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秦骁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如一条砧板上的鱼,扭动身体躲避着火把。
就在这时,聚神散药效将尽,秦骁感到失去的力量正渐渐涌回全身,他借势猛地发力,瞬间挣开了绳索!
秦骁迅速跃起,朝刘序扑去,刘序一愣,本能地做出反应!在嗔罗烟的作用下,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妖力,自然不只是以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郎中,二人顿时缠斗在一起!
秦骁仗着武艺高强,一开始还能堪堪还手,可刘序却被他的反抗激怒,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三两下就将他压制!
刘序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力大无穷,就连脚步都快得不似常人,他狂乱地挥舞着手中的火把,秦骁只得连连躲闪。
秦骁不敌,身上的伤口使他每一次出招都变得吃力。火焰点着了他的衣摆,他只得躺下打滚,试图扑灭逐渐燃起的火焰……
刘序却视若无睹,一步步向他逼近……
灰黑色的烟雾浓成一团,滚滚浓烟中一张张鬼魅般的面孔扭曲浮动,叫嚣着在他周围盘旋!
此时刘序全部的注意力都已被秦骁吸引,陆苍祁看准时机,从怀中掏出那把骨质匕首,朝着刘序奋力一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
火光映照下,灰白色的匕首划破夜空,精准命中刘序周身翻涌着的烟雾!
灰黑色烟雾瞬间凝结,无力地飘散,刘序也像脱了力一般,软软倒下。
陆苍祁从藏身的坟包后跃出,赶到刘序身边,只见他念诵口诀,指尖翻动,很快便把满地灰烬似的灰色烟雾收进了石头里。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的刘序,狰狞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安详。
秦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三人一个个出现在他面前,劫后余生的喜悦渐渐浮现在他脸上。
“你…你们打败了他?你们做了什么?”他看不到栖雾,所以对面前发生的一切感到很奇怪。
黎挽月已和时萝一起上前,想办法先帮他止血。
“…你还好吗?”陆苍祁朝着秦骁问道。
“没事…小伤……死不了。”秦骁龇牙咧嘴地答道。
他们扶着秦骁坐起,背靠在一个坟包上,用扯下的布条扎紧他的伤口,秦骁疼得龇牙咧嘴。
“唉…真是个疯子。”秦骁望着躺在地上的刘序,感叹道。
“他固然是疯,可不也是拜你所赐?”陆苍祁反问道。
“我那是!我那是中了那个什么栖雾……”秦骁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却也自知理亏,心虚地低下头。
“他也是。”陆苍祁沉声道,“他中了嗔罗烟,另一种栖雾。”
秦骁听了这意料之外的回答,大吃一惊,大声骂道:“什么?你是说这破玩意还有种类之分?这可太……”
“是。”陆苍祁点点头,“现在我要唤醒他了。”
“什…什么?你又要把他叫醒?等等……”秦骁本想阻止,可陆苍祁已不容分说地在指尖捏诀,点在刘序的额头上。
青白色的光芒闪过,刘序悠悠转醒。
他目光茫然地扫过众人,不知自己为何在此。
陆苍祁便将刚才发生的事都给他讲了一遍,刘序低下头,空洞的瞳孔中逐渐爬上些哀伤的神色,似是已经回想起来。
“我本是个本本分分的小郎中,与我妻子小蝶一起在此生活。”
“平日里,我们以给人瞧病为生,小蝶则是守在家里,做些针线活儿,烧柴做饭……”
他陷入美好的回忆,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那时候,日子虽然清贫,却过得很愉快。自从与小蝶相识以来,我俩从没吵过架,村子里人人都说我俩是神仙眷侣。”
“可好景不长,有一日,小蝶突然病倒了。起初,我们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寒症,可治来治去,总不见效。看着小蝶一天天消瘦下去,我发誓一定要治好她!我访遍医书,求遍城中的名医,终是为她寻来一副药方,那方上的许多药材都很难寻,但我不怕,哪怕再难我也要给她找来!”
