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些推测,他们赶忙跑向那个拐杖住客的房间,果然已是人去楼空。
他们只得在他房中四处搜寻,只在枕边发现一个荷包,许是他走时匆忙,不小心掉落的,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线索。
那荷包粗布材质,绣花却十分精巧,细密的针脚排布出一对蝴蝶翩翩起舞的图案。他们打开荷包,里面只有一张药方,和剪下的几缕长发,用红线束着,看上去倒像与什么人的相思之物。
怎么办……他们站在原地苦苦思索,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与那拐杖住客相关的信息,却发现他们一无所知。时萝取来客栈的登录簿,翻到那客人住下当天的那页,却发现歪歪斜斜的字迹上,盖着几个沾着墨渍的猫脚印,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糟了,那天我不在,定是猫在看店,苍祁的纸人收的钱……”时萝懊恼地说,啪的一声合上账本。
“别急,再想想。”陆苍祁沉声道。
“我去找其他客人问问!”时萝转身跑走了。
他们努力按下焦急的情绪,强迫自己集中思绪,若是一切都如他们所推测的那般,那人是来寻仇的,秦骁的性命已然危在旦夕。不过他选择掳走秦骁,而不是像处理其他几个山匪那样直接杀害,是否说明他还有其他的目的,还愿意留他片刻的性命?又或者……
陆苍祁心念一动,从怀中摸出秦骁写下的那张纸,对着上面的名单看了起来,若拐杖客真是秦骁的仇人,说不定会在秦骁的受害者名单里留下些蛛丝马迹。
“十一月初六,颂时坊,盗食客银二十两。十一月初七,十字街,抢卖花大娘钱袋。十一月初十,柳塘村,抢村户若干,粮食牲畜若干。十一月廿十,西郊,抢郎中钱袋医箱……”
在看到某个字眼时,陆苍祁突然有了灵感:“朗中?拐杖客能用计使昏迷的老张突然咳血,是否就是因为他是郎中?懂些医理才能如此?”
“很有可能!大夫不是也说,是咳血才让老张苏醒……”黎挽月赞同道。
他们再次展开那荷包中的药方,上面罗列着十几味药材,不知是为治什么病而开,还得去找郎中确认才能知道,可现下他们时间紧迫。他们又读了一遍,试图找出些什么,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绳索。
突然,药方上隐心两个字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隐心,是不是就是隐心灵草?”
陆苍祁从黎挽月手中夺过药方,和自己手中的那张秦骁写的罪状摆在一起,细细比对。有什么东西慢慢串联在一起,如同溪流缓缓冲破冻结的冰面,河道冲开阻塞。西郊、郎中、灵草,这一定不是巧合……
“老张说,隐心灵草长在妖界附近,是在西边……”
“还有今日秦骁的痕迹,也是消失在西南角!”黎挽月补充道。
“我昨晚追踪嗔罗烟的痕迹,也是追到了西郊,柳塘村也是在西郊,这一定不是巧合!”陆苍祁说道,“看来我们有必要去西郊一趟了!”
他们二人一路冲向后院,中午从驿站夺来的那匹马,此刻正静静地栓在马桩前低头吃草,闻声疑惑地抬头。夜幕已经降临,远处的房屋和高树,都在暗蓝色天光下变成了黑色的影子,影影幢幢地摇动。
“苍祁!”时萝跌跌撞撞地跑来,“磐角说,他曾经跟那个拐杖客人聊过天……他说那人姓刘,还跟老张是同乡!”
