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道她摊上事了 > 5. 反正是图他点什么
    这一夜辗转难眠,天刚蒙蒙亮,陆黄粱就把所有人叫醒了。

    叶盛安看上去脸色更不对劲了,嘴唇发紫,拍了他好几下才叫醒。

    他腿上伥毒留下的纹路一夜之间爬满了腰背,姜月吹了首凝神清气的笛音,这次几乎一点用没有了。

    “陆扒皮,我这回是真完蛋了,回头可得舍得花大价钱给我选块风水宝地啊!”他还咬着牙逗陆黄粱笑。

    只是大抵中毒后的疼痛和能被清晰感觉到的,生机的流逝,终究还是让这张素来温润端正的面容上难掩惧意,眼眶微红。

    “你别多想了,相信我,事情我都会解决的。”陆黄粱难得这么郑重地讲话。

    从她在流民堆里把叶盛安捡回来的那天到现在,足有快三年了。

    一开始是图他长得温文尔雅,赏心悦目,后面是发现他做得一手好菜,虽说胆子太小了些,但是他一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比花钱雇来的伙计都乖巧听话。

    陆黄粱是个健忘的人。

    一千年来人来人往,时过境迁,她早已记不得几人了。可你陆姐向来护短,无论是图他点什么吧,她都绝不会轻易让他死的。

    “怎么?陆道长,心疼了?”原本走在队伍前面的沈鹤庭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边,一脸贱兮兮道,“本官好奇很久了,这姓叶的是你什么人啊?我一开始觉得就是个给你打杂的伙计,现在看起来不像啊,你这么个贪图美色的小丫头……”

    “闭嘴。”

    陆黄粱实在是心情不好,看他就更烦了,都没和他多争辩一句,径自走去了队伍最前面。

    “怎么……”姜月看了看身侧的陆黄粱,又偷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沈鹤庭,这次相当有眼力见地没再多问。

    天色大亮之际,他们一行人终于看到了梅山。

    绵延起伏的一道山脊,黑压压的横在天边。远远便可看到山脚下的一座废墟,隐在晨雾和密林之中。

    “这便是褚家老宅了。”沈鹤庭轻声道。

    这一晚陆黄粱翻遍了沈鹤庭带过来的卷宗,做足了功课。

    幽州褚氏,虽算不得多底蕴深厚的百年世家,但足以说得上幽州当地颇有名望的氏族了。

    二十年前,褚家家主那一代。褚家二叔进士出身,做到了宣德郎、幽州卢龙节度掌书记,而后旁支出了位皇商,年轻一辈又中了三个秀才,不可不谓是春风得意,锦绣荣华。

    倘若没有昔年的灾银贪腐案,以及这场灭门的滔天大祸,恐怕褚家日后的富贵还要再往上走上许多。

    灭门案发生的那一晚,正是褚家少主褚尧的新婚之夜。

    除却要给叶盛安解毒之外,陆黄粱心里也实在是好奇,二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她为什么会丢了这段记忆?

    她深吸了口气,匆忙去跟上队伍。

    沈鹤庭领着他们从官道拐进了一条碎石小径,两边长满了荒草,昨夜一场小雨后走起来更泥泞了,一路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到了。

    褚家院子的大门就剩了骨架子,门楣上悬着块匾,漆全掉了,歪歪斜斜,依稀有“褚府”二字。

    院子里面的杂草更是长到了齐腰高,主屋的屋顶塌了一多半,爬满了绿色的苔藓和藤蔓,地上散落着许多脱落的碎瓦片,烂木头,还有几根烧焦的房梁。

    “都分头找找吧,”沈鹤庭对几人道,“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陆黄粱比平日里沉默了许多,进了这宅子后她的头更痛了。一时之间想躲个清静,便自己一个人往后面走了。

    后院小了许多,那些疯长泛滥的嫩绿植株格外奇异的没有过分侵扰这片空间,除了沉积多年的灰尘之外,竟完全看不出已有二十年无人居住了。

    院内是一口被石板封死的井,一棵看起来了无生机的梅树,只剩几根枯枝向外杂乱的伸展着。

    前院里那三人还在翻箱倒柜地找线索,动静大得很。几日来她难得躲了个懒,坐在石凳上望着那棵树发呆。

    风夹杂着点虚无清冽的花香,似乎飘到了陆黄粱身边。

    正疑惑着,她的头就剧痛了一下,眼前闪过一个年轻女孩子举着梅花站在不远处朝她笑的画面。转瞬间一切骤变,火光冲天,尸横遍野,那个小姑娘穿着火红嫁衣,痛苦绝望间满脸是泪,站在井口,唤着“陆姐姐!”,最终跳进了那口井里。

    “陆黄粱?”有人在拍她,语气愈加急切,“陆黄粱,你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吗?”