“我寻了许久,花了好些时日,散尽家财。终于,只差最后一味药,就是那隐心灵草……”
“那灵草因难得而出名,只生长于西边妖族边境,又有妖军重兵把守。”他眉头皱起,似是又重历了一遍寻药的艰辛,“我在那里埋伏了很多天,试了许多方法,终于设计引开妖军,死里逃生,成功采了几株灵草回来。”
“可谁知刚下山,就遇上这伙匪徒,将我采来的灵草尽数抢了去!”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恨恨地瞪了秦骁一眼。
秦骁脸色惨白,羞愧地低下头。
“可是妖军已经警觉,我再返回去的时候,看见他们增加了防卫。我无计可施,只能先回去,打算回头再来想办法采灵草……”
“…可是小蝶等不了了,”刘序声音空洞,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她的病一日日的加重,躺在床上形如枯骨,最终,她没能等来我为她采来灵草,就撒手人寰了。”
“她总是很坚强,我记得她那时,即使拖着病弱的身体,也总是对我笑,说她没事。说她相信我一定能治好她,她总安慰我,说不管多久她都能等……”刘序的视线飘向远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
“她还说…她下辈子也要遇见我,做我的妻子……”
泪水终于无声地滚落,刘序低下头,泣不成声。
望着他的神色,黎挽月和时萝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后来,我亲手埋葬了她,我的心里好像空了一块,也随着她的离去被埋进了土里……我突然好恨!我恨天道不公,好人为什么不能长命?我恨那些抢走我灵草的山匪,如果不是他们,我或许还有机会治好小蝶!我决心找到他们,一个个杀死,杀光他们!为我的小蝶报仇!”
刘序的沾满灰土的脸上,被泪水冲出一道道沟壑,双目因愤怒而变得通红,秦骁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我开始四处打探,到处寻找他们的踪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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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但我牢牢记得他们的面孔!后来我偶然发现你也在寻找山匪。”
他转头看向陆苍祁,盯着他道:“我发觉你的能力远在我之上,也许你能成功找到他们,于是我悄悄跟着你到了客栈…”
“我在你的客栈住下,偷偷留意你们的一举一动……”
陆苍祁皱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就在那天,我在客栈里看见杂役押着几个人到后院去,我一眼就认出,那几个人就是抢我灵草的山匪!我真不敢相信,竟真叫你给找到了?虽然不知道你们抓他们干什么,但我认定,这是我下手的好时机!”
谈及至此,刘序的脸上,竟浮现一丝畅快的笑意:“我当晚就决定动手,不能动静太大,怕被你们阻止,于是我用计支开你们几个,到后院去下手……”
“是你让老张咳血,并在房中留下嗔罗烟的痕迹?”陆苍祁问道。
“对,我看见你们照顾老张很多天了,我趁你们不在,去看了看他的情况。”他点头道,“我知道怎么治,肺气淤结,扎几针就能好。”
“至于留下嗔罗烟的痕迹,也简单得很,我不是早就已经被那玩意深入骨髓,侵入膏肓了吗……”刘序自嘲地说。
“你是怎么得知栖雾的事?”陆苍祁问道。
“就是那天你们跟老张打斗的时候,我偷听了你们的谈话。当时只觉得稀奇,待你们走后,我在大堂的桌下,捡到半根你们遗落的香……”
“我本是好奇,也燃来使用,结果却在自己的房间里也发现了你们口中的那种栖雾,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早已感染。”
“但我却并不害怕。我早已了无牵挂,是死是活我并不在乎,只是我见过老张发狂的样子,觉得这似乎可以加以利用……”
他脸上再次露出愤恨的表情,咬牙盯着秦骁,“若是我能在发狂的状态下杀死那几个山匪,也未尝不可!”
陆苍祁眉头紧锁,竟会如此?也就是说他在明知自己已经感染栖雾的情况下,还能主动利用,此人精神力竟如此强大!
“可这些都是你一直在嗔罗烟的影响下,所做出的决定。”陆苍祁闭上眼,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不信你本性真的凶恶至此?”
“若是告诉你,他也是因为感染了栖雾,才会行抢劫之事呢?”陆苍祁问道。
“是啊!”秦骁赶忙为自己开脱,“刘序大哥,我本来也只是个普通人,都是因为那个妄尘烟,我才……”
陆苍祁便对刘序说了秦骁感染妄尘烟的来龙去脉。
听着陆苍祁的述说,刘序脸上的愤恨逐渐转为震惊,紧接着便被痛苦覆盖。他深知感染栖雾时的感觉,他记得自己动手杀人时是如何凶残,如何丧失理智、违背本性,因此也对秦骁平添了一丝同情。
“你…可你终究是你抢了我的灵草,若不是你,我的小蝶也不会……”刘序双手掩面,“你现在却告诉我你也是个苦命人,这叫我如何,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