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道她摊上事了 > 4. 故人旧梦
    眼前尽是红绸,红烛,红灯笼。

    陆黄粱站在看不清模样却熙攘热闹的人群中央,手里端着盛满酒的琉璃盏,欢喜得仿若当真醉了。

    穿着喜服的新人过来给她敬酒,她依旧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觉男声有些耳熟。

    “陆姐姐,谢谢你,倘若没有你,我和伶儿也不会相识相知到今日。”

    她突兀地有些晃神,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偏觉此处正是她该来之处。正想开口说两句祝福,但眼前的画面陡然间变了。

    只是瞬息,喜庆的红绸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帷幕,红烛倒了一地,火光照亮了满地鲜血淋漓全无生机的尸体。

    琉璃盏从陆黄粱手中滑落,碎在一地,此时溅起的液体她早已分不清是酒还是血。

    远处那个男声在喊:“陆姐姐,对不起,这些都与你无关,你快走!快走!”

    陆黄粱大抵是酒喝的实在多了,脚步踉跄,头脑也不清醒。本能驱使着她循声往前走,可却直接一头栽进了灌木里。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本想去扶一旁倒地一息尚存的侍女,可后脑猛然传来一阵剧痛,迷迷糊糊之间她彻底昏了过去。

    陆黄粱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泛懵。

    眼前是破败古旧的驿站墙面。

    她试着抬了抬手,额角便抽痛起来,梦里遭的那下就像真的一样。

    陆黄粱深深地叹了口气。

    院子里的火一直燃着,姜月守前半夜,钱四也还在门边坐着,久久凝望着此时已经黑云彻底掩盖住的月亮。

    “做噩梦了?”这小姑娘已经无聊到拿树枝在地上画小人过家家了,“正常,出发前沈大人和我说了,这路上离梅山越近越邪乎。”

    陆黄粱没接话,默默也坐到了火堆边。

    她明明很久没做过梦了。

    离开长安之后,她几乎夜夜都做一模一样的梦,梦中的场景一晚比一晚清晰,仿若她曾切身经历过一般。

    可她分明没有过半点关于这些的记忆。

    至于梦里出现的那个男声,她早就分辨出来了,就是长安城里她遇见的那只伥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二十年前她又丢失过一段记忆吗?

    不知不觉间,院子里起了一阵风,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腥臭味。

    钱四的竹杖轻敲了一下地面。

    姜月手腕一翻,一柄薄刃立马出现在她指尖,高声喝到,“什么人!给本姑娘滚下来!”

    没等陆黄粱作出反应,她手里的刀片就被极其凶狠地掷了出去。

    一个人影从屋檐上应声滚落,砰地一下结实摔在他们面前。

    沈鹤庭趴在地上,先骂了一声娘,然后才撑着膝盖爬起来。

    他身上这件金线云纹的月白袍子不知沾了什么,腥臭熏天,全然变了个色。耳朵上更是被姜月的那柄刀划出了道血口子,狼狈非常。

    姜月这会才看清楚来人是沈鹤庭,紧抿着唇,十分尴尬地陆黄粱身后退了两步。

    “沈大人,您怎么会在这?”

    他先看了陆黄粱一眼,脸上挂着个不太自然的笑,然后扭头瞪了姜月一眼。

    “你瞎吗?”沈鹤庭吼道,“我好不容易爬上屋顶,立马就被你打下来了,还落了一身伤。”

    “那小的哪知道沈大人没事干会爬屋顶进来啊……”姜月挠挠头,眼神四处乱瞟。

    “本官那是不放心你们,”沈鹤庭顿了顿,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说辞不大站得住,“行,不说这个了,本官来是真有正事。”

    他大步走进屋里,从怀里掏出一沓案卷。

    “长安又死了三个人,”沈鹤庭把卷宗摊开,“死法相同,但这三个人不在我们找到的幽州人士名单上。”

    几人均看了过去。

    “这三个人,和二十年前的幽州毫无干系,”他指着卷宗上的名字,“但本官发现他们都曾在皇陵上干过活,且尸身都是在皇陵发现的。”

    长安,幽州梅山,又到皇陵?

