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依靠他?
自父母离异后,姜念很久没听过这句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她重新打量起对面的人。
顾衍之生得温雅俊美,官服加身时,自有清冷威严的气度,时常让她忽略他苍白的唇色。
如今车厢狭窄,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清苦药味,看起来,似一尊易碎的冰玉美人。
似乎不是很能依靠的样子......
不过,他既然表达了这番善意,姜念心里还是有些欣慰。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她认真邀请:
“顾公子,不妨你先把身体养好。往后每日起身,同我一起绕着内院晨跑,如何?”
顾衍之原本微扬的唇角,平了。
姜念体谅地点了点头,身子骨弱的人,素来不爱运动。
可是身体才是搞事业的本钱。
目光在他胸膛与腰腹之间停了停,她继续劝诫:“你这底子......似乎要多练练。”
顾衍之:“......”
她的目光坦荡,当真像是夫妇间的打量,他甚至想证明些什么,免得让她以为自己虚弱至此。
最终,他只是挂回了礼貌的浅笑。
车厢陷入安静,马车晃悠向前驶去。
*
总算将县衙的马车送走,张秀松匆匆赶回书房。
管事迎上来回禀道:“老爷,已经查清了。几个猎户趁宴席翻墙入府,想救走被关押的佃户,不料撞上巡查,慌乱之下逃进书房,又从后窗翻了出去,府中并未丢失值钱之物。”
“知道了。”
张秀松不耐烦挥退,独自进入密室,检查一圈,银票屋契果然都在原处,连角落的木匣都没有动过的痕迹。
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枚玉牌。
正面雕着春日百花,花枝彼此勾连,通体镂空细腻,是大梁顶尖工匠之手。
张秀松将它取出,举到斜阳下。
光线穿过层层孔隙,在桌面的阴影中投出四个小字——扫雪书院。
他终于松了口气。
也是,不过几个乡下猎户,哪里知道他书房有密室,更不会知道他有这枚玉牌。
可经此一场虚惊,他也觉得将这枚玉牌留在密室里,不稳妥。
与其哪日被人偷走却连找都不敢找,不如用在孩子身上。
有了决定,张秀松带着玉牌去见王夫人。
王夫人喝着清心茶,见他进门,脸上怒气更甚。
他屏退左右,走过去替她捶肩:“夫人消消气,今日的事,我自会补偿。”
“补偿?”王夫人冷笑拂开他的手,“我父亲如今官居礼部右侍郎,需要你这个乡下土财主补偿?”
“夫人不妨先看看此物。”
王夫人原本还想讥讽,看清他手中之物时,呼吸重了几分:“竟然是扫雪书院的玉牌......”
数十年前,开国帝师创办扫雪书院,从民间招揽三十六位奇人辅佐先帝,培养满朝文武,奠定大梁江山。
天下太平后,先帝欲为诸位奇人封爵,众人大多推辞,只愿归隐山林。先帝便命人打造三十六枚玉牌,赐予诸人。
帝诺:其弟子持玉牌入京,不问出身,不查学识,拜入国子祭酒门下,受教一年后,直接入朝为官。
后来帝师牵涉谋逆案,书院奇人纷纷隐没,大多玉牌不知所踪。
而先帝金口玉言,扫雪书院门生遍布朝野,仍有数人凭借玉牌,一夜间鱼跃龙门,成为京城新贵。
王夫人握紧玉牌,衡儿如今二十五岁,却仍未考中秀才。若拿着这枚玉牌入京,便能绕过科举,成为文臣。而她在娘家,也能扬眉吐气。
“何不早些拿出来?平白让衡儿在科场上蹉跎这些年。”
“自然是此物来路不清白。三年前,我从一个死人身上取下的。”
王夫人皱眉。三年前,大石县县令坠河失踪,京中派人查问了几次,便没了下文。
她盯着张秀松片刻,并不关心他在里面做了什么,一个毫无根基的县令,死了就死了。
不过这块玉牌的来路确实麻烦。
她沉思片刻:“我亲自回京,请父亲出面周旋,替衡儿拜见国子祭酒。”
张秀松笑着点头:“有夫人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
回到县衙内院,姜念便去忙活院角那片菜地。
几日前从商队买回来的种子,她挑了些种在这里,还在系统里买来些草莓种子、番茄种子,悄悄混了进去。
此刻再看,泥土陆续冒出细小的嫩芽。
番茄长得快,过两三个月,就可以结果,摘来做番茄酱、番茄炒蛋......而草莓就要等久一些,可一想到草莓酱、草莓绵绵冰,便觉得这点等待算不得什么。