    她这才回神,猛地深吸了口气,只觉自己的衣衫全被汗水浸湿了。

    眨了眨眼,画面终于从模糊中定格,见眼前是沈鹤庭那张无比熟悉,分外令她闹心的脸,陆黄粱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你怎么了?发癔症了?用你们修道之人的话说,这院子里是不是有什么鬼魂执念,附你身了?要不要本官大发慈悲,再给去外头请个跳大神的给你驱驱邪啊?”沈鹤庭来来回回地在她身边转悠了两圈,那张嘴巴欠得尽显他得二世祖本色。

    陆黄粱只能回以一个无语的大白眼,“你管得着吗?你们在前面发现什么了?”

    “咳!”姓沈的猛地咳嗽一声,换上一张正经脸,“确实是发现了不少的,有几样东西得你跟着去看看。”

    沈鹤庭没再多废话,领着她去了书房。

    “你们看这幅画。”沈鹤庭将画轴展开摊到几人面前。

    除了有些泛黄发旧,这画倒是保存的极好,大抵是私人画作,抄家时也没被人寻走。

    是一张山水人像图。

    高山流水,袅袅琴音。一男两女在清泉绿竹之中抚琴相合,青衣男子和红衫女子面容清晰,唯独其中的白衣女子,她的那张脸应是被人有意刮花了。

    “这女子为何脸会被人毁去?”姜月趴在桌上,凑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名堂。

    沈鹤庭摇了摇头,“本官也不知,不过本官刚刚还翻到了一样东西。”

    他从袖子拿出来一张破损有些严重的婚书,极为勉强小心的铺平摊开。

    红纸斑驳零碎,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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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稀看出来末尾的几个名字了。

    “褚家褚尧,周氏周伶,喜结连理。”以及还能分辨出来的几个字,“碧落陆氏为媒。”

    “这个陆氏倒是个关键人物,”姜月拖着腮靠在桌边,“也不知这陆氏是何人?当年是否死在了那场灭门案里,倘若还活着,一切真相便都可知了。”

    沈鹤庭深深叹了口气,“本官自打查到剜心案和褚家灭门案的联系以来,便去查了许久当年可能的幸存者,可惜一直以来都是毫无线索。既然这封婚书,和‘碧落陆氏’的名字都能被我们找到,大概对于查清楚这案子也没什么帮助。”

    ……

    陆黄粱这会是一整个心神大乱,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画像上的人,她都认识。

    那青衣男子,便是长安城里和她正面交过手的那只伥鬼。那红衫姑娘,是那场婚礼中经常入她梦境的新娘子。

    而那个被刮花了脸的白衣女,就是她。

    这画上还画了她在手腕上常带的刻着“碧落”二字的玉镯,至于碧落陆氏,自然也是她了。

    陆黄粱默默地把手腕上的镯子往袖口里收了一收。

    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长生诅咒之后,她每五十年需专门服“药”来维持健康和青春面貌,这药的副作用之一,便是她会丢失过去五十年的大半记忆,一切重新开始。

    可距离她上一次服“药”,才过去了仅仅三十年。

    为何她会把这些都忘了呢?

    而眼前这些人,无论是叶盛安,沈鹤庭,还是剩下两个。倘若告诉他们自己便是二十年前的碧落陆氏,恐怕她长生千年的真相也瞒不了多久了。

    “陆道长?发什么呆呢?进了褚家这院子,我看你都不咋说话了。”姜月现下是真把她当朋友了,格外熟稔地怼了怼她胳膊。

    “啊……”陆黄粱尴尬地笑了笑,终究没多说什么,“我们去后院吧,把那口井掀开,也许能找到点东西。”

    “啊行……”见她情绪实在是古怪,身后两人交换了眼神,到底是都没有多问。

    搬开井上石头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在了沈鹤庭这个全场唯一壮年健康男丁上。

    “喂,你们几个就这么看着吗?本官可是你们领导诶!本官给你们发俸禄的!就这么对我!”看着后面悠哉游哉坐着的几人,他十分不忿。

    “好领导好领导啊,”跟陆黄粱混了几天,姜月现在也是学坏了,“你看我们几个,两个姑娘家的,一个中毒了走道都走不利索,还有个老头,肯定也该您身先士卒做个表率啊!”

    沈鹤庭见实在是没人搭理他,实在是没招了,费劲巴拉的在那捣鼓出来一身汗可算才把井口的石头掀开。

    “看看来吧。”

    陆黄粱感觉自己都有些不敢起身。

    她实在是害怕在井中看到些什么,会看到些什么呢?

    “陆姐姐,你终于来了。”

    身后传来一阵叹息,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