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色衰而爱盛 > 52. 替父交杯饮
    “你在我父亲面前,一直是这种可笑模样吗?”

    “难怪,他宁愿喝醉都不入洞房。”

    “你把我当了那么多年替身,再多一夜又何妨?你不记得你曾经是怎么看着我想着他的了吗?”

    ……

    人总有某些时刻恍然惊觉自己似乎曾做过一场梦,梦里画面依稀模糊难以记清,却有些许细节记得格外清楚,比如自己从未做过的事,或者不知道在哪做的事、说的话,想着想着又难免怀疑,这真的是梦吗。

    姜寻梅脑子一片混沌,明明没喝多少酒却也醉得不轻,此刻满室寂然,再没有谁说话,但沈虞的话仍在耳边回荡。

    视线逐渐清晰,她望见沈虞那半张脸因为她的那一巴掌正微微泛红,而沈虞似乎也被她那一句话堵得再难出声,他的眼里含了太多情绪,姜寻梅读得懂,却不想懂。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为何她会与自己养大的孩子在她与他父亲的大婚之夜,吻得难舍难分;又为何当缱绻散去,他二人开始彼此怪罪起来,他怪她把他当做替身,她怪他抛弃自己,弄成现在这般上不去下不来的为难境地。

    再一眨眼,眼里竟泛出泪花,她好似在梦里伸出手去,轻轻抓住那不太真切的身影,道:“如今……我们还能继续生活在一起,这样就够了,不是吗?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继母……”将这两个字说出口确实有些艰难,她哽咽了一下,“我都会照顾你、陪着你……”

    “继母?……”沈虞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下子,那双眼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全被掩去,又恢复冷冽淡漠的样子,还带着几分讥讽,“是啊,你这年纪确实是能当我娘的年纪。”

    “好啊,既然你想当就当去好了,最好再给我生个姊妹……你还能生吗?会不会年纪有些大了?我看还不如等爹纳个小妾来得现实。”

    姜寻梅脸色苍白。她没办法不去在意自己的年纪,而沈虞明显清楚这点,使劲往她心口上扎。

    “还是说你已经和唐元那个假太监生过一个了?你有告诉我爹这件事吗?告诉他,你在等他的这些年,却喜欢上了别的男子……”沈虞紧紧盯着她,“他知道你在别的男子身下是何种姿态吗?又知道你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长大的儿子,看得脸红心跳,一瞬不移……他知道你想要我吗?”

    “你别再说这些疯话……”

    “你不想要吗,不想要一个更年轻的沈鲤?他能满足你吗?连唐元都满足不了你,他能吗?他每天忙成那个样子,会有空陪你?不会的,你只会独守空房,等来别的男子。”沈虞说着,忽然笑了,“当然,我会孝敬你的,继母,如果你觉得寂寞了,我就来陪你。”

    “反正你一直觉得我像他,那就真的把我当做他又如何?从前,是你不说,我也不知道,如今我知道继母有这样的心思,怎会不满足呢?”

    案上那两盏合卺交杯酒还盛着琥珀色的酒液,酒气袅袅往上漫,沈虞饶有兴致地端起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又拿起案上另一杯交杯酒,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困在床柱与自己之间,方才脸上那点残存的受伤尽数敛尽,眼底只剩一层薄而冷的狂意。

    姜寻梅浑身都在发颤,指尖冰凉,被他这番剖骨剜心的言语逼得步步后退,后背直直抵在了冰冷的床沿木柱上,退无可退。满屋红烛噼啪轻响,烛火摇摇晃晃,将二人对峙的影子投在罗帐之上,竟重叠在一处有如交缠。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他,手腕却被他一把攥死。他的力道极重,指节扣进她皮肉里,叫她挣不开半分,于是姜寻梅眼睁睁看他用红绸将自己的双手绑在了一起。

    “别碰我。”姜寻梅声音发哑,眼眶里的泪珠终于坠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沈虞,你若还念及我们从前的情谊,就饶过我罢,再这样下去,对我们都不好。”

    沈虞置若罔闻,扣住她的下颌,拇指强硬地按在她的腮边,以不由分说的力度迫使她仰起脸。

    “怎么,方才敢同我纠缠,如今倒装起贞静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嘲弄的气息,酒气混着少年人清冽的呼吸尽数扑在她面上,“他不来,难道你要一直等下去吗?大婚之夜,这合卺酒不喝,可不喜庆。我就替我爹陪继母喝了。”

    姜寻梅偏头拼命躲闪,唇齿紧抿,酒液晃荡,溅出来几滴,打湿了她颈边的衣襟,温热的酒液贴着肌肤滑下去,只余下一片寒凉。可下颌被他牢牢制住,根本避不开,那玉盏径直凑到她唇边,霸道地挤开她的唇缝,将合卺酒的酒液一点点倾倒进她嘴中。

    泪水混着溢出的酒液一同往下淌,濡湿了下颌与衣襟,令她不禁咳了几声。她眼眶通红,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望着近在咫尺的脸,看起来倒有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沈虞垂眸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讥笑道:“继母,这杯酒滋味如何?喝完交杯酒,是不是就该……洞房了?”