“知道了,还有吗?”陆苍祁此时已和黎挽月坐上马背。
“别的就没有了…他说他总是阴阴沉沉地不爱搭话……你们去哪?”时萝看着他们,疑惑地问道。
“西郊柳塘村。”抛下这句话,陆苍祁转身就要纵马而去。
“我也去!”时萝瞬间便幻化成猫的样子,蹭地一下跳进黎挽月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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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四下一片漆黑,只余一弯孤月高高悬在头顶。这让黎挽月不禁想起自己刚来离州时的那个雪天,那时她也是这样伏在马背上,急匆匆地向前奔驰。
可是一切却又大不相同,那时是在逃命,身后有追兵,前方又是未知,而今日却是为着救人性命而去。即使依然不知道他们面临的是什么,不知秦骁到底是死是活,可是这一次有陆苍祁和时萝在身边,让她的心底平添了一丝安全感……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下缩了缩,抱紧了怀中的时萝,小猫温热的体温在她双臂间轻轻颤动。
他们已到了西郊,一块孤零零的石头矗立在路边,上面潦草地刻着柳塘村四个字。
“分头找!去问问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姓刘的郎中!”陆苍祁利落地下马。
“还住着拐杖!”时萝补充道。
他们打听了几户人家,很快便有了收获,村民说柳塘村的确有一个符合他们描述的人:郎中刘序,与他的妻子一同住在村东头。听了村民的话,他们便急匆匆往刘序家赶。
一推门,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的叠好,桌面上有一层薄灰,显然已很久没人回来过了。他们往田的那头望去,一片冬小麦在夜风中沉默地摇曳。他们焦急地沿着屋子绕了一圈,企图找到些线索,时间正一点点地流逝,他们真的来得及吗?秦骁会不会已经……
突然,他们发现在屋后的方向,远处一丝星星点点的火光,正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下微不可查地闪动着。
“那边!”他们抓住这最后一丝希望,匆匆朝着亮光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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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片坟地,大大小小的坟包林立,他们小心地在坟包中穿行,以防踩到别人的贡品和香烛。
有细微的人声响起,他们也不自觉噤了声,缩在一处坟包后面,向火光处窥探。
火光映照下,只见秦骁正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他被绳索捆的结结实实,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土,面上还有淤伤,像在土里滚过一般。
在他的旁边,果然站着那个拐杖住客,又或许该叫他:郎中刘序。此时他已不再拄着拐杖,而是用一只手举着火把,正低头静静凝视着躺在地上的秦骁。
陆苍祁从怀中掏出个火折子,点燃了一根引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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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嗅了嗅。
刘序突然狠狠地朝着秦骁踹了一脚,秦骁发出了几声含糊的哀嚎。
“别睡了,醒醒。”刘序面无表情地说。
秦骁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也激动起来:“你……你是个疯子!你杀了他们,杀了我那几个手下!我们明明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刘序的话语凝滞了片刻,“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举起手中的火把凑近坟头上插着的木牌,火光照亮了上面的几个字:爱妻陈氏小蝶之墓。
“陈小蝶…是谁?我不认识她!”秦骁扭动身体,奋力挣扎着。
“…你不认识她,那你记不记得我?”刘序缓缓开口,“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月前,在西郊道旁,你和你那几个好伙计,抢劫的那个郎中?”
秦骁愣愣地盯着他的面孔,瞳孔突然一动:“是…是你!你变了,变得…憔悴了许多……”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刘序语气平静地诉说着,好像在讲着一个不相干之人的故事,“你们抢走了我的药箱,也抢走了我为了给妻子治病采来的灵草,她死了。我整日茶饭不思,自然变样了……”
“是啊,她死了,”有几滴泪顺着他的面颊落下,“你知道为了治好她的病,我花了多少工夫!费了多大的力气!才采来那几棵隐心灵草!”伴随着他的话语,嗔罗烟的烟雾正悄无声息的蔓延。
“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是怎么求你们的?”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强烈,“我说,你可以把所有的钱都拿去,只有那几株灵草不可以,我跪下来给你磕头,只求你能把那几株隐心灵草还给我!”
他情绪激烈,怒气翻涌,灰黑色的烟雾围绕着他周身盘旋!
“可是你说抢走就抢走了。你拿它换了不少银子吧?那些钱…够不够买一条人命?够不够换回我的小蝶!”他怒极,脸上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你…你听我说,”听了他的话,秦骁此时也是满脸痛苦,他哀求道,“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不是故意要抢你的东西,我只是……”
“晚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怕了吧,你也怕死吗?哈哈,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此吗?我本可以把你和那几个山匪一起解决掉,可我要把你留下来,我要把你带到小蝶坟前,让她亲眼看看我是怎么折磨你!让她亲眼看着我为她报仇!”
他的表情变得狰狞,灰黑色烟雾中浮动着无数扭曲的面孔,仿佛也在随着他的愤怒一同嚎叫!
只见刘序掏出一把尖刀,猛地扎在秦骁的腿上,秦骁痛呼出声!似乎仍是不解恨,刘序又拔出刀,狠狠地扎在他另一条腿上,手起刀落,血花四溅。
他硬是狠狠捅了秦骁好几刀才肯罢休,却都不伤在要害,只为折磨。秦骁的哀嚎在空旷的坟地里凄厉地回响,直看得黎挽月他们龇牙咧嘴、毛骨悚然。
“我要让你受烈火焚身之苦,下地狱去吧。”
刘序又变回那副面无表情的脸,冷冷地俯视秦骁,接着举起手中的火把,往秦骁身上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