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恩将仇报?变脸这么快。
回应萧泽的只有一拳头,许飒动作潇洒地将金钵收入囊中,头也没回拂袖而去。
受够了,这个历练不干了,她情愿回去领罚。
萧泽还在后头吆喝:“我在家中是独子,家财不说丰厚,但在城中我家敢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我可以倒贴!”
许飒脚下一个趔趄,走得更快了。
身上的蛊隐隐发热,也不知道萧泽在想什么。
好一个情劫蛊。
她现在只想回去用香灰去去霉气,找师傅解蛊,然后继续躺平。
-
书房里。
许飒斯文地夹着一大筷子手撕肉进口。
她一口青瓜条、一口肉地搭配着吃,肉的焦香与青瓜的清香味完美相融。
无为君人听完许飒一五一十地讲述,包括中蛊之事,似笑非笑地掐指一算,“情劫蛊,有意思。”
许飒吃饱喝足,大咧咧地坐在师傅旁边,拉过老头子的手,“别怪我了,行不行?就这一次,好吗?”
无为君人点了点许飒的小脑袋,“你呀,破坏门规,我若轻轻放过被无约知道了,就不能找他喝酒了。”
“再者,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也这么说的。”
许飒:……
无为君人捋着胡须别有深意地望着她:“情劫蛊先不必急着解开,自有缘机。”
“每月十五同房共枕,你们还需多多培养感情。”
许飒松口气,又面露苦涩:“可我是无情道…”
“另外,太平宗管辖区域出现多具被抓心挠肺的无名尸体,你去查查。”
“师傅,我要躺平休息…”
无为君人无情地拒绝,“躺什么躺,正好同萧泽一起。”
许飒:好想躺平。
-
许飒调查后锁定程家少爷程旭,决定混入府中。
打晕新娘、换上喜服、端坐床榻,一切天衣无缝,至于萧泽,被她使唤去打探消息。
-
喜房。
门轻轻推开又阖上。
脚步愈来愈近,伴随着玫瑰香气的花香四溢,犹如置身山谷中的花海,能把人腌入味。
许飒忙咽下糕点,扯过盖头扶好,捏着手帕装成娇羞的新娘子端坐在床榻上。
淅沥一道倒酒声,下一秒她身侧的床榻凹陷,来人坐在了她身侧。
那股霸气浓郁的香味扑鼻,缠绕她全身,更浓了。
香味好熟悉,熟得像某人…
耳旁忽觉热气传来,来人距她半掌间靠近,发出一道嘶哑难听的嗓音,像是故意捏着嗓子眼这么说话:“娘子,我喂你喝合卺酒。”
来人语调轻佻又暧昧,真像她那个死对头。
许飒莫名的一股想把拳头举起的冲动感,心头频频猛跳。
她不吭声,方才贪饿吃下的糕点噎住了,默默地手拍拍顺气。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映入眼前,温热的触感握住了她,轻轻地问:“可是噎着了?”
许飒小鸡啄米点头。
一杯冷酒被塞进她手里,对方却并未松手,以极具占有欲的姿势两掌合拢,指间没有缝隙。黏腻又强迫的方式缠着她的手掌,似久未见日的藤蔓找到养分即紧紧缠绕向上攀岩,一寸又一寸缩短距离占据。
心间一股莫名其妙的暖意窜上来,许飒将其归为吃撑了。
“嗝。”
许飒打了个响亮的嗝,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来人轻笑一声。
许飒顾不得那么多,就着他的手急急灌了一口酒。
她道谢后向旁闪躲,无意碰到一阻物,余光看才惊觉此人另一只手搭在她身侧,就像是将她圈在怀里,不容拒绝的姿势。
滚烫香气裹挟她的五感,似蛰伏的蛇遇到心仪猎物只待时机蓄势待发。
许飒微不可查地往前挪挪挪,尽量远离男人的范围。
男人体贴地松开她,置下酒杯,并未用喜秤,而是亲手慢慢卷起了盖头。
冠头下的垂珠轻响。
一张娇艳的脸显露,霞云晕染过双腮,唇色鲜红睫羽轻垂,低眉顺眼地等待夫君垂青的新妇样。
萧泽哪里见过无情道天之骄子这幅乖顺样,只满心觉得许飒可爱,一时之间看呆了眼。
就在这时。
“啪!”一声。
一张符咒拍上他的脑门。
许飒剑指掐诀,呢呢喃喃念了几遍。
符文却没有发亮起效。
她眯眼歪头凑近看清,才发觉自己马大哈拿错了,这不是定身符,是驱邪符。
萧泽呆愣不解:“…这是为何?”
