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昨天不欢而散，第二天路屹依旧来了大早，带了专门煮的粥。
结果一进病房，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已经打扫过了。
他皱着眉到护士台询问。
护士翻看了一下记录：“301的病人今天早上六点就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
开什么玩笑？
“是的。”
路屹眉头锁得更紧。
他不再多问，立刻动身。
不用想，施劲竹肯定回剧组了。
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命？
与此同时，施劲竹已经投入了工作中。
耽误了五天的时间，剧组里的进度已经赶了一大截，快要正式进入这部分的收尾阶段。
方昕替她承担了绝大部分工作，施劲竹给她带了早餐，顺便对接近期的进度。
跟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钟程打了个招呼，钟程赶着密度拍摄没空搭理她，也就没顾得上发脾气，方昕见状赶紧把她拉走。
两人找了个角落，方昕饿得很，她是南方人不怎么吃得惯馒头，偏偏这段时间因为景被烧的事情剧组又开始节省成本。
其他地方省不了，那就只有从伙食上扣。
原本早餐有时候还换着花样来一下，现在每天都是馒头和豆浆，她吃了两天就吃不动了，吃一口都要捶胸顿足噎半天。
午餐也从原本两荤两素的标准变成了一荤三素，还好杨家小炒质量有保证，不然他们是真吃不下去。
她一边吐槽着，一边大口吃着施劲竹带的鲜肉小笼包和蛋饼，顺便问：“你现在恢复的怎么样？还好吗？怎么感觉你脸色有点白，嘴巴也是。”
施劲竹轻笑：“还好，恢复的差不多了，再不出院怕是要被钟导骂死。你们最近拍摄怎么样，还顺利吗？”
“那倒也是。”方昕十分理解地点点头，“顺利啥哦，你还不知道他们那些老毛病，前两天杨编来了一趟，又做起指导，嗯。”
施劲竹自然听得懂她的欲言又止，叹声：“没办法，好在快要收尾了，把宜城那边的剧情拍完也算是解脱了。”
专业线那边已经拍完，可能后期还会补拍一些镜头，但是跟她们没啥关系。这边的悬疑线收尾的话，后面的核心就是拍生活线那部分了，压力会减轻一些。
方昕估摸了一下：“宜城那边应该拍个二十来天就能结束，这两天我和琴琴已经定下来框架了，钟导和杨编没说什么。”
“那就好。”施劲竹松了一口气。
她快速把早餐吃完，两人核对起最近的拍摄进度以及后续的飞页，方昕和琴琴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问题，还真没什么施劲竹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两人对完后就去现场一起盯拍摄，顺便等着钟程发号施令。
过程中钟程偶尔会叫到方昕一起探讨，有时候觉得不合他心意了就让她修改，完全忽视了一旁的施劲竹。
她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听着。
路屹来现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监视器后面的施劲竹。
她换了一套灰绿色的套装，露出的手臂瘦得快突出骨头的棱角了，从侧面看说是单薄的一片人也不为过。
像风一吹，他就抓不住了。
只是看了一会儿，他就察觉到了那棚子里的暗流涌动。而她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即使被忽视了个彻底，也永远是那副淡淡的，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路屹本能地有些恼。
恼她的沉默，她的软弱，也恼她风轻云淡的态度，恼她好像游离在所有的热络背后。
他又不可避免地恨起她来。
恨她从来都这般顺应，不反抗这些不公与恶意，恨她人缘怎么这样差，没有人帮她分担，只能独自承受所有的情绪。
在剧组的日子她过的一点也不好，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待下去？
有时候他觉得施劲竹很会摇摆，有时候又觉得她格外坚定。
比如只会坚定地远离他，放弃他。
他想冲动地冲过去，将她拉离现场，但这样做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好处，还会让两人的关系愈发僵化。
路屹很烦，他第一次不敢再以任何立场方式去对施劲竹指手画脚，或是替她决定什么。
比起恨她，好像更恨自己，恨当初的莽撞，粗暴，恨他那些口不择言的伤害和幼稚的举动。
导致他根本没有什么资格，哪怕是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好让她不再是一个人。
他不懂，为什么他们会这样疏远，为什么不能亲近呢？
明明他们是姐弟啊。
—
区里有条这几年刚形成规模的商业街，虽说规模不大，但街上玩乐项目还算丰富。
有家酒吧，门口时常汇聚着染黄毛骑破摩托的社会青年，还有被卡在外面时刻找机会想要混进去的未成年小混混。
酒吧里DJ如雷贯耳，下沉的舞池里男男女女贴身热舞，却没太多不合时宜的举动。说暧昧也暧昧，说规矩又好像还算规矩，把握着微妙的分寸。
二楼包厢有KTV，魏近承操着一口蹩脚的方言正酣唱着《海阔天空》，桌上的手机亮起，他随意看了眼后应激地拿起来。
看完消息才如释重负地松懈。
还好，不是又要当跑腿。
