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刚才说什么?”祝娇阳又重复了一遍,端着菜碟的指节微微发白。
“呃…我……”黎挽月已在不知不觉间站了起来,却不知怎么辩解。祝娇阳近日经常不在客栈,今早也是如此,她本以为祝娇阳不在才那样说的,没想到她竟已经回来了……
“什么祝家玉佩?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祝娇阳随手把菜放在一边,朝她走过来。声音不大,却透着质问。
“是我让她先不要对你说。”陆苍祁也站起身,挡在了黎挽月身侧,“潜入官府的黑衣人身上,掉下你们祝家的玉佩,这你怎么解释?”
陆苍祁说着便掏出那枚玉佩给她看。
祝娇阳看到那枚玉佩,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明白了吧?这事确实与你家有些关系……”陆苍祁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息事宁人的意味。
“不是…可那又怎么样?”祝娇阳却猛地抬起头,“你们凭什么就凭一个玉佩就怀疑我爹!”
“因为现在死人了。”陆苍祁冷冷地道。
“那又如何?我爹现在可能也——”祝娇阳话说到一半却哽住了,她的情绪激动起来,呼吸急促地冲他嚷道,“你怎么那么冷血!”
“还有你!”
她突然又转向黎挽月,眼眶泛红地冲她喊道:“我本以为我们是朋友!没想到你竟这样想我!”
“我只是…!”黎挽月心头一颤,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祝娇阳并没说错。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那些猜测和怀疑,似乎还掺杂了其他复杂的情绪,她一次都没对祝娇阳说过,却在心里想了许多遍……
“……你就是这么想的对吗?”祝娇阳瞪着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话啊!”
黎挽月也看着她,不想对她撒谎,却也不知如何反驳,只能站在原地,不自觉用手攥紧衣袖……
祝娇阳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涌出来,她猛地抬手抹了一把,从嘴角挤出一句话:
“你真是虚伪。”
“怎么了?发生什么……”时萝正好从后院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三人。
“好…好!我最可疑!我走!”祝娇阳突然大声说道,撞过黎挽月的肩膀,噔噔噔地跑上楼。
脚步声停了一阵,很快又响起来。祝娇阳拎着一个包袱冲下楼来,她再也没看他们一眼,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客栈。
客栈里突然安静得可怕,三人都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竟是谁都没有上前阻拦。
客栈的门大敞着,外面是傍晚的街道,似乎有小贩的叫卖声远远传来,此时反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唉……”
过了半晌,陆苍祁重新坐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黎挽月继续站着没说话,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来,让她忍不住也想立刻逃开。她察觉到时萝和陆苍祁的视线,但她无心理会。
“怎么了?”时萝一头雾水,来回看着他们俩,“为什么突然吵架?”
“只是一些推测罢了……”陆苍祁闷闷地说,“没想到她会那么大反应。”
“你无需自责,”陆苍祁看着黎挽月道,“那推测不无道理,你……”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只有黎挽月自己知道,祝娇阳并没有说错,她确实那样想……她总习惯把事情放在心里,暗暗衡量一切,做不到如祝娇阳那般的直言不讳,这是否也算一种“虚伪”?
“……我回房了。”
丢下这句话,黎挽月站起身来,快步朝房间走去。
“啊?你不吃饭吗?”时萝在她身后喊道。
黎挽月上了楼,关上房门,独自待在黑暗中发呆。
问题根本不在于那些有关凶手的推测是否正确,黎挽月心想。她最想搞清楚的是,自己为何会那样想?
难道她从一开始就在提防祝娇阳吗?她想起祝娇阳住在客栈的那些日子,明明她是那么真诚地与他们相处,她又想起自己陪祝娇阳去官府询问那天,明明她那么焦急,自己也很为她担心……
可是当那枚祝家玉佩出现的时候,当种种可能性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她忘记了从祝娇阳身上感受到的真心,忘记了曾经与她相处时的种种,现在想来,有没有可能祝娇阳是真的毫不知情?
今天祝娇阳听到那些话的时候,表情是那么震惊和受伤,这是不是可以证明他们猜错了,证明自己已经在无意中辜负了她?