许飒捏起符咒一角掀起来认真地解释:“不好意思…”
两人四目相对,电光石火间迸发出激烈的眼神。
随即,两人同时做出反应,萧泽举手投降状,“娘子……”
许飒瞪起圆溜溜的杏眼,动作快一步,驱邪符咒语脱口而出,剑指萦绕光芒,“起!”
她下手为强,拿出真正的定身符,又‘啪’一声快准狠贴上萧泽脑门。
符纸发出淡淡金光,符文化作八卦绳索将萧泽束缚在内,他愈挣脱愈缠得紧实,无形的绳索如麻花般把他裹成人茧,动弹不得。
“你怎么在这?任务完成了?”许飒质问道。
萧泽答非所问,“卿卿,你确定要这样审我吗?”他神色悲痛,“我们好歹也算是一日夫妻,你就这般狠心?”
许飒瞪着他,“既没有父母之言,媒妁之命,谈何夫妻?”
萧泽眼睛亮亮的,“那我们明日就将仪式补上。”
许飒面无表情,“我乃无情道。”
见萧泽还要爆出什么,许飒打断,“别装了,我喊你打探的消息呢?”
“你不想知道程府的消息了?”萧泽秒恢复原样,眨巴眨巴眼睛。
许飒想起一事,“程府少爷呢?”
“怎么,你还想和谁拜堂?”萧泽语气警惕。
许飒:问的是一个事吗?
晦气。
历练失败一事师傅虽说没有计较,可还是警告她此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许飒领任务出门前照例给自己算了一卦,吉中有凶,凶中大吉,是一张红鸾星动的卦象,显示她此次任务会遇见命中注定之人,而天喜在午位正南方,恰好是喜房。
思及此处,许飒挑了挑眉,好笑地摇了摇头,只觉荒唐,此生只想闲居太平宗躺平养老,又怎会陷入情事。况且她与萧泽对比,谁是色谁是情还两说呢。
现如今死对头应了卦象却成了她的“新郎”,真是冤家路窄。
许飒抽动嘴角。
他们的结仇原因也很简单,某次宗门大比,许飒险胜头奖,她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躺平路”的原则,想请客吃饭。
结果萧泽这厮当面蛐蛐她,说什么这次是侥幸,他轻敌了,下次一定能赢。
许飒点头十分认同,鼓励一番,礼貌地问仁兄要不要去吃蜜汁鸡加冰奶酪?
萧泽将其友好的邀请视为明晃晃挑衅,当即甩袖放下狠话,必赢否则跟她姓。
许飒颇为不解,认为此人莫名其妙,乐呵呵地独自去享用了美食。
后来的每次宗门大比她都恰巧对上萧泽,好运连连连拿鳌头。
从此两人结下梁子,这是萧泽单方面的,但抵不过许飒嫌他烦,每次见面都要触发他的话术自报家门八百遍,许飒也对他厌烦至极。
-
除去客厅的宾客,偌大的喜房再无旁人,周遭静悄悄的,安宁而诡异。
“可以说了吧。”许飒不情不愿地掐诀松开了萧泽。
萧泽眸光透亮,唇畔笑意盈盈,“卿卿,喂我喝合卺酒。”
许飒递了个你有病的眼神:?