    “为何剜心案会牵扯上皇陵?”陆黄粱眉头紧蹙。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她曾做过十年守陵人,如今这桩案子又缠上皇陵,未免也太过巧合。

    碧落门的诅咒让她得以活了千年,代价是每五十年服“药”维持青葱面貌,且清空记忆从头来过。

    倘若二十年前那只伥鬼当真认识她,肯定发生了一桩大事,让她平白无故丢了那几年的记忆,甚至自己浑然不知。

    见她走神,沈鹤庭敲了敲桌面:“我说陆道长,您老人家能不能给本官一点面子?本官在这儿说了半天,您这跟魂儿丢了一样。”

    “你说呀,谁拦你了!”陆黄粱翻了个白眼,心里又给这混蛋记上一笔。

    “您听着?您那眼神儿分明在琢磨别的。本官的脸在这儿摆着,您看都不看一眼,这合适吗?”

    “你那张脸有什么好看的,又不好看,本姑娘又不是没见过俏郎君。”

    沈鹤庭被她噎了一下,倒也没恼,反而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众人,语气正经了几分:“这次的三个死者,一个石匠,一个是挖地基的苦力,一个运石料的监工。均是长安祖籍,老实本分,甚至都从未去过幽州。唯一沾边的,是他们工段用的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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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官一路追溯下去,发现原是二十年前从褚家矿场挖出来的那些灵玉,被打碎了混在了这些石料里。”

    “褚家矿场当年挖出传言足以倾覆朝野的灵玉,难道说,长安城里的那只伥鬼是因为褚家的这些玉石才被引过去的?”姜月看上去也是心乱如麻。

    “也许吧,”沈鹤庭道,“至少这可以佐证有人在刻意引导那只伥鬼杀人,以及你们也看到了,梅山远不止一只鬼,恐是有人背后驱使。”

    陆黄粱站起来,仔细翻了翻那三份卷宗,“我猜它杀人,不仅为了报仇,似乎也是为了找东西。”

    “我离开长安前又去查看过一次陈百万的尸身,不过才两三个时辰,他身上就出现了多处奇怪的黑色符纹,”陆黄粱抬起头,“且他的房间异常凌乱,所有的玉石器具都不见了。”

    沈鹤庭啧了一声,“他一个户部尚书,怎么会一件玉器都不摆?但那鬼找的定然也不是玉器。”

    “那是什么?”陆黄粱问。

    “你问我?”沈鹤庭挑了挑眉,“你不是法力高超,一张符收五十两金的黄粱居士吗?你都不知道,本官怎么知道?”

    陆黄粱斜了他一眼:“你不是大理寺左少卿吗,出身门阀沈家,父亲官拜正二品中书令,朝野市井更是狐朋狗友遍地,查这点东西的能耐都没有?”

    沈鹤庭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咋呼:“你管得着吗?更何况本官查案从来都是靠脑子,什么时候靠过家里?”

    “那劳烦沈大人用脑子告诉我,既然您老人家查到褚家灵玉送去了皇陵,又因为玉石死了人,那你还追来梅山做什么?”陆黄粱此刻是很不耐烦呐,只觉眼前这人浑然是个狂妄无知的二世祖,“那只伥鬼都不知道有没有在骗我,到底在不在梅山。”

    安静了许久的钱四忽然接了话:“伥鬼就在梅山。”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在长安城里遇到的那只伥鬼就在梅山,”钱四顿了顿,“梅山有法阵,它回来了就出不去的。”

    听到“法阵”二字,陆黄粱突然意识到钱四知道的太多了。

    她心中响铃大作,紧紧盯着眼前人:“你到底是谁?”

    钱四爷拄着竹杖站起来,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我是谁不重要,”他的声音闷闷的,“重要的是,明天正式进山之前,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

    钱四爷转过身,那双浑浊老迈的眼睛和她直视,言语间没有丝毫温度。

    “眼下的梅山,可远不止困着的那几只伥鬼。”

    夜风吹过院子,火堆里的木柴劈里啪啦的一直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