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色衰而爱盛 > 53. 继母与继子
    红烛燃尽,今夜也无半点月光,本该新婚燕尔的喜房空荡荡的黑暗无边,满室寂寥之中,唯有姜寻梅一个人蜷缩在喜被里。诸多理不清的烦忧困扰在心头,让她难以安眠。

    人如何获得真正的幸福?什么又是真正的幸福?沈虞离开时那看似饱含讥讽实则深藏受伤的目光深深刺痛了她,当屋子里只剩了她一人,那种钻心刺骨的感觉更加明显。她已不奢望自己还能被爱,但也不愿承受这孤独寂寥,明明执着多年的旧梦终于成真,她却觉得还没有在宫里的那段岁月来得真切和安心。

    这时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女子或许不必嫁人,嫁人不是真的幸福,不必要什么男人。可这世道,不嫁人的女子日日遭受白眼和诟病,若她离经叛道,就要做好一直被人戳心戳肺的准备。

    但,姜寻梅不知道自己除了嫁人还能做什么。小时候父母没有教过她什么,她是他们的掌上明珠,他们只愿她一生顺遂无忧就够了,所以从不强迫她学习,无论是女子该学的女红还是女子不该学的经商,他们从不苛求。

    因为他们认为,小时候有他们庇佑,长大后、出嫁后,她又会有夫君庇佑,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能轻松自在、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只是他们那时不知世事难料,他们这般的溺爱却只为他们的宝贝女儿换来一个风雨飘摇的未来,从此再难谈轻松无忧,那些什么庇佑也都像纸一样,薄得一撕即烂。

    想着想着,浑浑噩噩地睡去了,意识却还清醒地浮现着各种零碎念头,让姜寻梅一觉醒来,只觉和没睡一样。

    天色微亮,姜寻梅在隽意的伺候下梳洗一番,换了身衣服,便要去向伯母请安,再一同用早膳。

    “昨夜,沈爷睡在何处?”喜房中只她一人是明晃晃的事实,姜寻梅也没有扭捏遮掩,直白地问道。

    “回夫人,沈爷昨晚醉得不轻,说是怕打扰夫人,让管家扶到了书房。”

    “现在可起来了?”

    “刚刚遇见伺候沈爷的丫鬟,说是已经起来了,她正端着醒酒汤给爷送去。”

    “那先去沈爷那吧。”

    “是。”隽意顺从地跟在她身后,心里却在想,夫人新婚之夜遭受冷落,看来这沈爷也没多在乎这个夫人,那夫人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她又该怎么办,到时候还是求求管家,把她调去伺候大公子好了,大公子早晚也是要在沈府住下的,现在还没婢女伺候,她早点抢占先机,说不定到时候能给大公子当个小妾。

    到了书房门口,姜寻梅叩了叩门,门开之后,迎面来的却是沈虞,姜寻梅微微一愣。

    昨夜发生的事太突然,教她一心只想赶走沈虞,也没仔细打量他,两年未见,是否长高了些,此刻倒是清楚明白了。

    沈虞的身子确实拔高不少,墨发大半高高束起,盘成一个干净利落的丸子,额边却有几缕碎发散乱,添了几分少年意气;他身着月白暗云纹直裰,腰间垂素丝绦,足踏皂靴,长身玉立,那周身气质,不知怎的竟让姜寻梅有些不敢直视。

    一看着他,就想起昨晚那些亲密的缠绵、灼人的温度,想起他她如何打了他,他又是如何用令人难以挣脱的力度钳制住她,迫她同他喝下那双交杯酒。一想起来,便心跳不已。

    沈虞也在看她,目光轻淡疏离,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片刻后他侧开身子,颔首行礼,恭敬道:“继母早安。”

    礼数周全,做足了官宦子弟的涵养,再不是从前宫里那个无父无母的浮萍游子了,更与昨夜那个失礼妄行、极尽刻薄的青年判若两人。可那恭恭敬敬的“继母”二字响在耳畔,到底有几分刺耳。

    “……早。”姜寻梅呆呆地回道,一时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这时沈鲤也走了过来,笑着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诡异的气氛。“寻梅,你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没想到虞儿好学,一大早就过来找我请教,所以耽误了会儿。”他看了看两人,道:“进来说话吧,我知你们也好久没见了。”

    “不必了,我去向奶奶打声招呼,就要回国子监了。”

    “这么快?”沈鲤道,“不是放了两日假么?”

