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被中间一只黑色精致的皮鞋挤着,阻碍了跑路的通道,棠歆仰起脑袋正好对上塞巴斯蒂安深邃招人的蓝色瞳孔,他的一只手还撑在她的耳侧,笑得游刃有余。
浑然不顾两人的姿势有多么尴尬和暧昧。
呼吸之间萦绕着的浓郁的薄荷香气,令她的脸蛋无可受控地升温。
场面溢满惊呼和起哄,又吵又乱,棠歆大脑嗡嗡的,身体里的血液流通过快了,弄得她整个人都发晕。
身边一直坐着的大卫把棠歆的脸红看在眼底,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站了起来挡住了这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气势丝毫不输,一开口就是硝烟味,“你真是六号,那之前怎么没吭声?”
“你今天倒是好兴致,和大伙一起玩了。”
是啊,塞巴斯蒂安从来不屑于玩此类游戏,多是待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偶尔喝点酒。
珍妮眼里涌起了热切的光,迫不及待地想把塞巴斯蒂安拉回到自己的身边。
塞巴斯蒂安平淡地扫了大卫一眼,垂下的手接过棠歆刚收起来的号牌的时候还带着暖烘烘的酒气。他摩挲着上面黑色数字,5和6展开明晃晃地放在众人眼前,慢条斯理地搭腔:“人总是会变的,兴致上来玩一把,正好这个倒霉鬼就是我了。”
大卫的脸更阴了,扯起了塞巴斯蒂安的衣领。
场面一时成了凝滞无法流动的胶团。
可海瑞像是没察觉这气氛一般,硬生生从人群中拿着他的小手铐挤了进来,一路上不知踩了多少人的名贵球鞋和精致高跟。
声音如洪钟一般响,一字不落地重复珍妮的惩罚要求,“嗯,五号和六号将在大家的证明下共处一夜,还要带上我们特别制作的爱心锁链。”
海瑞的话一说完,四周的起哄叫喊声都快冲出云霄,谁能想到这一次是塞巴斯蒂安自己主动开始了游戏还倒霉地要承担责罚,大家看好戏的心一时都澎湃滔天。
海瑞忠心地拷完塞巴斯蒂安的一只手,拉着链子要完成最后一步的时候,塞西莉娅忽然起身往旁边撤了一步,挤开了人群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直立站着的空档。
她的视线快速地晃过紧挨在一起的珍妮和塞巴斯蒂安,朝着喧闹的人群说道:“我还是喝酒吧。”
塞西莉娅笑容很淡,但是很坚定。“虽然只是一个游戏,但是惩罚还是过了,我就喝酒吧。”她的目光朝大卫看了看,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朝着自己熟悉的人发问道,“弃权的惩罚是喝几杯来着?”
大卫晦暗的眸子顿时就亮了起来,放开塞巴斯蒂安,高大的身子挤开道上挤满的人群,来到塞西莉娅身边,满是心疼:“因为涉及了两个人,那一个人弃权的话得喝两杯……塞西莉娅,这些可都是烈酒,一个成年男人喝上半杯都觉得难受得要死,你还不会喝酒……”
“那也没办法。”
棠歆咕哝了一声,找出了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正满桌子找酒的时候,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大力扯开了酒桌边上。
喷薄而出的薄荷味铺天盖地罩住了整个身子,左手始终被一只厚实布满薄茧的手掌牢牢裹住。
处于挟制中,棠歆下意识挣扎,屏息已是气急,一字一顿,“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我说了我选喝酒。”
海瑞慢了一步拎了几个空酒瓶过来,脸上还有点空白,“酒都喝完了。小姐,很不幸地告诉你,这可是最后库存。”
这……躲在后面的邓肯看了一眼几乎都是从塞巴斯蒂安那抽出来的酒瓶子,又缩了回去。
他说塞巴斯蒂安怎么在之前一个劲地猛喝,他早有预料?
“咔哒”一声,银质的环扣便冰冷地扣在了女孩的手腕上,她被迫缩在男人的怀里,塞巴斯蒂安轻轻松松地绕过她挣扎着想出去的手,拉住手铐后撤,拂过的衬衫袖子磨蹭过女孩毛茸茸的发顶,轻佻的话就顺着下来了,“可要愿赌服输啊,塞西莉娅小姐。”
“真没办法,今晚得和我住。”
“……”
看着几乎被塞巴斯蒂安圈在怀里的人,珍妮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紧咬的牙齿恨恨,直想上前撕咬下那女人的一块肉来。
“塞巴斯蒂安,你不需要做这些也可以。”
就算不履行游戏的惩罚,也没人敢说他。
塞巴斯蒂安有点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你自己定下的游戏规则吗?”
扯着人略过她往前面走。
珍妮几乎要崩溃,她从来没有料到自己说出的惩罚会落在最喜欢的人身上,塞巴斯蒂安这次的行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塞巴斯蒂安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两个的未来吗,他为什么总是不懂她的心思?
瞧那小贱人在他怀里的样子,说不定心里有多高兴呢。
珍妮越想越气,越觉得前面的那两人像是针一样刺着她的眼睛生疼,那不要脸的贱人!都是因为她登不上台面的小动作才害的塞巴斯蒂安不得不和她在一起。
珍妮冲上去就扯着塞西莉娅落在外面的手往外拉出塞巴斯蒂安的怀抱,直把人拽得绊了一个酿跄,红了眼的样子不复以前的精致娇贵,活像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母兽。
棠歆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像是软面团一样被人挥来甩去,拉得生疼,有心想要甩开这疯子,一个发力身子却因为另一只手还带着手铐的缘故失去了重心,跌坐在了地板上,屁股摔得生疼。
塞巴斯蒂安嘴角紧绷,脸颊两侧的肌肉起起伏伏,他一手捏着珍妮的肩膀把人甩开去,才揽着塞西莉娅的腰把人扶了起来,挡在了她面前。
“你他妈够了吧!”
