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牵手
家宴不必穿太过华丽隆重，但又不能随意而显得轻视，岑凛挑了一件黑色缎面礼服，款式简单但质感极好，她第一眼就将其从展示架上相中。
从试衣间走出的时候，岑凛脑海里闪过几月前她与沈裴南领证前夕的一场对话。
那是他们一起在医院看过奶奶后，他送她回家的路上。
岑凛终于想起，第二天就要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他们二人竟只字不提拍摄婚纱照的事情。
这场婚姻中，某种意义上，他们很有默契。
她其实没有所谓的婚纱梦，但毕竟是自己人生第一次结婚，也可能是唯一一次，所以犹豫过后，她还是开口：“我们要不要抽时间去把婚纱照拍了？”
她记得当时沈裴南说的是“不急”。
后来的确有人来家里替她量体，并询问了她的喜好，她以为很快就能到见到成衣那天，却迟迟没有下文。
想来他已经忘记了。
说没有哪怕一点儿失落是假的，但她也不曾滋生更多情绪，只是婚礼与婚纱照的缺失常常会让她恍惚。
——自己真的已经结婚了吗？
关于结婚，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曾有实感。
直至那晚发烧，因难受而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时，发现房间不是冰冷空荡的。
黑暗里，他的气息真实温热。
是一抹只要她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的温热。
推开试衣间门的那瞬间，岑凛是有些紧张的，仿佛身上穿的不再是款式简单的家宴礼服，而是隆重梦幻的婚纱。
她首先听到的是sa的轻声惊呼。
“小姐，这件裙子简直为你而诞生。”
而后，她的目光与沈裴南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那双常年平静的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艳。
“可以吗？”岑凛看向落地镜，问道。
镜子里的人白皙高挑，黑色为其增添了一丝神秘危险的气息，但她未施粉黛，是以她自身的清冷气质中和了黑色的那一丝丝魅，带有光泽的黑色长发乖巧的挽于耳后，整个人显得慵懒高贵。
“很好。”他说。
岑凛双手轻轻拉起裙摆，侧身观察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嘴角：“那就这件吧。”
说罢，她转身看向坐在丝绒沙发上的沈裴南。
岑凛发现沈裴南穿衣品味其实很好，不工作时的穿搭偏休闲，虽然全身还是冷调色系，但看上去像才工作不久的大学教授，给人一种学识渊博却不古板之感。
她更喜欢与这样的沈裴南相处，这样的他更贴合她记忆中那个少年。
沈裴南注意到岑凛今天时不时会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打量自己，不由得有些奇怪。
毕竟她平日里一般都是逃避他视线的那个，用规避眼神交流这种方式将自己划定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范围之中，他时常会想她低低垂下的眼眸里，会闪烁着怎样的光芒。
她像雪，像雨，像风，像他握不住的任何。
在所有动物里，她最像猫，看似乖巧温顺，实则最为警惕敏感。
他好不容易慢慢走进她的世界，他不想让她受惊，然后远离。
今天，此刻，小猫向他探了探头。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了。
岑凛走向沈裴南。
流动的空气里有女人身上淡淡的柑橘调香味。
沈裴南觉得她脖颈处有些空，那儿应当有一条嵌满宝石的项链。
“你不试吗？”岑凛于他身前站定。
沈裴南本想说他已有许多用于出席晚宴的西服，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替我挑一套？”
岑凛明显愣了下。
明明妻子替丈夫挑衣服是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可是。
气氛怎么会这么暧昧。
“我们两个喜欢的风格可能不太一样。”犹豫过后岑凛决定先给沈裴南打预防针，温声开口。
沈裴南站起身来，问：“你喜欢什么风格？”
岑凛哑言，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沈裴南则耐心等她的回答。
过了许久，岑凛才慢吞吞开口：“就你现在身上穿的这种吧，温温柔柔的，看着很舒服。”
闻言，沈裴南若有所思，“喜欢温柔的？”
岑凛听着这话有点怪，却也没想太多，只说：“你应该喜欢成熟冷淡一点的穿搭吧，我看你平时穿衣服都是以黑白灰为主。”
“也没有。”他淡声否认。
“不是吗？”岑凛疑惑。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不过黑白灰是不会出错的颜色，平时没时间耐下心来仔细挑选，久而久之衣柜里就只剩下了这三种颜色。”沈裴南垂眸，解释道。
岑凛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sa见机插话，领着二人去了男士成衣区。
沈裴南走在岑凛身侧，静静看她为自己挑选衣物。
“这套不错。”岑凛指着一套深咖色休闲西装对沈裴南说。
饶是沈裴南表明自己没有固定喜好，岑凛也还是不敢一上来就给他挑太夸张跳脱的颜色。思虑过后，选择了不会出错的深咖色，只不过这套西装的风格偏时尚，跟沈裴南平日所穿的板正西装有很大区别。
沈裴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嗯了声：“可以。”
“那去试一下？”
自打有记忆起，沈裴南的衣物都是由服装店直接送到家中，沈母会定期叫人为其量好尺寸，所穿衣物大多定制。
这样来店里细细挑选，还是头一遭。
他看着工作人员将她选中的衣物取下，而后点头，“好。”
待沈裴南去试衣间，岑凛拿出信用卡递给sa，轻声说：“等下结账刷这张卡。”
sa微笑着推回：“小姐，沈先生已经给过卡了。”
岑凛愕然，“他怎么这么快。”
结婚后她还不曾送过什么东西给沈裴南，他却已经送了不少东西给她。
好应该是相互的，她想。
“我去趟洗手间。”她对sa说，“沈先生出来的话，麻烦你让他再多看看。”
“好的。”
岑凛记得这个商场一层有好几家腕表店，她替沈裴南选的那套西服很适合再佩戴一款腕表。
印象里沈裴南的手腕骨节分明，肤色也偏白皙，他戴表很好看。
她之前就想过要送他一款手表，却没有合适的契机。
戴好帽子后，岑凛独自乘电梯来到一楼，匆匆走进一家奢牌店。
店里人不多，只两个女生在展示柜前挑选手镯。
岑凛不想要沈裴南等太久，打算速战速决，进门便在sa的带领下直奔展示柜。
她很快就看上好几款手表。
或者说，岑凛觉得每一块表沈裴南都能将其驾驭，戴出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正纠结着，岑凛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哂笑。
她闻言看去。
在看清身侧之人的五官后，不由得轻叹口气。
冤家路窄。
黎萱缈若有所思开口，“你怎么在看男士腕表，怎么，交男朋友了?”
