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绝无可能
将江淮桉送到酒吧后,沈裴南回了趟公司,将积压的工作处理完,到家时已经是凌晨。
一楼的灯依旧亮着。
听见门口动静,周姨迎了上来。
“太太跟明妤都睡了?”沈裴南问。
“明妤小姐已经睡着了,太太她在书房。”
周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道:“太太挂念您没吃晚饭,叫我给您做了几个小菜,其中有道茶香小排太太原本是想亲自给您准备的,但做出来效果她不满意,就……”
“就怎么?”
“太太叫上我跟明妤小姐,我们三个人把那盘排骨吃掉了。”
顿了顿,周姨又道:“其实味道很不错的,太太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想着要把最好的给先生您……”
“都吃光了?”沈裴南想象了下岑凛面无表情往嘴里塞排骨的模样。
周姨局促的笑了下,“……还剩两块放在冰箱里。”
沈裴南十分自然地开口,“麻烦您帮我热一下,我洗了澡就下来。”
周姨:“诶,好。”
上楼,经过书房时脚步停顿了一瞬,见虚掩的门后有灯光透出,忍住敲门的冲动,回自己房间洗漱。
沈裴南在火锅店的包厢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身上沾染了味道,尽管在公司已经换过一件外套,但衬衫上依旧有残余,被这味道包围了一晚上。
直到身上再无一丝油烟的味道,才从浴室走出。
他晚上习惯穿短袖和棉质长裤睡觉,这会儿还要下楼,便穿了件黑色外套,宽松舒适的款式。
热水澡将原本席卷而来的困顿洗去,沈裴南坐在床沿将微信上的未读信息一一回了。
手指滑到某个头像时,忽的一顿。
沈裴南没有给岑凛设置备注,是以聊天时显示的就是她的网名——山今。
备注全名太过疏离,再进一步却又是不合宜的亲昵。
岑凛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她在拍摄第一部电视剧时的他拍照。
那是片场休息时,照片里的她蹲在地上,正在逗一只小狗玩,照片定格时应当有人喊了她一声。抬头的瞬间,阳光倾泻,她的笑容出自内心,于是她比阳光还要绚烂耀眼。
掩上房门,行至书房前,里头依旧是暖黄的色调。抬手,敲了三次门,一重二轻。
没有反应。
沈裴南推开门,站在门外扫视了一圈。
没看到人。
心中乱了一瞬,他推门而入,大步走至书桌,视线所及终于出现原本被电脑遮挡住的某人。
松一口气。
桌上放着笔记本,厚厚的一沓A4纸与一支他笔筒里的钢笔。
而她趴在这一堆东西上睡着了,学生在教室午休时的姿势,双手环在桌上,右边侧脸朝上,睡容恬静,呼吸均匀,轻且绵长。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沈裴南绕过书桌,于她身侧站定。
想必是已经洗过澡,她穿了套米白色的睡衣,长发被扎成一个低丸子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沈裴南垂眸,双手插在外套口袋,呼吸放缓。
她一直怕他,唤他沈先生,他理解她的心情,从不逾矩,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恰当的距离。
他好像鲜少有机会好好看看她。
从额头,到隐约能看到毛细血管的眼皮,纤长而细密的睫毛,从高挺的鼻梁到粉而嫩的嘴唇。
良久,伸出手,大拇指轻抚过她脸颊的皮肤。
应该是觉得痒,岑凛动了下,而后换一侧睡,脸朝着内侧的墙壁。
她的动作太突然,他的手指也就随着这动作,而滑过她的颧骨,太阳穴,最终停留在那被绑得低低的丸子头上。
发丝扫过手部的皮肤,勾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勾起一缕她的发丝,然任由它从手指滑落。
敛了心神,沈裴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岑凛。”
顿了顿,又低声道:“起来了,回房间睡。”
既想将人叫醒,又怕将其吓到。
很矛盾。
趴在书桌上的人不舒服地哼了声,不住地用脸去蹭手臂。
沈裴南似乎听到岑凛在说些什么,像在讲梦话,但那声音很小,像猫爪子在胸口轻轻挠了下。