    “快要季考了,我想回去温习。”

    “这有什么急,我知道你聪明,季考对你而言不算什么,就再待一日吧。”

    沈虞不答,轻飘飘地看了眼姜寻梅,好像在等她发话似的。姜寻梅一直在安静听这父子俩说话,时不时瞧沈鲤神色,看得出他是当真疼爱沈虞,也一直觉得有所亏欠,所以不舍得放他离去。只是沈虞并不知晓生父这番难言心绪。

    突然发觉沈虞看向自己,不知怎的,忽觉脸上微微发烫,和他对视一眼就匆匆避开了目光,轻声附和沈鲤的话:“是啊,留下来多待一日吧,我们……都很想你。”

    ——“我们”,好一个“我们”。

    这么快她就和自己划分了界限,同沈鲤归到一处,他们是一家人,他便什么都不是了。

    可他偏不让她如意,嘴角勾笑,还是那副恭敬语气,说出的话却平添几分暧昧:“我听继母的话,既然继母想我了,那我就多陪陪继母。”

    此言一出,姜寻梅真觉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好不容易避开的目光此刻不敢置信地望向他,似是惊讶于他竟然当着沈鲤的面,说出这般逾矩的话来,字字不提自己的亲生父亲,却一口一个继母,算怎么回事呢?

    她甚至都不敢去瞧沈鲤的反应,沈鲤是知道她和沈虞一起生活过的,那么,他会怀疑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儿子那段过往是否有些不清不楚呢?

    她连这个也不敢想,已是心虚得无地自容,只求沈鲤千万别怀疑,沈虞也别再令她难堪了。

    好在沈鲤并未多说什么:“留下来就好。天色不早了,你先去向奶奶问安吧,我和你继母还有话要说。”

    沈虞最后又意味深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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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眼紧紧低着头的姜寻梅,这才离去了。

    “寻梅。”

    意识到是在唤自己,姜寻梅连忙回过神来,抬起头望向沈鲤,心里仍是忐忑不安,害怕沈鲤听出什么端倪。

    沈鲤却只是伸手握住她的双手,牵着她一道坐下,面带歉意地说道:“昨夜,我没想到我的酒量差成那样,本来只是陪几个同僚多喝了几杯,结果就喝醉了,我怕打扰到你,所以才在书房睡了一晚……你没生气吧?”

    姜寻梅不知该说什么,对这父子俩,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话可说,生气也好不生气也罢,又能怎样呢,他已经让她被下人看了笑话去。一开始她就想明白沈鲤对自己并非是真心实意,只是那晚确实又被沈鲤真挚的话语蛊惑了,才又恢复了些许期待,而昨夜大梦一场空,她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从此,她与他不过是表面夫妻罢了。

    “你放心,我没有生气。头还疼吗?”

    “不疼,不疼。”沈鲤握紧她的手,笑,“有夫人关心,我感觉我精神得很。”

    既然沈鲤愿意说些甜言蜜语遮掩心思,那就由他去吧,姜寻梅想,她也不是不能配合,只是,没力气也没心情配合。

    却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沈鲤面前倒像是年长的一方了,从前那个乖戾性子被沧桑埋没,如今只剩了随遇而安的淡然,对什么都泰然自若地接受,除了昨夜的荒唐。

    亦或者,权力才是最好的补品,这才让沈鲤处处看起来比她年轻。

    “说起来,虞儿这孩子,还是跟你比较亲近些。”

    姜寻梅神色未变,只是心里抖了一抖。她就知道沈鲤把自己留下来准是要问一问。所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沈鲤真的已有猜测了吗,这句话是个试探?

    “你才刚和他相认,慢慢来,日子久了,他自然也会亲近你。”她斟酌着说道。

    “寻梅,我还是想说,谢谢你替我照顾这个孩子。有你做他继母,我很放心。”沈鲤道,“我亏欠你们太多,以后,我定会慢慢补偿的,定不再让你们受到丁点委屈。”

    姜寻梅道:“你不用想那么多,也不必觉得亏欠,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

    她这话是发自肺腑,说出来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却见沈鲤的眼眸温柔许多,那样沉静地凝视着她,让姜寻梅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怎么了?”

    沈鲤倾身而来,凑近了她,在姜寻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于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在她耳边分明用着调笑的语气,却显得格外认真。

    姜寻梅瞬间红了脸,恍惚间,好像与沈鲤年少时的那些两小无猜的感觉渐渐回来了,那时,她二人一个怀着少年缱绻情思,扭捏羞涩,一个还持有身为兄长的矜持,却总爱逗她玩乐。

    却不知,她的心是否还为沈鲤而怦然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