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琳没听清他前面嘟囔了什么,就听到一句“你不是她”,整个人脑子一嗡。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觉得这个状态情景和语气下说的会是一个同性。
她有点窝火,看着路屹这样子又不能发泄到他身上,张牙舞爪就朝魏近承去了:“你不是说他没谈吗!那那个她是谁?你又骗我!!!”
魏近承被她连环锤,还挠了几下,哎呦哎呦地躲:“我没骗你,我哪敢骗你啊大小姐!别打了别打了,那是他姐!!!”
“他姐?”尤琳收手一脸狐疑,努力回想才想起来刚认识路屹那会儿调查他的资料,好像确实提过这么一嘴。
路家那些烂事,不夸张的讲,在那些年都是整个八庙村的一大乐谈,任谁都能说上来个五四三,随便一打听拼拼凑凑就出来了。
当初她会更喜欢路屹,也有这部分原因在。
早死的奶奶,好赌的爸,带上姐远走高飞不要他的妈,以及孤零零的他。
她那心底的保护欲瞬间就起来了。
不过随便一算他妈妈和姐姐都已经走了好多年了吧,怎么会突然回来?
魏近承含糊讲了一下路屹的事,当着面呢,也没敢讲太多,更是没提酒店的事情。
尤琳越听越沉默:“我怎么觉得他姐回来有点不怀好意?你什么时候见他这样过了,要不我找人查一下吧。”
“别介。”魏近承最近也看出来了,路屹嘴上凶得要死,实际上腿比嘴诚实,天天奔着施劲竹去,“你要真敢查的话,我觉得路屹会跟你生气。”
尤琳嘁了声:“你不让我查怎么不怕我生气呢?”
魏近承迅速转移话题:“咱还是管管路屹吧,也不能让他这样喝啊……”
路屹像是听见他们说话了,打了个酒嗝,才断断续续说:“你们…来了…来,喝……”
“喝什么喝!”尤琳大着胆子抢了他握住的那瓶酒,“路屹你到底怎么了?为了一个十几年都没回来过的人,至于吗?指不定她回来想干什么呢!”
去年路卫东死了之后,办完葬礼,路屹就把村里的房子卖了。
卖给隔壁打通,二十三万。如果卖给外面的人应该会再高一点,但是村里有规定不让把宅基地的使用权转给村外人,不然村里不同意,合同就无效。
这一年多,他一直是在区里租了个小破出租屋将就着过。
其实等拆迁的话肯定不止这么点儿,不过他不想等,他本来也不是很喜欢那个不见一点美好回忆的房子。
更何况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拆迁。
尤琳难免会想到这些不好的部分,万一他妈他姐回来是知道他有钱了,来跟他争家产的呢?
他姐没资格分,他妈可以啊。
“至于!特别至于!凭什么不至于!”路屹突然一拍桌子,恶狠狠地盯着她,“凭什么她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凭什么我们俩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尤琳瞪着眼,有点想哭:“我替你说话,你居然吼我?!”
魏近承在一旁不敢吭声。
为什么他觉得,路屹和他姐之间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这么多年了,该淡化的早淡化了,哪有那么多爱恨纠葛?
路屹现在这样,太过度在乎他姐了,像成了某种执念似的,恨不得将两人拿绳子彻底捆在一起的状态。
诡异。
路屹压根就没听进去尤琳的话,头一阵阵发晕,他本能摸出手机,给置顶聊天发消息。
红色的感叹号在恍惚状态下也格外刺眼。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不信邪,继续发。
于是一连串的感叹号和拒收提示蹦了出来。
他气恼打去语音,没几秒就被掐断。
【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不能语音通话】
【通话中断】
路屹气梗,去通讯录里翻找她的电话,找了半天才想起来,他好像连她的电话都不知道。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真的,只要她单方面决断,就能够彻底抹除。
如果她真的敢这么绝情。
那他做鬼都不会放过她的。
—
施劲竹被忽视了一整天,晚上安排后续的工作也没有需要她负责的部分。
今天没有夜戏,她难得下了个早班。
方昕安慰她:“没事竹子,他就是给你找膈应呢,你不理他。正好你也还没彻底恢复,趁机多休息休息呗。”
施劲竹点点头,也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钟程没骂她,已经算是特别稀奇了。
刚回到刘玉琼家,还没踏进门,就接到了杨彪打来的语音通话。
他不是这样冒昧的人,这个时候突然打来电话很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很大可能还跟路屹有关。
施劲竹其实不太想接,电话自动挂断了一个,又打了一个,连着打了三次,她才回过神来还是选择了接通:“喂?”
她只应了一声,就安静地等着对面开口。
对面的环境有些嘈杂,两个声音年轻的男女大喘气着抱怨什么,还有拍门声,听了半天她才听清是杨彪,大叫着让路屹这小兔崽子开门,把手机还他。
施劲竹冷了脸:“不说话挂了。”
“施劲竹。”
电话那头很哑很哑的低叫了声她的名字,差点听不真切。
他慢吞吞开口:“我错了,我跟你…道歉,别拉黑我…行不行?还是说,要怎么,你才能原谅我?”
她听出他口齿间的含糊:“你喝酒了?”
