中所想,更莫说沈虞这般全然不加遮掩的态度。

    他起先还天真地以为沈虞对姜寻梅只是舐犊情深,现在看来错得不能再错。却不知道究竟是谁先起心动念,让这段相差了十几岁的关系,走入了这样一条有悖纲常的道路。

    又想起姜寻梅唤沈虞为小鱼儿……他如何不知姜寻梅藏在这三个字之下的情意,如今她却把这样的称呼给了别人,又究竟是藏着怎样的心思呢。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令他不得不如此怀疑。沈虞是他和赵元意的孩子,他亏欠他将近二十年的时光,所以甘愿用一切托举他,却绝不能让任何一点可能的因素影响他,让他走了歪路。

    然而这样的话,又该拿姜寻梅怎么办呢?想着想着,竟又有些昏昏沉沉,女人温暖柔软的身体,让他舍不得离开。

    *

    “虞儿的年纪也不小了,我在想,是不是该为他择一门婚事?”

    午时,沈鲤从户部回来,在用完午膳后提及了此事。

    姜寻梅心口微颤,只一瞬,便如轻风拂过,不留半分痕迹。

    沈虞的婚事,本就是沈鲤做主,与她没什么干系,她也不好插话,于是假装置身事外,下一刻却在沈鲤口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寻梅,我公务繁忙,在这件事上分身乏术,可否劳你多费些心思,在京中留意些门第相当的人家?”

    “这个啊,还不如让我来呢,我最清楚京中那些年轻的大家闺秀了。”一说起这个,周老夫人就来了兴趣,“先是那个刘家的闺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长得也不错,我之前受刘老夫人邀请一同去看戏,那闺女就在旁边陪着,不仅孝顺,做事也勤快……不过李家的姑娘也不错,她身子结实一些,看起来是个容易生育的,嘴巴也甜,哄得我这个老太婆都合不拢嘴!……”

    沈鲤笑:“难为娘费心了,那这件事就让娘把关,寻梅在旁辅佐您。”

    “说到底我们家虞儿样貌品性个个都好,是随了你的,都不用愁没人嫁;要我说啊,就是配个公主都绰绰有余。”

    姜寻梅不由想到了慕添安。当初她不知道慕添安男扮女装的事,还傻傻地以为他和沈虞互相之间情窦初开、芳心暗许,也担心过沈虞该怎么和公主走到最后,后来被慕添安拿这事嘲笑了好久。

    那时慕添安模仿她的语气和神色,在她面前活灵活现地演了一出:“沈虞定也是极心悦殿下的~只是沈虞如今还未取得功名,还需殿下耐心等待~沈虞是个很好的人,是值得等待的~”羞得姜寻梅不肯理他。

    她躲着他也不看他,把头偏到这边又偏到那边,慕添安跟牛皮糖似的黏上来,非要让她看着他,然后笑吟吟道:“我定然也是极心悦姐姐的。只是我如今还是公主之身,希望姐姐耐心等待,我是个极好极好的人,是值得等待的~”

    “你……你怎么跟个登徒子一样……”姜寻梅脸皮通红地娇嗔道,惹得慕添安笑得更欢:“姐姐第一天知道我像个登徒子么?不过我也只跟姐姐耍流氓,这福气姐姐可要好好守住~”

    然而这福气到底还是给了别人。这些她看着长大的少年,最终都要一个个娶妻生子,这本该是再普通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在这之前,最了解他们的是她,与他们最亲密的也是她,姜寻梅或许没有坚决地拒绝过,但一开始确实总是他们先逾矩,跨过那条世俗的线,将她一并拉入深渊。

    为何到最后她要与他们成了陌路人呢。姜寻梅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因为她总是一遍遍用自知之明劝说自己,她不该有那些妄想。可不经意间那些思绪就涌上心头,如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般将她淋湿。

    所以她会恍然惊觉,自己其实也早在不经意间付出了真情,才会被伤成这样——好像并不强烈,没有很痛,可这种痛深入骨髓,一呼吸就牵扯着疼,疼久了她习惯了,所以也不觉得疼了。

    “寻梅?”