她心情愉悦地蹲在田边松土。
日头西斜,余晖洒在茂盛的猫草上,金灿灿的一片。灶房升起袅袅炊烟,飘出一股酥甜的焦香。
孙婆做好了晚膳,还烤了一炉柰脯酥。
姜念洗干净手,尝了一块,酥皮松脆,柰脯酸甜适口,和她上次做出的味道相差无几。
而顾衍之品尝了后,道:“还是夫人做的更胜一筹。”
明知道他是在孙婆面前维持体贴夫君人设,姜念还是心情颇佳地回到房中。
关好门,懒洋洋躺在浴桶的温水中,她这才打开外卖系统,输入“防身”二字。
界面很快刷出一排物品。
多功能瑞士刀——排除。
她没有练过刀,真遇上狠人,别说拿来防身,能不被对方夺过去就算好的了。
户外防熊喷雾——这倒是不错,只是这压缩罐子的设计有些跨时代,买出来后都不知道放哪里。
姜念继续往下翻,目光停在一支手作发簪上。
从商品图来看,发簪通体乌黑,簪头雕了几片细叶,与寻常木簪一样。可簪身可以拧开,里面藏着一截不锈钢刃。
不错,就这个了。
【机关防身发簪,售价68元。】
【购买成功,钱包余额860元。】
片刻后,一支乌木发簪落入掌心。
姜念拧开簪身,仔细试了几次,确认机关顺手,便重新合拢,簪进发间。
此时,顾衍之踏入书房。
方勇坐在摇椅上,懒散道:“公子,你宴席吃得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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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玉牌在你案上,我亲手掉包的,包管姓张的看不出来。”
“不可轻心。”
顾衍之走到案前,将玉牌覆上一层墨,又分别拓印在两张宣纸上。
待墨迹稍干,他将两张纸交叠起来,零散的纹路拼出一个篆体字——沈。
确实是沈先生的那枚令牌,多年前,他将它给了前县令的母亲。
方勇一跃而起,骂道:“总算查出来物证了,能给沈先生一个交代。当年县令坠河,玉牌也跟着不见。我将他接触过的世家查了个遍,不料东西竟在张秀松这老匹夫手里,真是灯下黑。”
“明日你我秘密回京一趟,将玉牌交给他。剩下的事情,由沈先生与京中人查。”
“这感情好。我在大石县待了这么久,都有些闷了,”方勇伸了个懒腰:“公子,我去安排。”
顾衍之微微颔首,继续处理公务。
走出书房时,夜色已深,内院寂静,唯有虫鸣时断时续,他在廊下驻足,望向对面的房间。
窗纸漆黑一片,她睡得倒是早。
次日清晨,姜念照常绕着内院跑了几圈,额角渗出薄汗。
回来路过外间客厅时,脚步一顿。小案上多了一瓶新折的花枝,一看便是顾衍之的手笔。
素色瓷瓶中,迎春与山茶高低错落,沾着水珠,更显娇嫩。背后寡淡的山水画,被这点鲜亮颜色一衬,也有了春意。
他倒是风雅。
有闲情逸致剪花插瓶,没时间晨跑运动。
回房换了身衣裳,便去了粥铺忙活。
经历昨日一事,姜念心头有些紧迫,需加快扩大系统的生意,积累更多余额。
万一哪天遇到危险,外卖里买到的东西就是反抗的底牌。生命安全在上,还管什么暴露不暴露呢。
来到后厨,她熬好的菾菜水,兑了薄荷、紫苏,做成古法饮子上架系统,一碗卖两元。
清凉解渴回甘,比蜜雪还便宜,上架后半日就能卖出去。
至于锅里剩下的菾菜水,她撒了半袋白糖,面浆勾芡,搅拌后看着和原来一样,味道还更甜。这些饮子三文钱一碗,量大味甜,是解忧广场里卖得最好的东西。
又把收上来的新鲜野菜分拣整理,上架店铺。到了中午,钱包进账已经接近两百元。
她满意地从堆放原料的小仓库出来,打算去解忧广场上的小摊子,简单吃点垫垫。
铺子里却来了个少见的熟人。
“夫人,老身来给你带午膳。”
姜念有些意外:“孙婆,你怎么来了?顾大人不用药膳?”
“大人清早便出门了,去城外巡视各乡春耕,要五六日才能回来。”
孙婆将饭菜放在案上,解释道:“大人特意交代,说夫人的生意怕是会越来越忙,便让老身中午送饭来,再炖些温补的汤水。”
姜念垂下睫羽,看着眼前的饭菜,又想起清晨那瓶新鲜明媚的花。
如今是农忙时节,顾衍之作为县令巡视各乡,本是应当。只是以往他去哪里,总会告知她一声。
她心里隐约觉得奇怪,又将这抹异样压下。
他去巡视春耕,确实没必要特意知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