    那双眼睛还在流泪,盈满惊慌与恐惧,却让沈虞更加感到荒谬和可笑。他当然不是这样的人,若是姜寻梅不想要,他又怎会强求,他不认为自己对姜寻梅有那么大的欲望,今夜此番种种不过是作为她把自己当做替身的报复。

    可姜寻梅居然真的相信他会强迫她,为此害怕得不住发抖。他们不过分开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就已经如此疏离而陌生了吗。还是沈鲤一回来,女人的眼里就再也没有别的男人了,所以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好像看着街上任何一个不怀好意的男子。

    霎时间,他失去了所有力气,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那天,沈虞终于见到了姜寻梅总是无意间提及的沈鲤,那位据说是他父亲的人。看到他的第一眼,沈虞才明白,为什么他的亲生母亲要留下他,总是惆怅地望着他;为什么姜寻梅在第一次遇到他时就待他那么好,不怕他带来的麻烦,也要执意帮助他,然后在恍惚时,望着他唤及沈鲤二字。

    因为他确实与他很像。只是沈鲤到底比他年长二十年,多年磨砺并未让他沧桑许多,反而造就他一身难以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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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气质,让所有人见了他,都不免赞叹万分。

    他是人人艳羡的状元郎,二十二岁就得了皇帝青眼,为皇帝拟诏;也就意味着他在沈虞这个年纪已经是举人了。

    稳重从容的男人却在看到自己时愣了许久,好一番失态,若不是及时垂下眸去,或许已被人瞧见那微微泛红的眼。沈虞懒得去知悉他和自己的母亲当年那段充满遗憾的往事,他也并没打算把他认作父亲,即使外祖父百般劝说,他都无动于衷。只因他不想再走在他的阴影之下了。

    然而沈鲤却一直想把他接到沈府,甚至连成亲的日子都刚好选在了国子监放假的时候,怎么说都要让他到沈府来。沈虞一直在国子监里念书,根本没有机会知道他要娶何人,也丝毫不关心。

    所以直到今天晚上,他才从外祖父口中知道,那个身着大红大袖、霞帔垂落,同沈鲤拜堂成亲的新娘子,名叫姜寻梅。

    刚听到的时候还有些不相信,问是哪三个字,得到确切回答后,他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确实是告诉过沈鲤,自己当初是被一个名叫姜寻梅的宫女藏下,才得以有今日,本是想试探沈鲤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居然还等到他真的进宫把人接了出来。

    太荒唐了。世人皆道久别重逢是人生大喜,可对沈虞来说,他与姜寻梅的这段重逢,却如同一把刀刺在了他心上。

    他该如何去释怀,自己在姜寻梅眼里,只是一道故人的影子?他们相依为命的那七年,不过全因为此,从始至终都是姜寻梅对沈鲤的情意,对他,什么也没有。

    红烛跳动,火光摇曳不定,屋中,一人在流泪,另一人神色悲凉,让这满室大红的喜字显得格外讽刺。

    他从未将姜寻梅当做母亲看,从前不会,以后自然也不会。可不这样,他和姜寻梅,还能是什么关系呢?他们再不会有别的关系。

    洞房花烛夜,沈虞看见自己的父亲喝醉,心里便牵挂着那个傻傻的女人要傻傻等到何时,于是忍不住闯了洞房,在看到她安静坐在那里的时候,霎时间,一切都来不及思量权衡了。

    不由想到两年前的那个离别之夜,他盯着姜寻梅不住开合的唇,以为自己吻上去了,可是却没有。他担心这个吻会让他不舍得离去,也让姜寻梅回忆起来时会胡思乱想,而他来不及解释,所以极力克制着。

    但离宫后的很多个夜晚,他都想起那个将落未落的吻,想起姜寻梅满面桃红春晖。于是他在梦里再不克制,亲吻她的粉面桃腮,直把人亲得软成一滩水,姜寻梅一声一声地唤,唤得嗓子都哑了,却还羞涩地抱着他道:“小鱼儿,我还想要……”

    他骂她是不知羞的女人,但还是不厌其烦地满足了她,也满足了自己。

    女人不会拒绝,沈虞想要的,她都会给。正是因为深信着这个道理,他才放心地出了宫,让姜寻梅等自己回来,到那时,他再向女人索取他想要的东西。

    然而怎么也不会想到成了今日这般光景——他与她交颈缠绵,与她交杯共饮,却不是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