    一声呼唤把她拉回现实,姜寻梅犹豫地说道:“这样确实是为他好,但我觉得,沈虞现在应该还不愿意成亲……”

    话刚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不敢面对沈鲤的目光。她本意是觉得,沈虞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这两日来总在她面前平静地发疯,每每都让她心惊胆战,好不容易哄好一些,又容易被沈鲤点燃,这下岂不更是火上浇油?

    可估计在沈鲤耳中听去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果不其然,他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哦?夫人怎知他不愿?”

    他加重语气,似乎是想用夫人二字点醒她的身份,姜寻梅心中惶惶,抿唇又咬,咬了又抿,就是不知该怎么说。她隐约觉得沈鲤已经发现她和沈虞之间的不对劲了——不过好像这也没什么难的,毕竟沈虞说的话做的事都太过明显。

    她还想起昨夜同沈虞紧密相拥时,恍惚间听到的脚步声,那时还当是幻觉,之后想来越想越不对劲,怕是被人看了去。若是下人看到了,定会告诉沈鲤,而若是沈鲤自己看到了……姜寻梅不敢想。

    深吸口气,姜寻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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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眸同他对视,平静的语气里有一丝极力克制的颤抖:“你可还记得你当初这个时候,是怎么一次次推延同我的婚事的?”

    是怒,责怪,还是埋怨,她不叫人听得出,让沈鲤一时无言,攻守易形。

    “你说大丈夫无有功成,何以成家,所以我等了你一次又一次,最后,我等来了什么?……你可知我在宫里看到沈虞的第一眼,心里想的什么?我想:他不愿与我成亲,却和别人早早有了孩子,是我不如别人漂亮,还是不如别人温柔?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无人应声,满室寂然中忽然有侍女小心翼翼地轻咳一声,让姜寻梅也忽然反应了过来,陷入沉默和反思。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不受控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置沈鲤于难堪境地。过去那么多年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现在旧事重提还有什么用呢,只是徒增不和。

    甚至说出来也没让她心中轻松多少,就好像陈年旧痂不撕还好,全然可以当作不存在,但一撕就钻心刺骨地疼。

    她想为十九年前的自己讨一个公道已经迟了,她不还是嫁给了沈鲤么,即使知道他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所以那之前与之后的苦都是她自作自受。

    霎时间竟觉胸闷气短,难以呼吸,姜寻梅努力平复情绪,道:“沈虞的事,我会留意的。”她转向老奶奶,“伯母,寻梅先下去了。”

    “好、好,下去好生休息……”

    没走多远,还能听见老夫人的抱怨:“我就说你不该娶她的!唉,这叫什么事啊……”

    成亲之后她并未改口,还是管伯母叫伯母,其实连伯母她都不想叫了,因为这位伯母已非昔日那个疼爱她的伯母,与她隔了一道生疏的鸿沟。

    只有沈鲤是她的孩子,而姜寻梅于她而言是个耽误了沈鲤的累赘。

    “隽意,我想出去逛逛,你不必跟着。”

    “夫人,还是让婢子跟着吧,万一出了事……”这隽意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虽然一直嫌弃这位夫人,但看出沈爷对她到底还是好的,也不敢怠慢了。

    “你只管去跟沈爷通报一声就行,若真要出事,也是我自作自受,和你没关系。”

    “夫人……”

    姜寻梅将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取下,给了她:“可别嫌弃是我戴过的,你要是真嫌弃,我给你买副新的回来。”

    “夫人,婢子怎敢嫌弃……哎,夫人!……”隽意没敢要,姜寻梅就直接扔到了她手中,然后大摇大摆地往外头去了。隽意瞧着她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通报的事让其他人去就好了。

    她也是真的担心夫人才跟上去的,却没想到,竟然撞见了这般场景——

    一位年轻俊美,看着有些雌雄莫辨的贵公子,将夫人拦在出府后的乌衣巷尾,虽面上含笑,却似笑里藏刀,叫人看一眼就吓得屏住呼吸。

    他一步前,夫人就一步退,直到退无可退,被抵在巷尾国槐树前,隽意躲在墙后,能听见他清脆怡人的声音,却是含了戏谑又含怒:“姐姐,你还真是一日都缺不了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