他置若罔闻,自顾自说着:“施劲竹,你不觉得,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吗。”
他这话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让她下意识皱眉,不愿深想岔开话题:“喝多了就去睡觉。”
她即将按下挂断键的瞬间,他像是意识到,猛然提高音量:“我要见你,现在,就,区里,小南街。如果你…不来,那我明天就…当着他们的面找你。”
“你幼不幼稚?”
到底还要拿剧组威胁她多久?
施劲竹有些恼了,还想说什么,电话却被抢先一步挂断。
过了一会儿,语音消息发过来,是杨彪:“不好意思哈竹子,石头他心情不好喝醉了,刚刚要是说了什么醉话别理他,等他…诶诶别抢我手机!你们俩快把他按住!这家伙比过年的猪都难——”
施劲竹听着说到一半断了的语音,一个头两个大。
去?不去?
在心中飞快做出抉择。
施劲竹还是去了,她不确定路屹酒品如何,万一明天还记得这件事,真闹到剧组,会很难堪。
她不想再有一次医院那时争执的场景了,太丢脸。
她找杨彪要了位置,村里打不到车,她借了刘玉琼的小电驴。到的时候天都黑了,小区明显不少年头了,外墙流挂着厚重发黑的油腻。
单元楼里的声控灯也时灵时不灵,咳一声抬起头,还能看见灯罩里密密麻麻的虫子尸体。
昏暗的橙色灯光一闪一闪,给这狭窄的楼梯增加了一层恐怖片氛围。
施劲竹默默把随手披的外套拢了拢,爬上三楼,敲了敲302的门。
门打开,一张女生漂亮的脸让她愣了愣,还以为找错了地方。
谁知女生下一秒便双手环胸,一副审视她的模样将她从头打量到脚:“你就是路屹他姐?”
施劲竹感受到了她微妙的敌意,可是两人根本不认识,她也懒得计较了:“嗯。”
就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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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关心路屹。
尤琳瘪瘪嘴,还是给她让开身:“进来吧,他在里面闹呢。”
她走进,又缩回,看了眼地上。
尤琳注意到,随口到:“不用换鞋,随便踩,没那么讲究。”
她跟在尤琳后面,无声打量起这个小一居室的环境。
脏倒不至于,乱是真的,路屹的衣服这里一件那里一件,门口七扭八扭的散落几双鞋,都没刷。红皮沙发破了大半,露出里面劣质的黄到发黑的海绵,感觉一坐上去就会掉渣。
因为夏天蚊虫多,厨房的垃圾桶那已经有了苍蝇和小飞虫光临。
修车工具箱随意敞开放在餐桌上,里面也乱糟糟没有整理过,旁边还有个没洗的碗,附着的一层粥水已经结壳子了。
他日子就过成这样?
施劲竹匆匆一眼扫完,就有种想走的冲动。
里面传来路屹和杨彪的声音。
“她来?你确定…她来?”
“确定确定,她亲口说的我骗你干什么?你消停点,先把蜂蜜水喝了。”
“那她…嗝,什么时候来?”
“马上马上,快到了。”
路屹有些不满,闹着脾气:“半个小时,前,你也说马上。”
杨彪呵了一声:“你还知道过了半个小时。”
他对着墙上的挂钟翻了个白眼:“我又,不瞎。”
“闭嘴,喝水。”
后面就没声音了。
看来理智尚存。
施劲竹判断,应该不算太难搞的场面。
正思索着,门被打开,杨彪轻手轻脚捏着喝完的杯子出来,看到她就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啊竹子,这么晚了还折腾你。这小子就犯浑,又喝多了,我拉都拉不住。不过这会儿喝了点蜂蜜水,缓缓估计能清醒点。”
施劲竹摇摇头,没太计较:“他怎么了?”
“谁知道呢,就一个劲吵着要见你。”杨彪耸耸肩,“你们俩又闹矛盾了?”
施劲竹不吭声。
杨彪注意到一旁虎视眈眈盯着看戏的两人,立刻明白了:“你们先聊,我先送他们回去。”
说着不由分说拉着两人推出去。
两人不满叫唤:
“诶诶诶,干嘛啊彪哥,我又不碍事。”
“杨彪哥,你怎么能放他们俩单独在一块儿?万一那个女的伤害路屹呢?”
杨彪连着去了几声:“得了吧,你俩就是想看戏,我跟你们讲少掺和这事,不然某人保准跟你们急!”
他一路把人推下楼,还顺便带好了门。
他知道路屹,喝醉了大多数时候都挺老实的,比清醒着可老实多了,也软乎多了,嘴也没那么欠。
所以才放心给他们腾出空间私聊。
或许也只有这种契机,他才能不具有攻击性,透露真心话。
施劲竹看着关上的门,有些无奈,刚一转头,就看到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门有些低,路屹还得稍微弯点身,一见她看过来,眼也红了嘴也瘪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施劲竹有点恍惚。
他委屈起来的样子一点没变,跟小时候一样,特别像只潦草小狗。
只是一瞬愣神,那道身影便靠近她,整个人携着一阵风似的撞进她怀里。
她后退两步堪堪稳住身形,本能想要挣脱,动了两下却被箍得更紧。
颈侧喷洒出潮热的鼻息,她听到了清晰的哽咽声,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地怨她,又像撒娇:“姐,你不能,老是这样…推开我。”
她侧着脖颈试图躲开他的热气,他却不依不饶黏上来,几滴湿意猝不及防落到她颈间:“姐……”
“你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