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拉扯着她的神经,潮湿的咸味海水充斥鼻腔,冷意侵入脸颊,薇薇安缓慢睁眼,眼前晃过某个影子,她还未观察清楚,思绪又发散开,脑袋变得沉重无比。她试着摸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指尖快要碰上脸的一瞬,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薇薇安瞬间惊醒,棕红色的双眼倒影着一条人鱼。
他的左手手心有一堆腐烂的黑绿色泥状物,右手抓着自己的胳膊,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平静如水,只在眼底藏着一点不解。他披着一头白发,睫毛很长,水珠顺着鼻梁滑下脖颈,沿着肌腹隐没在几片愤张的鳞片之中。
薇薇安默默收回视线,她上下扫视一圈,自己正身处某处洞穴的光滑石头上,洞穴十分昏暗,仅亮着一盏灯。
她身上的衣服全湿了,海水混着砂砾黏在她背上,忽然袭来的一阵风吹得她一抖擞,打了两三个喷嚏。
脸上滑落了黏糊的块状物,掉到那只健壮的手臂上,白黑交错。薇薇安看着那双眼睛,往后缩了几厘米,直接撞上粗重的尾巴,她倒吸一口凉气,艰难地挺直背,试图与身后的某人鱼的尾巴分开。
那尾巴径直贴上了她的背,小幅度地拍打她,似乎在警告她别乱动。
薇薇安咽了一下口水,她小声说:“你?”
她的声音沙哑,喉咙里好像堵着一口痰,她轻咳了几声,身后的鱼尾紧紧贴了上来。
“别动,这里没有药。”人鱼松开右手,指尖抹了点黑绿色的泥,忽然靠近薇薇安,把它涂到了她的额头上,她这才感觉到额头一阵疼痛,估计肿了一个不小的包。
薇薇安顾不得其他,她现在只想知道她为什么和一条人鱼共处一室,并且对方正在给她涂匪夷所思的东西!天哪,她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眼前的东西确实是一条人鱼。
薇薇安趁对方尚且稳定,她再次移动眼珠观察周围,没见到其他人。当时风暴卷起三十多英尺的海浪,他们的小船压根撑不过那段时间,就算撑过了,也会被残留的漩涡撕扯成碎片,他们去哪里了?
薇薇安吃痛,“嘶”了一声,这条人鱼好像用指尖戳了她一下,她回神,重新看向他,连带着思绪也飘了回来。
这条人鱼能用英语正常交流,难道经常与人类讲话?
薇薇安见他似乎没有攻击性,她尝试与他简单沟通。
“你好,我叫薇薇安,”薇薇安放慢语速,她问,“你是谁?你知道我的朋友在哪里吗?”
他听着她的声音,嘴中吐出的凉薄单词,她居然这么在意那个人?明明在酒店里,她也没表现出这样在乎。是自己救了她,她竟然开口就是别人。
“我知道。”他施加了一定力度,摁了一下薇薇安的伤口,对方皱眉地躲开,他挪开指尖,有点后悔这样做。这不能激起她的好感,他警告自己。
薇薇安心中一颤,追问:“那他在哪里?”
人鱼抿着嘴,没有回复,薇薇安偷偷瞄了眼他,对方一声不吭地涂药,完全不理她。黏腻的泥状物渐渐凝成了块状物,覆在她的额头上,疼痛感少了许多,其他感觉冲上大脑。比如寒冷,比如饥饿,比如难以掩盖的困倦。
薇薇安的身子不经意间抖了一下,人鱼留意到她的动静,丢掉手里多余的泥,离开了薇薇安,往洞穴深处游。
她借机看清了脚下的情况,一道深且宽的水道横过整个山洞,她光着脚悬在上面,一旦不小心失足,就会掉进恐怖的水道里。
薇薇安往后退了退,她的大脑还是没转过来,一场海难,一条凭空出现人鱼……她捂住了眼睛,避开了凝固的“药”,真是叫人难忘的经历,外面天气如何,她还有机会回去吗?
她放下双手,视野里闯进那条人鱼的面容,他几乎贴上薇薇安了,呼吸声在狭窄的山洞里不断放大,她措不及防,无法再保持冷静,拼命往后挪。
这条人鱼显然不想让薇薇安离自己太远,他一摆鱼尾,围住她的腰,迫使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薇薇安伸手扒拉着鱼尾,深蓝色的鱼尾泛着亮光,瞧着无比光滑。摩擦力极小的情况下,她无法挣脱缠绕的鱼尾,她的挣扎反而叫鱼尾越缠越紧,鳞片紧贴她的皮肤,最终连同她的手臂一起缠住。
薇薇安彻底动不了了,她也看不见身后的人鱼打算做点什么,她放缓呼吸,尽量保持冷静。极端情况下,沉静才有存活的一线生机。她不认识眼前这个物种,不知道对方绑她来是为了什么,他们从未有任何交集,他的目的是什么?