她双指夹着符纸无声警告。
萧泽低头凑近许飒,唇边弧度勾起,姣好的面容从容不迫,他耸肩摊手一副但凭君意的态度。
温润的气息吹拂到脸颊,许飒眨眨眼,眼前俊朗的眉眼,不羁的神情,以及,贱戳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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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飒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慢慢靠近他缩短至一指距离。
萧泽眸中浮现惊喜之感,下一瞬,他已动弹不得,他垂眼无奈一笑,原来许飒又给他贴了符纸。
“忘了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许飒嗤笑一声。
许飒小心翼翼地踏出门。
她还未跨出门槛就惊呆了,她快速阖上门,搭在门把上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门外乌泱泱的人,像咸鱼一样躺了一大片。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替她推开了大门,“别怕,我已经将程府的妖怪都处理了。”
许飒:显你能耐了是吧。
她回头一看,萧泽身上的符纸无风自落。
许飒想追问,视线模糊不清,晕晕乎乎,扶在门槛上的手开始无力,眼前萧泽一个化两个,她难以置信地指着萧泽:“你……下毒!”
‘嘭’。
次日。
许飒头疼欲裂的醒来,才发现自己还在这间喜房。
“醒啦?”萧泽只着一件衣衫,裸着胸膛,大大方方的露出好看的腹肌,简直是明晃晃的勾引。
不过,他锁骨处,胸前,腰侧隐隐约约斑斑点点的青痕,似被凌虐过的娇花。
许飒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默念了一遍静心咒。
好看,美色在前,不对,她是无情道,她可不是能被诱惑的。
许飒低头瞅瞅自己的打扮,腰带完好无损,衣衫整齐。
自己昨晚应该没干什么事吧?许飒有点不确定,她对自己的酒品不了解。
与其纠结,不如直接问,许飒视若无睹不为所动地手肘抵着他喉头,眼神警告他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萧泽张嘴就来,“是你酒量不好,你昨晚还对我…”他顿住,一双桃花眼灼灼,唇角上扬。
许飒惊住,钳制他的力气卸了力。莫非她真的贪图美色破除道心了?那情劫蛊算不算就此解开了?
怀疑但又不好意思盘问,许飒松开他,低头沉默,尝试回忆。
这要是真干了,她是跑路还是跑路?
见许飒信以为真,萧泽唇角弧度加深,他脑袋像金毛狗狗一样拱过来,“卿卿,如今我们生米煮成熟饭,你看…”
许飒对萧泽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她动作快又准点了萧泽的穴位。
她本想亲手撩开想了想怕萧泽碰瓷,直截了当手一挥隔空掀起他的亵衣。
萧泽好整以暇地任由许飒观赏。
青斑的障眼法骤然失效,裸露的肌肤光滑细腻。
“你框我?”
许飒后知后觉上当了。
糟糕,完全做实她欺负良家妇男。
“哎呀被你发现了,但你看了我的身子,卿卿,你也该负责吧。”萧泽恢复自由,动作妩媚地穿上,他撩起眼皮,风情万种地拂过他的锁骨,指尖触碰的每一寸似火苗撩起,许飒的心犹如被放置在柴火上烧烤,她分不清是蛊的影响还是…
自知理亏,许飒挪开视线又默念起清心咒,“有话直说。”
萧泽以一种望眼欲穿的眼神盯着她,像只炸毛馋肉的大金毛,绞着手指,抿嘴低头略有不好意思的开口,低垂着眼又时不时抬起看看她。
许飒神经跳了跳,似乎不该让他说话,对了,自己好像还有什么没完成。
“卿卿,我们同床共枕…”萧泽嘟嘟囔囔小声地开口。
许飒想着事,一时没听到,让萧泽大点声,萧泽真就大声嚷嚷道:“我是黄花大龟男,如今我们该做的没做,不该做的都做了,你要八抬大轿迎我入门!”
被萧泽这么一大嗓门许飒清醒想起来,她的任务!
“嗯?”
萧泽小媳妇儿样小声道:“我不用八抬大轿也行。”
许飒气死了。
她的刀呢?
对了,任务。
她翻身下床,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身后萧泽喋喋不休上演苦情剧,一把搂住她:“入赘也成!”
许飒跑得更快了,心脉间频率跳动,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萧泽又在幻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