她一直羡慕祝娇阳的直言不讳,羡慕她的自信和强大,内心却总有一个地方觉得隐隐不安,总觉得这种表象下是否藏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当那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出现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那是嫉妒,黎挽月心想,现在她终于知道那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是什么了。从她第一次见到祝娇阳,乃至之后的每一次,都在她心中暗暗滋生的那种隐秘情感——是羡慕、是向往,却也是嫉妒,她暗暗的嫉妒祝娇阳,暗中希望她能有黑暗的一面,使她看上去不再那么耀眼。
她想起祝娇阳有宠爱她的家人,强大到足以到处闯荡的武艺,头上闪闪发光的珠钗……她是那么的见多识广、心直口快,她总是轻而易举地就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她就像一面镜子,照见了自己内心缺失的、最不想承认的那部分……
虚伪,她又想起那个词,她是否真的如祝娇阳所说那般虚伪呢?是她缺少的那些部分,才使她如此虚伪、如此卑劣吗?
……
窗纸透出柔和的浅金色,房内的事物也跟着变得清晰。黎挽月默默盯着床帐,被这黎明的光亮打扰,也无心再睡,索性穿衣起床,想着继续去后院练习。
她洗漱完毕,走出房门,转角处祝娇阳的房间大敞着门,俨然一间空房,就像她从没来过一样。
黎挽月本想径直下楼,脚步却诚实地转向祝娇阳的房间。
就看看也好,她心想,正好顺便打扫一下。
谁知刚走进房间,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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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了一跳:
一把大刀正大头朝下,直直地插在桌面上,仿佛是一种无声地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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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祝娇阳留下的?”陆苍祁问道。
黎挽月点点头,有些沮丧。祝娇阳的房中一切如常,床铺没动,许多衣服也没拿走,散落在床脚,抽屉却空了。她走时匆忙,这把刀……应该就是祝娇阳昨晚离去前留在房里的。
“她什么意思啊!要砍我们吗?”时萝没好气地说。
“这刀…有些眼熟。”陆苍祁略一用力,把那刀从桌面上拔出来,拿在手里细看,“很像官府的式样。”
“是吗?”听他这么一说,黎挽月也跟着看过去,觉得确实很像平日里那些官差别在腰间的样式。
“这里还有标记。”陆苍祁扒开着缠在刀柄上的红布一角,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离州”字样,许是锻造时统一烙上去的。
“咦,还真是!”时萝也凑过来看,好奇地问道:“她从哪里弄来的?”
“她昨天白天不是不在吗?怎么又回来了?”陆苍祁看向时萝问道,“有没有说过去了哪?”
“不知道,昨天我回来不久她就也回来了。”时萝摇摇头,思索着说道,“我昨天跟几个兔妖去逛街了,回来的也很晚……”
“哦…对了!”时萝想了想,又补充道,“她好像还说,带回了什么东西要给你们看?”
“…该不会就是看这个吧?”黎挽月指着那把刀猜测道。
“……她之前说要找秦骁,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陆苍祁提议道。
他们又找来秦骁商讨,却从秦骁口中听到些他们不知道的消息。
“也就是说,祝家商队很可能在梧州附近被劫了?”
“对。”秦骁喝了口茶,点点头,“老言是这么说的。”
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没准祝娇阳这些天神神秘秘,就是在独自调查商队被劫的事。
“那她听了什么反应?”黎挽月有些焦急地问道。
“我说报官,她不肯,我又说要找你们一起商量,她也不愿意。”
“那…她会不会是一个人去了梧州?”
“……又带回这把刀?”
“怎么了?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问她?”秦骁有些疑惑。
“嗯……我们吵架了。”黎挽月闷闷地说,“她很生气地走了。”
“吵架了?呃…不过像她那种性格,应该经常跟人吵架吧?”秦骁挠挠头,满不在乎地道,“也许过几天就又回来了……”
“不过如果祝家商队被劫的事是真的,再加上这把刀。”陆苍祁道,“事情就有可能…跟我们先前推测的完全不同……”
听了这话,秦骁若有所思。
的确,如果祝家商队早已被劫,是不是说明祝娇阳担心的事儿全是真的?若他们真的被劫,现在应该自顾不暇,是不是也根本没有能力在离州策划这一切?而祝娇阳从梧州带回来的,这把属于离州官府的佩刀,又意味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