他放下话筒发了个语音：“行啊，也不用另外找地儿了，你来我这呗，我在咱尤大美人这酒吧呢。”
旁边的尤琳瞥了他一眼，无语：“谁啊就来，别把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带我局上来。”
“哦，那我让他不来了呗。”魏近承顿了下，故意坏心眼地笑，手指再次按上语音键，“诶路屹，你别来了，尤大美女不欢迎啊，咱另外……”
话还没说完，尤琳一惊一乍：“等会儿？路屹要来？啊啊啊魏近承你别在那放屁毁我声誉！！！我什么时候说不让来了？撤回撤回！”
她说着就来抢魏近承的手机，他举着不给，她就扯他领子，差点没给他衣服扯变形，赶紧求饶：“姑奶奶停停停！我没发没发，逗你玩儿呢！”
尤琳不信，抢过他手机确认真没发出去才作罢，刚想还给他，就看到路屹发来消息和定位：【我不去，你来这】
尤琳蹙起眉，一瞬负气地把手机丢回他怀里。
“又怎么了祖宗？”魏近承察觉她脸色不对，看了眼信息，欲言又止，“额…你看，我跟路屹我俩打赌了，我得给他做一个月小跟班，那我先走了？”
尤琳没好气踹他一脚，被他躲过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滚吧。”
魏近承立马起身准备开溜。
尤琳又叫住他：“等等，我也要去。”
真是祖宗。
魏近承看她眼都瞪起来了，只能认命点点头：“走吧走吧。”
两人打了个招呼，让其他人自己玩，就出了门。
路上尤琳试图打探情况：“魏近承，你老实跟我讲，路屹他最近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去店里都找不到他人？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还是在追人？”
魏近承有点纠结。
上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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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路屹特地叮嘱过他，让他别嘴巴大，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咽回肚子里，谁都不许说。
那事儿对他冲击也不小，就这两天睡觉他都还做噩梦呢，梦到有水鬼掐他。
他打算含糊过去：“怎么可能有女朋友，我不是说了吗他就接了个外活还挺忙的，你上回不也问彪哥了吗。我的话你不信，彪哥还不信啊。”
“那他到底在忙什么，在哪忙呢你总得告诉我吧？”尤琳不依不饶。
尤琳喜欢路屹是三年前认识那会儿的事了。
路屹很少跟他们这帮人混在一起，但那次跑野赛他想看看新改的车稳定度，就看了全局。最后魏近承这边赢了，赢得特别丝滑，为了感谢他就非要请他喝酒唱K。
魏近承跟尤琳是高中同学，关系不错，她家在当地算是颇有势力的地头蛇，这条商业街就是她老爸建的。
一行人去的时候，碰上有人闹事，凌晨的点，一群醉醺醺的小年轻就因为调戏尤琳不成被她叫来安保，他们觉得没面子，在酒吧又踢又踹，大肆闹事。
场面混乱之中，有个小年轻随身带了小刀，脑子一热掏出来描着尤琳就去，而后被路屹及时截下。
用尤琳的话怎么说来的？
哦，大概是那一瞬间，路屹不亚于驾着七彩祥云来娶紫霞仙子的至尊宝。
前两年尤琳追他追得风风火火，动静恨不得满城皆知。
头一年他生日那天，更是把这两条街的路上摆的全是祝他生日快乐和示爱的易拉宝。
这些却换来了路屹的拒绝和疏远。
说实在的，可能除了小心眼记仇点儿，尤琳各方面都很不错。若是换个人，大小姐这么大手笔，连自尊都不在意的大胆示爱，早八百年动心了。
可路屹偏没有。
魏近承也问过他想法，路屹的回答意外朴实：“我没心思谈恋爱，而且也不想谈。她喜欢我，我不喜欢她，没办法，触动成不了喜欢，就算她为我付出再多也一样。”
“我们俩家境也摆在这，注定是没什么的，我也不想让她误会什么耽误她。所以你要有空也跟她说说，让她别这样了，对她不好。”
说不触动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生日的那次，那是奶奶去世之后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
说真的，他没感受过什么需要什么爱，更没体会过一个人如此汹涌的情感。
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不来。
他能做的只有把尤琳追他的花销还给她，然后远离她。
那次他们吵了好大一架，尤琳第一回被人气哭了，觉得他太侮辱人，把卡甩他身上扭头就走。
冷战了大半年，她发现她还是喜欢他，心里还老惦记他，又放不下面子主动求和，就总是暗戳戳找人打探他的动向。
两人到的时候路屹已经喝了不少，桌上十几个空瓶，手里还握着瓶喝了一半的。
魏近承察觉不对劲，走过去把他手里半瓶酒夺走：“咋回事啊，是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路屹可从没在大白天喝这么多过，脸都喝红了，整个人冒着股颓丧气。
大半年没见过面，尤琳一看他这样就不免心软了，走近他放软了声音：“路屹，你怎么了？”
他听到一道不太真切的女声，朦胧看过去，含糊嗫嚅：“……姐。”
他觉得不对，又使劲挤了挤眼睛，勉强看清眼前的人，语气不自觉有些小幽怨：“哦，你不是她。”
施劲竹才不会来找他。
她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