于是他俯身凑近。
樱花沐浴露的香味混合着身体的热气,将他包裹住。
而他终于听清她的话语——
“离婚,离婚……好。”
岑凛说完这一句,便没了下文。书房陷入长久的寂静。
沈裴南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并没有听清。
可眸色到底还是深了几分。
他站起身来,将手上用来保平安的玉石手串摘下,随意掷在了桌面上。
没再尝试将人喊起,而是将椅子稍稍往后一拉,俯身,一手搭在她的后腰,一手绕过椅子虚放在她双腿之下,确保不会将人磕碰到后,一把将其抱起。
她比看起来更轻,抱着毫不费力。
沈裴南怕弄醒她,走得很慢,脚步放得极轻。
但就算这样,从书房到她的房间,也只是很短一段距离。
很不齿,但他私心抱她久一点。不过也深知这个姿势,被抱着的人定然很难受。
他用膝盖顶开虚掩着的房门,开了灯,将人平稳放到床上,再替她将头发松开,盖好被子。
沈裴南站在床侧,听到她呼吸再次变得平稳之时,转身欲离开。
却在快到门口时,听到手机铃声忽的响起,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尤其刺耳。
沈裴南蹙眉,折返至床前,目光循着音源搜寻。
他弯腰,右手探进被子,而后径直伸入她的睡衣口袋,一把握住手机,起身,将来电挂断。
他看到来电人的名字,陈镜。
岑凛的母亲。
在岑凛很小时候就同岑筠宜离了婚,主动放弃岑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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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养权,离婚后没几个月就和情人到国外定居,而后的年月里对岑凛几乎不闻不问。
沈裴南对岑筠宜与陈镜都没好印象。
按住音量键,设了静音后,行至走廊,靠在墙壁等待。
果不其然,没多时,电话又打了过来。
沈裴南还是选了接听,没有发出声音。
“为什么挂我电话。”陈镜不悦道。
“知道国内现在是几点吗,陈女士。”沈裴南声音沉沉。
“……你是谁,怎么岑凛手机会在你那?哦……我知道了,岑凛就是和你结婚了对吧。”
沈裴南嗯了声。
“她没跟你提离婚的事?我告诉你啊,你们这门婚事我不同意,我家阿凛可不是……”
沈裴南出声打断她,“同不同意的另说,陈女生在国外待久了,可能不知道现在国内已经是凌晨。”
“今今已经睡着了,她最近工作忙,您要是还当她是女儿的话这段时间就少打电话来让她烦心,尤其是在这个时间段。”
要挂断电话之时,想起来什么,淡淡补充:“至于离婚,绝无可能。”
说罢,不待陈镜开口,干脆利落将电话挂了,返回房间放手机。
却不想,原本熟睡之人此刻坐了起来,双手环住膝盖的姿势,几分迷茫懵懂地看着他。
“抱歉,吵到你了。”
岑凛摇了摇头,“是我对铃声敏感。”
陈镜每次给她打电话都是在深夜,她深知陈镜不爱她,却又克服不了本能,想听一听母亲的声音。
所以晚上从来不会关掉铃声,也会在电话来时第一时间醒来。
刚刚也是,但察觉到身侧有人,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便选择装睡。
沈裴南接电话时声音放得很轻,但她能从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猜测出全貌。
“谢谢你。”她说。
沈裴南将她手机放置床头柜,“以后晚上睡觉把手机静音,周姨会来叫你起床,不用担心闹钟。”
岑凛看着她,笑了下,“嗯,知道了。”
沈裴南看着她的笑容,莫名联想到夏夜雨后沾了水珠的栀子。
“那我先回房间了,你接着睡。”
必须得走了。
再不然,他势必溺亡在这个冬夜。
转身的那瞬,手腕覆上一抹温热。
伴随着她轻促的声音,“等一下。”
他离开的动作就此定格,目光下坠,看清虚握住他手腕的那抹白色。
心脏骤然一紧。
岑凛飞快地松开手。
“怎么了?”沈裴南低头问。
岑凛看着他,良久,还是摇摇头,说:“确定了是明天出差?”
“嗯。”
“注意安全。”
“知道。”
“没事了,你回房间吧,晚安。”
沈裴南缓声说,“好,晚安。”
岑凛嘴角扯出一抹笑来,抬起手,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