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吴券上回输了官司,便有人讥笑于他,因此他近日本就不多顺畅,今日去访了尚书省吏部,方才得知这朝中的许多变故。
吴券动用了家里的关系,与朝中大员走动一番,这才知晓,原来这背后之人竟然是当朝太子。他打听了许多人,才打听出卫宛的模样,竟然与他当日在衙门里见到的小公子出奇相似。
于是,吴券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难不成二人是同一人,那便意味着,当日与他对薄公堂的,其实是当朝太子。
想到这里,吴券忽然泄了气。他家中虽然也是有些势力,可是也并非是世家里头最拔尖的,若是太子成了心要找他的茬,即便家里可以拦下来,也不一定愿意为了他而得罪储君。
吴券因此哀伤了许多日,反正败了端方公子的形象,即便是日日眠花醉柳、借酒消愁也不会同过去那般胆战心惊。
不过,借酒消愁愁更愁,再好的酒也总会有喝腻了的时候。
趁着吴券片刻清醒,有人上前搭话,“吴公子可有怨气?”
吴券一听便打了一个激灵,他虽然是一个混不吝,可是毕竟也是世家子弟出身,尔虞我诈多少还是懂得一些的。如这般凑上来的人,十个里头有八九个都不是好心之人。
果不其然,这人吊足了他的胃口以后,开口出主意了,“吴公子或许想过,光是一个吴家,您便极有可能被放弃,可是若不是吴家呢?”
吴券本来已经有了防备,可是听到了这句话,忽然发觉,这人所说,其实有一定道理,毕竟在这南梁并不只有他吴家一个世家,也不只有他一个世家子弟。
若是这事情传出去,那就不是吴家发难,而他也只是众多世家发难的一个筏子。
这事总是需要一个筏子的,他情愿当了这个筏子,好歹还有一搏的机会,一切说不定就能成了呢?
“阁下的意思是?”
“吴公子冰雪聪明,自然已经猜到了在下的意思,如今太子殿下看似针对的是吴公子您这一个人,但是您一定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和世家子弟都在暗处看着呢?”来人见吴券懂了心,又开始了游说。
“此番若是太子殿下当真驳了您的官职,那这事便是有了一个先例,下回哪家子弟再犯了事,太子殿下必然是有理可说了。”
“您猜,众多世家会不会给太子殿下这个机会?”
“先生真乃妙计!”吴券拱手,“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公子面前,老夫自然不敢托大,不过是秦淮河畔一个老叟罢了。老夫只是看不惯这南梁皇室,明明靠着世家坐了江山,如今却自毁长城,真是不知死活。”
吴券听了这话,十分欢喜,更是暗中骂起卫宛来。
这老叟说完话,便趁着吴券骂人的时机,悄然离去了。
“回大人,话已经全部说与那吴券听了。”
“来人,看赏。”
明德殿内,卫宛正在看书,她本以为自己在以前是一个学霸,学这些君子六艺便没有太大问题。
可是她前些日子跟着先生读书,才发觉原来她以为的最简单的读书,也是极难的。且不说古人的典籍,她压根没有读过几本,光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古文,她看着就实在费劲。
怎奈何,她穿越到了这个小太子的身上,这姑娘虽然不是才高八斗,但是念书实在不差,因此,卫宛要是想要旁人不能察觉这副身体已经换了人,便要格外努力。
于是,青杏便发觉太子殿下最近起五更睡半夜,日日在背。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正当卫宛正在背书时,青杏闯了进来,“殿下,出大事了,世家们闹起来了?”
“这就闹起来了?”
