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今山逢春[先婚后爱] > 12. Chapter 12
    Chapter12

    白眼狼

    待他离开,替她将房门关上后,岑凛卸了力般缓缓躺入被中,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失神。

    她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往往整夜都在做梦,刚才那短暂的入睡时间里,她就连着做了两个很是压抑的梦。

    第一个梦是她梦见自己又回到十五岁那年,寄住在沈家的那个时期。

    梦中她发烧到三十九度,却没敢告诉沈家人,自己一个人躺在二楼的床上,七月的天盖厚厚的一床被子,捂出一身汗来也还是很难受,体温一直降不下来导致情绪崩溃。

    她边哭拿出手机把翻通讯录来来回回翻了十多遍,找不到一个可以拨出的号码,她好像真的没有一个亲密到在孤立无援时候可以毫无顾忌去依赖的亲人与朋友。

    方才的梦境里她便是被那时绝望的情绪包裹住,她无休止的翻着联系人。

    梦中的房间窗户未关,夏日急促的阵雨和暴风一起猛烈地砸向庭院里那棵有两层楼高的大树,靠窗的那面墙与木地板都湿透了。

    窗帘始终飘荡在半空,天空阴沉昏暗,房间里宛如黑夜,一如她的心情。就好像她永远也熬不过那天下午,也永远拨不出那一通电话。

    这个梦勾起了一些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的回忆,藏在回忆的细枝末节里,这下突然想起,竟觉得不可思议。

    最后那场病是怎么好的她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自己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雨停了,被子已经换成了夏被,沈母守在她床边翻阅书籍。

    岑凛睁开眼,恍惚了很久才侧头看向床边人,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离她很远的落地灯,光线不强,不知是光影模糊还是心中委屈太甚,她伸手去够沈夫人的手,将她错认成了陈镜。

    “妈妈,我好难受。”嗓子很疼,声音尤其干哑。

    沈夫人身子一僵,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放下书,握紧岑凛的手,起身坐在床沿,顺势抱住了她。

    岑凛无声地将头埋在沈夫人肩膀,眼泪洇湿那一片的布料。

    在沈夫人靠近的那一瞬,岑凛闻到了她常用的熏香味道。

    咬牙不让自己出声,于是所有情绪都化作泪水溢出来。

    “谢谢阿姨。”松开怀抱,她小声说,十分不好意思。

    沈夫人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她先给岑凛倒了杯温水,而后替她试体温,询问她是否愿意下楼吃完饭,不愿下去的话就叫佣人将晚餐送至房间。

    岑凛小声问:“今晚家里有哪些人……”

    那段时间沈家总是有很多人出入,特别是晚餐时间,沈父会请很多生意上的伙伴来家中吃饭。

    岑凛能感觉出来沈父不喜她,连带着感觉那些大人看她的眼神也不友好。

    其中有些人她认识,是经常和岑筠宜打交道的那一批,在岑家看见她时会很友好的同她讲话,但到了这里却好像不认识她了一般,仿佛她是一个透明人。

    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今日你伯父到外边应酬去了,家中就你和我,对了,裴南也回来了。”

    “那我下楼吃吧,不然太麻烦阿姨了。”

    “好,下楼透透气也好。”

    到餐厅时,沈裴南已经就座,她只敢匆匆扫了一眼便别开目光,却眼尖地捕捉到他身上的黑色短袖似乎湿了大半。

    果然,耳畔很快响起沈夫人的话来,“你怎么还没去把澡洗了,衣服头发都湿成这样,你也想发烧是不是。”

    听了这话,她才敢抬头看他。好像这样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诚然,那时的她虽然也并不与沈裴南亲近,但满屋子的人里好像只他一个同自己年龄还算近一点,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暗暗在心里期盼着他能够回家来,好像这样她在这个家里就有了同伴。

    每次都绞尽脑汁找话题,然后装作不经意与沈裴南交谈上两句,这样她就不是全然融不入环境的怪人。

    却不想抬头的那一瞬,视线撞进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眼尾微向上挑,含着几分探究在内,却没有让她产生被人打量的不适感。