未等塞巴斯蒂安开口,被嫉妒冲昏了脑子,还要往前扑的珍妮就被忍无可忍的大卫推了一把,跌进了堆满酒瓶子的茶几上,发出剧烈的响声。
场面完全失控,四散的玻璃碎片横飞,一片狼藉。
在场的人脸上表情各异,看着躺在一片碎玻璃中一只腿不正常歪曲着哭嚎尖叫的珍妮,又看了看一脸空白的大卫和脸色黑沉的塞巴斯蒂安,还有夹在他们中间的塞西莉娅,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安静之中,突兀地响起了一声快门拍摄的声音。
这边的酒吧和雪山虽然都是塞巴斯蒂安家的产业,但每年也会有几张对外开放票,再加上球队的人带人,总会混入几个陌生的面孔。
如果这里的事情被传播出去,单凭着这爆炸性的场面和这几张足够有辨识度的脸,都会给这只还处于上升期的球队带来难以承受的负面影响。
反应过来,海瑞赶紧朝着那个方向追。
那边的珍妮已经被扶了起来,裸露的小腿被划破几道血痕,一只脚腕悬在半空中摔得青紫,早已没有了哭喊的力气,痛苦地喘着气。
气急了,推过去的时候都没有控住力道。
事情是他造成的……大卫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扫过那边紧挨着的塞巴斯蒂安和塞西莉娅,深深吐出身体里那股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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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队的人解散,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待命。都给我把嘴巴闭严实了,手机看好了。”
还是塞巴斯蒂安沉稳开口命令,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队员们四散得很快,没一会儿这破碎的现场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大卫微垂着头,“对不起,塞巴斯蒂安。”
“是我冲动了。”
“啪!”
回应他的是塞巴斯蒂安不留情面不留力道的一巴掌,大卫的脸颊登时红肿,散落而下的金发随着扇偏的头一齐甩动,因为惯性还在空中荡着,遮住泛着红血丝的绿眸,大卫顶顶舌尖触碰到红肿的那一大块脸颊,“啐”了一口吐出嘴里的血沫,扯了扯嘴角。
塞巴斯蒂安冷眼看着大卫,“这一巴掌是因为身为球队的副队,竟然如此不成熟不理智。”
大卫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吐了口气回身,揽起瘫软在沙发上的珍妮,“雪山没有医院,我带她去外面治疗。”
珍妮挣扎了一下,委屈又蔫巴地看着前面连接着两人的银色链条,对上塞巴斯蒂安寒冽冷淡的脸,最终还是停了动作,也不敢再说什么,撑着大卫的手起来了。
大卫也盯着那链条看了很久,海瑞揣着钥匙不知道跑到了哪去。
他抬起的绿眸里缠满了红血丝,离开之前直视着塞巴斯蒂安,眼里说不清的情绪,“记住你说过的话,队长。”
转身走了。
-
开饭之前的楼梯间——
被大卫一个大力掼在墙上的男人懒洋洋扬了扬脖子,手里端着的水起了一圈波纹,又消失在男人轻轻呷了一口的动作中。
大卫紧绷着脸,比塞巴斯蒂安矮了小半个头,昂起头来瞪着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不客气地质问道:“你和塞西莉娅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比原先晚了一天过来。”
塞巴斯蒂安抬眉扫了眼大卫怒不可遏的样子,“一点小意外而已。”
“什么意外?”
“无关紧要的小事。我陪珍妮过生日让凯文去接人,那小子忙着和女朋友打泡,放了她鸽子。”塞巴斯蒂安维持着半倚在墙上的姿势,掐头去尾,漫不经心地回答。
看见塞巴斯蒂安这样,大卫反倒放下心来。
后撤一步,笑道:“这样啊,害得我在这边担心了一阵,以为塞西莉娅不来了。”
“……”
“问完了?”塞巴斯蒂安语气略淡,看着玻璃杯里透明无质的水,准备走。
“塞巴斯蒂安。”大卫在后面叫住他,绿色的眼像是丛林里安静暴虐的蝮蛇,直勾勾地看着前面人的背影。
慢吞吞地问道:“你知道我喜欢塞西莉娅吧?所以还是希望你离塞西莉娅远点呢,虽然你们可能都没那个意图,但真的会让我有点苦恼……”
远处热闹的叫喊声,酒瓶子碰撞声,劲爆的鼓点声很是热闹,楼梯下的空气却安静得发苦。
塞巴斯蒂安将玻璃杯的水一饮而尽,半侧身回望着人:“如你所愿,我当然不会先去碰你的塞西莉娅。”
“那就这样。”
大卫的脸登时亮了起来,笑容满面地从塞巴斯蒂安跑过,冲向上面塞西莉娅的房间。
视线里的大卫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塞巴斯蒂安转眸,看着自己握住玻璃杯嶙峋突起的手,用力到泛白。
玻璃杯子一寸一寸地碎裂,灯光倒映出蜿蜒的蜘蛛纹。
他的嘴角不受控地拉平,绷直,扯了扯。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