这本就在卫宛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过,世家会这么快闹起来。
“你说说,他们是如何闹的?”卫宛笑着,看得青杏一愣一愣的。
“世家们都涌到皇后殿外了。”
卫宛一听便明白了,这不亚于是一种示威,便是让他们明白世家的威势。
“殿下,您不着急吗?”青红已经急红了脸。
“不急,我就怕他们不来。”卫宛说着,便让青杏帮她换上太子的冠冕,“一会母后定要派人来请,不如我们自己先换上,免得一会匆忙之下出错,反倒是闹了笑话。”
遇到这事,最重要的便是稳。卫宛心里清楚,世家们此番前来,不过是想试探她的底线,倒也不至于将事情做绝,可是她单反有一丁点露了怯,一定会让世家们已经自己是怕了他们,以此换来更加疯狂的威压。
不过,卫宛倒也不是没有准备。世家们之所以会闹起来,不外乎是各为其利罢了。但是利益总是有限的,有人多,自然就有人少,所以世家们根本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果然,卫宛这边刚换上了太子冠冕,皇后那头的人就来了,不住地催促卫宛。
卫宛心中暗笑,其实这也是皇后的策略罢了,她既然要突出自己,必然要让自己这个太子殿下黯然失色,最好是她忙中出错。
虽然卫宛早就习惯了这个母亲,可是还是不免为过去的卫宛难过,她好歹是在社会上打拼了几年,尚且不习惯这样的环境,可是卫宛从小便生活于此,连半分逃脱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只有死亡可以终结自己这样的命运。
不过斯人已逝,这样的哀叹便都已经成为了枉然。
卫宛去往昭阳殿时,离很远便听到了一阵喧嚣之声,“太子年幼,不懂朝政大事,臣等请皇后娘娘做主。”
卫宛冷笑一声,这么一顶“不懂朝政大事”的帽子胡乱扣下,若是处理稍有不当,便是极难翻身的,而这也正是皇后所希望看到的。
“诸位大人,敢问因何上殿?”卫宛朗声问道。
“太子殿下容禀,”吴券走上前来,果然发觉卫宛便是那日的小公子,“太子殿下真是好算计,先是引在下入局,此番又起了动世家之心。”
这句话全是污蔑,字字句句都在暗讽她卫宛德不配位,可惜卫宛不能去反驳,不然就是落入了吴券的圈套,因为自证者很难自证清白。
这并不像是吴券可以有的心计,毕竟之前在公堂上时,卫宛可是教他连话也说不出来的。
既然不是吴券的心计,便是他背后有高人指点了,这高人可能藏于今日这许多人中,甚至有可能并不在此处,却控制了全局。
可惜了,卫宛并没有落入这样的圈套里头。
卫宛反问吴券,“你凭什么以为,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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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行动,便一定会拿下这个官职?”
朝中官职,本就是僧多肉少的存在。单单是凭借吴券一人,确实可以搅弄世家,让世家联合在一起,从而对抗皇室。毕竟如今世家势大,确实是又这样的能力。
可是那之后呢?
如今卫宛的言语,只是将一切都拆穿了。世家不会平白帮助吴券,自古便是无利不起早的,世家们如今为了吴券上了这金殿,自然也是希望有理可图的。
那么,若是世家们的利益与吴券的利益相悖呢?
换而言之,若是世家们有这样的机会,世家中的其他子弟可以有机会拥有吴券的官职呢?
世家们还会不会想现在这样帮吴券。
吴券听到了,心中大惊,慌忙跌坐在地上,引来旁人笑话。甚至有人明言,说是吴家大公子果然难成大器。
“诸位叔伯,卫挽之前在大殿之上,言语失意,引得叔伯们误会,这是卫挽的不是,在此给诸位叔伯们赔礼。”
说到这里,卫宛话锋一转,“可是诸位叔伯们也看到了,这吴券实在不是为官之才,孤方才只是也他小小地开了一个玩笑,便将他吓成了那般摸样。”卫宛皱眉说道,“望诸位叔伯们实在见谅。”
各位世家们,本来看到吴券的模样,便觉得他实在是丢了百年世家的脸面,又听卫宛这样说,心知这是要让吴券与世家们分离。
诸位都是人精,听出卫宛并不是要借此发难世家,纷纷也不作他话。
“既然吴券不合适,便可从世家子弟们中再取贤才。”
卫宛之前已经看过了里正们的记录,知道吴券之后是成山王氏的庶子。
成山王氏原本便比平原吴氏势大,只是因为嫡庶之分,所以才比吴券落了名次。如今,成山王氏得了巧,自然愿意支持卫宛。
至此,吴券此番发难,便不了了之了。
回了明德殿,卫宛换下太子冠冕,疲惫地倚在榻上。
“我本以为你今日是要惩治世家了?没成想,你也有忍让的时候?”
卫宛抬头一看,又是高垣那厮。这人武功太高,她即便是多派数倍的侍卫,也拦不住他一人。
卫宛也不想自己的明德殿如铁桶一般,反而围住了自己,倒是也没有再加人了。只是高垣,她也不指望能拦住了。
“小将军来此,真是如走大路一般。”卫宛没好气地说与高垣,“我也不是傻子。”
南梁见过,尚且要凭借着世家们的势力,怎么可能是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子便可以推翻的,若是盲目行动,不仅不能成事,反而让江山不稳,到时候她便真的是死到临头了,她自然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小将军次来,可有他事?”卫宛眯着眼问,“若无他事,还请……”
卫宛正要赶客,便听高垣道,“平原郡出了事,十分紧急,也危险。若是皇后让你过去,且推了吧。”
“平原郡?那不是平原吴氏的地盘吗?”
“正是。”
平原郡如今可是处在北容和南梁的边境上,一旦出事了,便一定不是小事。
“我晓得了,多谢小将军。”
可是卫宛方才说完,忽听外头来报,说是皇后娘娘通传,让她立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