劫财?
一件西装外套落在她的肩上,挡住了洞穴里的部分冷意,薇薇安低头打量这件外翻的潦草西装,几株海草挡着了深色的lp标签,她呼吸错乱,这人鱼也不差钱。
四十万美元定制的衣服说脏就脏。
薇薇安瞳孔一缩,他的手碰上了她的脖子,下一秒,整个脑袋趴在了薇薇安的肩膀上。白发绕过薇薇安的脖子,垂落两侧,与她的金发缠绕交错,一时难以分开,齐齐落在西装上。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余光看见某束炽热的视线,黏腻的,疯狂的,一如那晚风暴般狂野,将她的脸慢慢看了一遍。
薇薇安感受到这条人鱼贴了上来,她靠在对方滚烫的胸膛上,听见跳动的心脏,飞速扑腾。
她再怎么迟钝都知道了这条人鱼想干什么。更何况,她早在高中大学,就接受过无数这样眼神,他们喜欢她的外貌,喜欢她的家族背景,喜欢她的穿衣品味、博学多才……
有人轻浮地搭过话,有人满脸痴情地追求她,每天写了无数封情书,塞满她的柜子,打扰她的生活,也有像安德森这样追求利益的人,他们满怀对她的幻想,试图征服她,从而获得满足感。
这样做的后果通常只有一个,她不会再使用那个柜子,一如她不会把安德森放进眼底。
但很明显,这几招对这个生殖隔离、跨物种的人鱼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他不知道薇薇安是谁,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他只是对她好奇了,并且产生了生理反应。
薇薇安思考得忘了呼吸,她咳了几声,脸颊逐渐泛红,身后的人鱼也许怕她被缠绕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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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而亡,轻了几分力道,可依旧没放开她。
薇薇安扭头,下移视线,努力让自己与他对视。他们视线碰撞,她读出了他的欲望,那毫不掩盖的欲望。
他不能手动吗?这儿是没有其他同类了吗?!他这副模样在同类中竟毫无竞争力?!!
薇薇安对他的鱼品产生了质疑。
他伸出舌头,艳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她的耳垂,她试图伸长脖子,躲开他,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该死!薇薇安第一次情绪起伏如此大,她的呼吸变得急切,眼中藏着愤怒,她恨不得宰了这条人鱼!
他的眼眸翻滚着急切的热意,又舔了一下她的耳垂,留下两道湿痕,而后咽下口水,喉结滚动,发出餍足的低沉喘声。
薇薇安尚未开口说话,他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白发离开她的胸前,对方拢过她的头发,用手慢慢地梳着,最后用一条深蓝色的发带扎起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顺滑,即便沾了些海水,也无法掩盖它的柔顺,她可能很喜欢打理她的头发?
他猜测。
她很瘦,鱼尾能缠她好几圈,她又有点烫,这点烫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两人并非同一物种,她怕冷,那她会讨厌自己吗?
他又猜测。
他低头亲了亲那条发带,随后拿来储存已久的蛋糕,慕斯蛋糕有点化了,但上面的海洋球还能凑合看。
鱼尾轻轻收回,薇薇安的手解放了,她转身往后挪,盯着人鱼手里的那块蛋糕。
她记得这块蛋糕。
那家酒店的烘焙房会卖。
“要吃点吗?”人鱼问她,他的嗓音很低沉,带着一点磁性,听着非常舒服,“风暴还要好一会儿才停。”
薇薇安摇头,她不喜欢在饥饿时进食甜品。
“好。”他把蛋糕放在一旁的石头上,他慵懒地躺在水道中央,鱼尾缠上薇薇安的小腿,主尾鳍沾着海水,贴着她的大腿。
薇薇安端详他,不知何时起,这条人鱼扎起了那头白发,用一条深蓝色发带,与她发间的一样。
“我知道你叫薇薇安。”他说,“薇薇安”几个单词从他嘴里吐出,黏稠地拉长,“前不久,家族会议前,我们见过面。”
“我该叫你什么呢?薇薇安·埃伦温?老族长的养女?”
薇薇安瞳孔微缩,眼中掠过一丝惊讶,没料到对方会这样说。她呼吸慢了半拍,人鱼没等她反应过来,鱼尾施力,将她拽到自己怀中。
薇薇安直接撞上了他的胸膛,她掉进了水道,半边身子湿透了,人鱼突然俯身靠近她,如魔鬼般低语:“你的演技很烂。”
薇薇安不语。她尝试起身,却被一双手压着背,她只能靠在他的身上,仰头即是他的锁骨,落满海水的白皙锁骨。
薇薇安眨眨眼,看来他发现了,发现自己在演戏。
她的确认识他,这条所谓的人鱼之王——
卡伦·斯图亚特。
一条三四百岁的老鱼?
起码她是这样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