    她隐约知道那个时期的沈裴南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各方面条件都是顶级的存在。

    她见过他和同龄人待在一起的模样,意气风发的同时身上有一丝天然的“傲气”,那傲气源自骨子里的自信,但并不锋芒毕露,他是天生的领导者,知道如何在保持自身鲜明个性的同时自然融入人群。

    “烧退了?”沈裴南问。

    岑凛没想到他会突然同她讲话,急急忙忙地点头:“退了。”

    “什么时候不舒服的。”

    岑凛低下头,“早晨。”

    “为什么不早点说。”沈裴南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岑凛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心中惶恐起来。

    “你把妹妹吓着了。”沈夫人忽然开口替她解围,“你快回房间洗澡去,记得把水温调高点。”

    岑凛这才松口气。

    后来吃过饭,岑凛上楼休息,却在楼梯转角遇见沈裴南。

    他像是专门在等她,黑衣黑裤,身姿颀长,身上有沐浴露的清爽气息。

    岑凛怕他兴师问罪,便先一步开口解释,“我以为我只是普通感冒,喝点热水就好,其实,其实也没有很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体温那么高。”

    “没有很难受?”沈裴南面无表情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她面前,凭着身高优势,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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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凛背后便是墙角,她将头埋很低,小声嗯了句。

    良久的沉默后,她听到他微凉的声音,语速很慢,每一个字她都听清,而后拼凑成一个让她陌生的语句——

    “那为什么后来又哭着打电话给我,说自己快要死了?”

    /

    黑暗中,岑凛忽觉口渴,开灯下床到小圆桌上拿了瓶矿泉水,推开阳台的门,斜斜靠着门框喝一大口水。

    今夜无云无月,澄净的暗蓝色天空中唯有几颗疏朗的星。

    她实在回忆不起自己哭着给沈裴南打电话的场景,那段记忆好像被人从她脑海刻意抹去,不剩一点痕迹。

    可事后她慌乱跑回房间查看通讯录,最后一通电话的的确确拨给了沈裴南,通话时间近半个小时。

    她猜测自己在给他打电话没多久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而沈裴南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将电话挂断。

    再联想到他身上的雨痕,不免叫人猜测他是在接了电话以后冒着雨回家来。

    不敢去求证。但自责懊恼的情绪真真切切陪伴了那时的她很长一段时间。

    这个梦勾起了岑凛很多在沈家时候的回忆。

    细细想来,那时候沈裴南对她真的挺不错的。

    虽然冷淡,但会耐心听她讲话,也会好心地问她有没有不会的题,偶尔会叫她把自己月考成绩单发给他看,没多时沈夫人就提出给她请几个一对一的家教,被她连忙拒绝。

    还有就是他回家来住的晚上给她带宵夜。他说那些都是大学城外的小吃,和同学聚会完不想浪费打包带回来的。

    但她记忆中那些小吃每一样都很好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目标就是考上沈裴南所在的大学,就是因为挂念那条小吃街。可惜后来高考分数还是差了许多。

    但大学后她有次家教兼职路过他的学校,味蕾被唤醒,找本校同学问小吃街怎么走,那么长一条街她一家家店全都走遍,也没有找到与当年沈裴南带回来的小吃类似的味道,有几家还格外难吃。

    岑凛总觉得沈裴南会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也不禁想起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她恭恭敬敬喊他沈先生,客套疏离,随时会离婚的想法从领证前延续到现在。

    第二个梦便是梦见了沈裴南同她提出要离婚,她同意了,心想果然如此,却在驾车开往民政局的路上遇到车祸。

    梦境定格在了车祸现场的那一片狼藉废墟,她看着天,想的是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她还没有功成名就,没有实现当初对自己许下的诺言。

    岑凛笑了下,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而后关了门,将窗帘拉上。

    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一白眼狼?

    她自己都这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