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垣的话,卫宛并不是没有听进去,可是她确实不得不去,因为高垣忘记了一件事,卫宛并没有拒绝的权力,起码实在皇上和皇后的面前。
而等到高垣反应过来的时候,卫宛已经踏上了去往平原郡的路途了。说来也巧了,北容进犯,高垣也要带兵去那里,所以二人因此也同路。
卫宛次没有坐过古人的马车,被癫得头昏脑胀,高垣看了只觉得好笑,便要拉她一起骑马。
被卫宛婉拒了,正是开玩笑。上回的坠马,卫宛如今还记忆犹新,断然不会离马这样的生物三尺之内的。
于是她便只能忍住头昏,一路癫到了平原郡。
这平原郡本来也是一个大郡,只可惜如今南北分治,郡中人皆各自分散了去,所以显得有些萧条了。
只是吴家在平原郡终究是有些势力的,所以卫宛一到地儿,便有人来迎她。
“老夫不知是太子殿下亲至,怠慢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走了过来,上来就给卫宛吃了一记软刀子。
派一个老者来迎卫宛,还向她请罪,这便是将卫宛架在火上铐,若是她受着了,便是不尊年老之人,回头说不定有心之人便要参上她一本。
可是也不能不管不顾,不然一回便有人要给她脸色瞧。
“老伯这画过了,卫挽岂敢令长者候着。只是路途遥远,路上不免耽搁了些许。不过孤这一路紧赶慢赶,还好今日到了,免得让老伯就等。”
卫宛好声好气地说完,话锋一转,“不过若不是平原郡闹出了这样大的动静,孤也断不会来此的。”
高垣瞧着这个小姑娘,话里名为安抚,实为敲打,不禁感叹,这姑娘经历了这几遭,着实长大了许多,也不似过往那般毛躁性子了。
“孤听说,平原郡有人闹事,孤时间不多,先去看看吧。”
卫宛一路舟车劳顿,竟然直接去了地方,倒是让这老者也惊了,于是直接领着她去了地方。
过来的一路上,卫宛早就看了手里的奏章,知道事情的大概经过。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无非是一个石碑倒了。
可是此事的特别之处就在于这块石碑实在是不一般的,这是她父皇的父皇,也就成南梁的开国之君钦赐的,以表彰平原吴氏当年的从龙之功。
而如今石碑倒了,断裂处更是流出了鲜血,在有心之人眼里,那便是不得了的大事了。
卫宛作为一个接受了科学教育的现代人,自然不会相信这种石碑示警的看出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基本没有片刻怀疑就锁定了嫌疑人,必然是平原吴氏的族人,为了保吴券这个大公子,竟然做出这样欺师灭祖的事来。
卫宛看了只觉得好笑,这帮世家们,平日里道貌岸然,嘴上说着自己是如何尊奉祖宗,转过头来,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后辈,竟然连祖宗的基业也全然不顾了。
不过也是难免,卫宛如今虽然没有实权,可是太子毕竟也是储君,若是卫宛日后真的掌权了,恐怕就要因此厌了吴家。
所以对于平原吴氏而言,唯有孤注一掷,才能保全家族荣耀。
“太子殿下容禀,当日天降一道惊雷,忽然劈开了这先帝钦赐的石碑。”引路的老者叹息道,“唉,老夫本来也不想麻烦太子殿下跑这一趟,只是此物乃是先帝亲赐,若是慢待了,可如何是好?”
“既然石碑有瑕,修了便是,吴家这是要孤去金陵请工匠?”卫宛企图糊弄过去。
可惜,自古世家都是不好糊弄的,吴家人见卫宛不吃这套,于是又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太子殿下,古来天兆往往都映照人事,您看?”
卫宛险些被气笑了,古来以天兆作筏子的都是那群当权者,无非是想借天机去整倒对方。可是光凭一个平原吴氏,难不成还想让她因为这块石碑便自请己罪吗?
都是为了自家的前程。
石碑躺在路中央,倒是显得煞是可怜了。卫宛走过去,手上摸了一下,果然是血,而且还是湿漉漉的,怕不是她到了以后才抹上去的。
“有椅子吗?”卫宛转头问老者。
高垣一听便知道卫宛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就是见了血,他也不行这石碑还能自己流血,若是在这里等上一时半刻的,血迹干了,谎言不攻自破。
“殿下金尊玉体,怎么好在这里屈就?”吴家人显然是慌了神,纷纷看向卫宛。可是骑虎难下,既然已经到这里了,若是此时推脱,便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面。
烈日炎炎下,卫宛同吴家人一同坐在石碑的周围,看着这血迹一点点变干,而后也不再有血迹涌出了。
“想是这石碑在道中央站得时间久了,疲惫得紧,一时不慎摔了一跤。”卫宛朗声道,“诸位也不比忧愁,人都有犯懒犯困的时候,石碑自然也是有的,如今修好了便是。”
卫宛被众人围着,说了一通瞎话,偏偏也无人敢去反驳她,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卫宛此番已经很给吴家人面子了,若是吴家人敢再多添一句嘴,便是真正的给脸不要脸。
其实卫宛也是有自己的考虑,她这时是在平原吴氏的地盘上,对方人多势众,若是一着不慎,她怕是连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于是双方都诡异地达成了一致,看破而不说破。
既然事情已经了结,在此处继续待着也无益,卫宛本来走到马车边,忽然听得一阵朗朗书声。
在这般读书人出不了头的时候,竟然还能念及读书的时候,也是实属不易。
“这附近可有书院?”卫宛问道。
“谈不上书院,不过是一个破落书生在教孩子们读书罢了。”
“领我去看看!”
