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妖城客栈当心理委员 > 19. 第一卷 第十九章 罪责
    黎挽月看着内心挣扎的刘序,再看看满脸悔恨的秦骁,心绪也跟着摇摆不定。

    于情,秦骁是他的仇人,间接导致了他妻子的离世,他心中有恨理所应当,可秦骁也是苦命人,若是没有妄尘烟的操纵,或许根本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于理,恶有恶报,杀人偿命,也是天经地义,他们又有何立场替人开脱呢?

    正是妄尘烟的“贪”而种下的“因”,招来嗔罗烟“恶”的“果”,若是当初,有人能及时阻止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演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陆苍祁叹了口气,拾起刚才刘序掉在地上的刀子,思索片刻,递给他。

    “你现在清醒过来再看看,你还想杀他吗?”陆苍祁郑重地看着刘序,“若你真要动手,我不阻你。”

    黎挽月知道,他在赌。赌刘序心中的善念会占据上风,赌秦骁的处境不会因自己的所为而变得过于凄惨。

    刘序愣愣地看着刀,又看向陆苍祁平静无波的眼睛,伸手握住。

    一时间无人说话,众人都盯着刘序手中的刀子,冰凉的夜风吹过,燃烧的火把噼啪作响。

    “对了,这个…”黎挽月突然开口,从怀中掏出从刘序房里拾到的那个荷包。“…我们在你的房中捡到这个。”

    看见荷包,刘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用另一只手接过荷包,珍惜地抚过,仿佛要用手抚尽荷包的每一寸布料,手上的鲜血却将它染红了,他擦了几下,血污越发深重。

    他闭上眼,将将荷包慢慢拢向心口的位置,仿佛要将它按进自己身体里似的……

    良久,刘序叹了口气,手一松,刀子掉落到地上。

    “罢了…今天那几刀,就当我已经将你刺死。”他一手攥着荷包,疲惫地阖上眼睛,“小蝶已经离去,我现在再做这些,除了泄私愤,又有什么用呢?”

    刘序看向秦骁,眼中原本的怨恨逐渐褪去,平添了许多复杂的情绪:“我杀了人,已犯下大错,但我又怎知你本性如何,以后会不会重蹈覆辙?”

    “不!我绝不会!我会去官府认罪,我的罪自有衙门审判。”秦骁满脸诚恳地保证道,原本凶恶的长相在火光的映照下,竟变得柔和了许多。

    “我保证!我会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山匪的所有事情,全都说出来,”秦骁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对过去的悔恨,也带着悲戚,“我会努力赎罪啊!”

    远处树影晃动,一轮孤月悬在当头,给地上的事物都镀上一层银白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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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公堂上,宋知州惊堂木一拍,堂外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他是个络腮胡子红脸膛的男人,说起话来总是中气十足,此时他正在审理秦骁与刘序的案子,二人都静静地跪在堂下,听着衙役叙述他们的案情。

    围观的人群熙熙攘攘。流言总是不胫而走,离州的乡民们,或多或少地都听闻了不少稀罕事,此时正窃窃私语地讨论。

    “跛脚郎中为亡妻怒杀仨山匪,猖狂山匪猛悔悟竟主动认罪。”堪比戏文一般精彩,人们自然不肯错过。

    黎挽月也站在人群中,努力越过无数后脑勺向堂内看去,细听着他们审理案情,时不时还要转过头去,焦急地往路口的方向张望。

    “……罪状陈述如上,你二人可还有什么异议?”宋知州居高临下地讯问道。

    “没有。”二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好,那么…离州柳塘村村人刘序,蓄意杀害三名山匪,手段残忍,对罪行供认不讳,处死刑。离州王家村村人秦骁,充任山匪抢夺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供认不讳,但念其配合调查,并提供大量山匪线索有功,杖一百。即日行刑!”