岑凛没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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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她，隔着玻璃点了下其中一款白盘棕带的机械表，侧头对sa说：“请帮我把这款包起来。”
黎萱缈啧声道：“我还以为你多有事业心呢，平时在剧组装的像模像样的。”
岑凛看她一眼，说：“你这几天不是有戏吗。”
“看不出来，你还蛮关注我的嘛。”黎萱缈的语气竟颇为自得。
岑凛哑言，不想再搭理她。
没成想黎萱缈自顾自说了下去，“我来给我嫂嫂挑见面礼，没想到碰到你了，这世界也是小。”
黎萱缈前段时间被沈裴南训了一顿，叫她收敛点脾气，不要在剧组作天作地，不然就要她老老实实回去上学。
她才不想回去上学，且在剧组闹的那些事完全是因为林樱，林樱不喜岑凛，哄骗着她针对岑凛，她本人倒对岑凛没什么意见。
此时林樱和沈煜分了手，她更没必要针对岑凛。
“嫂嫂？”岑凛挑了下眉。
黎萱缈点点头：“说起来人跟人的命真是不一样，我这个嫂子一看命就很好。”
岑凛笑了笑：“怎么说？”
黎萱缈突然警惕地看她一眼：“你可别想打歪主意，我哥可是已经领了结婚证的人。”
岑凛:“.....”
“命像我嫂嫂这么好的人没几个，大部分女人还是得靠自己，你好好的事业上升期，干什么不好要谈恋爱。”黎萱缈语气有些嫌弃。
岑凛忽然起了玩心，戏谑道：“这么关心我，那你把你哥哥介绍给我？”
黎萱缈瞪大眼睛。
在她印象里，岑凛是清高得要命的一个人，极有自尊与想法，这才能让她高看一眼。
不然在外边遇到普通同事，她才不会主动搭腔。
“你不要脸。”沉默过后，黎萱缈咬牙说出几个字，看上去很是生气。
岑凛耸耸肩，没再理黎萱缈，转过身去结账。
她走出店门时，目光再次与黎萱缈对上。
对方瞪她一眼，表情很凶。
岑凛不禁想起沈明妤与沈煜。
不知道沈家人是怎样养小孩的，一个个的都喜怒形于色，脾气乍一看不好，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纯真。
沈裴南跟他们完全不一样呢。
折返回店里时，岑凛看到沈裴南站在走廊打电话。
他长身直立，眼眸微垂着看向地面，眉心轻皱，模样稍显严肃。
他穿着她选好的那套西服，原本偏休闲款的衣服在他身上有种难言的矜贵，鼻梁上架着的那幅金丝眼镜显得有一点欲。
岑凛是小跑着过来的，此刻有点儿喘。
沈裴南很快察觉到她的存在，转头看向她。
看清来人的下一瞬，他将电话挂断，大步朝她走来。
岑凛以为沈裴南会生气自己把他撇下这么久，心里有点害怕，便在他开口前双手将礼品袋递于前，袋子挡住她大半张脸，露出一双生动眼眸。
“我觉得你这套衣服再配一块手表应该会很好看，所以才想趁你换衣服时去买来送你。”岑凛有种莫名的心虚，声音有点小，显得温柔。
沈裴南没有说话。
岑凛蹙了下眉。
这么生气？
蓦地，岑凛感到手背涌上一阵暖意，旋即耳边落下一道清沉的声音：“嗯，谢谢。”
她低下头，愕然。
沈裴南的手，正牢牢握着她的，以一种包裹的姿势。
岑凛大脑一片空白。
他牵着她一直走进店里，才将手松开。
回神以后，岑凛才发现此刻，自己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