读书的小院里此处不远,众人不过是迈个脚的工夫,便走到了。小院不大,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倒像是有几分避世之意的。
等卫宛进了小院,一个衣衫破旧的读书人便迎了上来。
“先生是在此地教书吗?”卫宛上前问道。
“在下程昱,本来是北方逃难过来的人,路经此地,便开了这家书院,不过是赚些束脩罢了。”
卫宛旁边围了一圈人,一看便是来历不凡,更不谈还有一个冷面煞星高垣在旁边站着。
寻常人但凡看一眼,怕也是要战战兢兢的,可是这书生不卑不亢,倒是十分难得了。
卫宛往学堂中看了一眼,不过两三个稚子,怪不得这书院如此简陋了。
也是,这年头,若不是世家大族,寻常人家压根不会有凭借学问谋一条出路的机会,自然也不会将读书看得有多重要,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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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是的几个字,便算是了不得了。
“先生大才。”
卫宛叹息,她本以为这个时代,当真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怎么忘了,高人没有出头的机会,其实都隐于山野罢了。
“不知先生可有为官的心思?”卫宛退一步,拱手一礼,“孤乃南梁太子卫挽,诚聘先生为幕僚,不知先生是否有意?”
“这……”程昱还没有说话,一旁平原吴氏之人便开口道,“太子殿下年纪小,莫要乱了规矩,自古为官都是取世家子弟,这程昱家世普通,又是北来的人,万不可招入殿下麾下呀!”
“敢问,阁下所谓自古为官的道理,都是哪门子的古?孤可记得前朝以前,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卫宛这话说的不假,平原吴氏之人倒是被说蒙了。
为官者出于世家,无非是前朝皇帝为了拉拢世家们的手段罢了。因为前朝皇帝也以此得了帝位,故而变成了一种形制沿袭下来。可是若是细细掰开,自古为官者反倒是贤者居多的。
高垣在一旁看着,心道卫宛果然机警,可是这番话却说得并不合适。
这话本是没有错的,错就错在今日人多眼杂,嘴更杂,一人一语传回了金陵城,还不晓得要传成什么样子。更有甚者,若是传成了太子殿下与世家为敌,那么卫宛这个太子就真的是要做到头了。
高垣暗令左右莫要传话,又着人记下今日众人,若是来日有什么风言风语的,以后也好对付。
“先生,你可愿意?”卫宛又问了一遍,果然等到了程昱肯定的回答。
卫宛出了小院,正要上马,可是这时候外头忽然一阵喧闹之声。卫宛抬头看去,便瞧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朝着高垣跑过来,“将军,敌袭!”
南梁土地平旷这时候,正赶上北容也是发展的好时候。而在这个时候,北方的经济实力原先便是要高于南方的,虽然这一时期,南方的经济有所发展,可是农业生产依旧赶不上北方,特别是休养生息了几年的北方。
北容此时可谓是来势汹汹。
“敌在何处?”高垣跳下马,抬手撑住了那个血人,“平原郡八十里开外。”
此为平原郡,便是一马平川之意,换句话来讲,这平原郡八十里开外没有天险可以守。
而平原郡也是易攻难守的地界儿。
比高垣更快做出反应的是平原郡的百姓们,他们齐齐跪倒在地上,“高将军,您千万不能放弃我们,咱们父老乡亲们求您了!”
卫宛听了只觉得感伤,这里的百姓们大概是被放弃了太多次,才会有这样下意识的行动。
“诸位请起,我此来平原郡,便是为了抗敌而来,自然没有弃城而逃的道理。”高垣扶起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百姓。
高家的威望是马上打下来的,所以众人一听敌袭,竟然第一时间忘记了卫挽这个当朝太子,而是相信高垣,这也让卫宛再一次认识了高家在南梁人心中的位置。
而高垣承诺自己绝对不会弃城以后,众人不禁欢欣鼓舞,纷纷称赞起高术父子。
也怪不得都说摄政王父子是大家的定心针,确实如此,高垣的一句话大约能抵上她这个太子的千百句话。
“吩咐下去,列阵!”高垣下令,自己则先登上了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