    宋知州语毕,便从签筒中抽出令签,抬手便要掷下。

    “知州且慢!”千钧一发之际,陆苍祁的声音忽然从堂外传来,黎挽月大大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他们终于赶上了。

    “……是你?”宋知州动作一顿,皱起眉头。

    “大人,小人乃此案相关人员……”陆苍祁解释一番,“小人此番冒昧打断大人,是带来了柳塘村乡民的万民书。”

    宋知州挥挥手,示意衙役放他进来。

    只见陆苍祁拨开人群,快步走上前,摊开一卷很大的白布: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名字,有的工整、有的歪斜,是柳塘村里认识刘序的村民,和周边一些地方与他相关的人们,自愿为他写下的请愿书,祈求官府能对刘序从轻发落。

    他本就是个好人,在村子里常与人为善,街坊四邻都看在眼里,身为医者,以前也曾四处行医,结下不少善缘。看他落难,乡亲们于心不忍,都纷纷同意联名为他请愿。

    此番刘序虽主动认罪,但大家都同情他的遭遇,于是陆苍祁和时萝连夜奔走,四处为他收集万民书,只希望能最后再为他尽一些绵薄之力。

    “大人,刘序杀人之事虽属实,可却也有他苦衷。念在他本性善良,并不会造成太大危害,只盼大人能从轻发落。”

    宋知州看着手中的万民书,表情有一丝为难。

    “况且……”陆苍祁凑近,在宋知州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只见宋知州眉头皱起,烦恼地咂咂嘴。

    “也罢。”

    宋知州沉吟半晌,拂袖转身回到几案前,朗声道:“念在乡民为他求情,刘序改判流放,其他维持原判。”

    “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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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和日丽,今天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窗格洒进屋内,直照得人周身暖洋洋的。

    他们围坐在秦骁的房间里,看着大夫给他的伤口换药。他伤的不轻,刘序捅的那几刀很深,所幸没有伤到筋脉,却还是需要静养,再加上刚受完一百下杖刑,够他受得了。

    秦骁不敢回乡,怕乡亲们问东问西,又需要人照料,因此便也顺势住进了归远客栈。

    此时他正趴在床上哀嚎,浓密的眉毛拧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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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你轻点……”

    “这…我已经很轻了……”大夫擦擦头上的汗,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小心了些。

    “秦骁,你抢的那些东西,都还了吗?”时萝促狭地问道。

    “…我…我还在整理名单,有好些想不起来了,还有的…只怕找不到人……”秦骁不住地叫苦连天。

    “不过我肯定还!”他疼得又抽了口冷气,“给我点时间…我当牛做马也给他们还上!哎呦!”

    “那你先把眼前的还上吧,”时萝提醒道,“你还欠挽月一匹马呢!”

    “哦哦对,挽月姑娘,”秦骁赶忙说道。“那马估计是寻不回来了,不然我折成钱还你……”

    “算了……”黎挽月不忍再看他为难,更何况那马本来也不是她的,是她从张家偷来的……

    “为什么算了?该多少就是多少。”陆苍祁看了她一眼,接话道。

    黎挽月突然意识到陆苍祁是在替她说话,于是没再反驳,只是点点头。

    “对…对!我要还的!”秦骁也应和道,“我记得那马我们卖了二十两…你先记上!等我好了就回去取钱!”

    对了,说起马,他们从驿站抢来的那匹马,此刻也还拴在后院吃草。

    “我去还了吧。”陆苍祁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看你一时半会也爬不起来。”陆苍祁冲着秦骁说道,“你那名单先给我,我去你家帮你取钱,先替你还着。”

    “那我也去!”黎挽月也跟在他后面站起身来。

    秦骁从衣服里摸出名单和钥匙,递给陆苍祁。

    他们并肩走在前往城中的小路上,冰雪消融,檐下的冰凌在阳光下折射出透明的光彩,滴下一连串的水珠。

    “那日,你对宋知州说了什么?他才肯改变主意?”黎挽月问道。

    “我只是提醒他此番也是栖雾作祟,他就理解了。”陆苍祁道。

    “这么说,栖雾的事离州官府也知道?”黎挽月道。

    “是,栖雾本也不是什么机密,”陆苍祁自若地回答。“只是作为官府要考虑的事情比较多罢了。”

    “比较多是什么意思?”黎挽月疑惑地问。

    “比如要平衡人族与妖族之间的矛盾什么的,总之很麻烦……”陆苍祁兀自挠了挠脖颈。

    交谈中,他们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城中,十字街依然热闹,贩夫走卒络绎不绝,行人川流不息,他们走入人潮之中,好似也成为了这奇异图景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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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房里一片死寂,灰尘混着潮湿浑浊的气味,在昏暗的光线下漂浮。

    刘序正坐在草席上,背靠着潮湿斑驳的砖墙,半睁着眼看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序,有人来看你。”衙役解开牢门上粗重的锁链,侧身打开一条缝,“要说什么快点说,别耽搁太久。”

    陆苍祁往衙役手里放了几个银钱,黎挽月走进去,将食盒放到刘序坐着的草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