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宛忽然感到自己的后脖颈一痛,可是想象中的昏厥却并没有袭来,反而耳旁传来一声轻笑。
“放心,在下虽然不是正人君子,却也不会偷袭打晕殿下。”高垣按住她的脑袋,一直将卫宛拉到了灌木丛中,“但是方才若是歹人,你早就没有命了。”
“这宫中有几人走路没声音的?”卫宛正要去反驳他,便被高垣示意,让她向后看。
那里有一人,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地上,脚上连鞋也没有穿,更不会有声音。这宫人正盯着卫宛刚才的方向,显然是一路跟着她过来的。只是方才高垣动作太快,这宫人没有来得及看清,卫宛便已经不见了踪迹,故在此处寻找。
高垣随手扔了一块石头,待宫人被引走后,两人才从灌木丛中出来。
“宫中之人,武功未必能比过在下,但是各个心机深重。”高垣哂笑,“殿下可要留意,免得当了螳螂还不自知?”
卫宛自知理亏,暗中岔开话题,“小将军怎么在这里?”
一块摩羯环尾的玉佩递了过来,她听高垣问,“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卫宛一惊,正要问这玉佩从何处得来。可是高垣似乎能看出她的心思,还没有等她问,自己便答了,“山长身上拽下来的。”
“可是这是物证!”
“那又如何?”高垣把玩着玉佩,“在下这可是积德行善,殿下莫不是要下令抓了在下?”
高家势大,卫宛虽然是太子,也是不敢下令抓了这一位摄政王的嫡长子。
她只敢腹诽这是推脱。
而高垣也不多解释,只当作没看见,反正他本来也不打算将这些告诉卫宛。
“小将军,你那玉佩能不能借我看看?”卫宛勾唇一笑,忽然靠近高垣。
高垣不防,猛地向后一退,只是他动作太快,衣角还飘在原处。
无妨,卫宛要的便是这一小片衣角。
“呲啦!”高垣的衣角被匕首割下来三寸。
“我若是没有记错,这可是小将军常穿的一件衣裳!”卫宛举着这片衣角,得意地看着高垣,“这可是小将军自己送上门来的。”
“我好心救你,你却恩将仇报?”高垣抱起胳膊,一副局外人的模样。
“小将军,你真的是来救我的吗?”卫宛手指绕着这片衣角,“孤提醒你一句,今夜可不寻常!”
今夜,安和帝忽然病危,整个皇宫本来就在慌乱之中。而这个时候,高垣的出现便极为微妙了。
高家本就特殊,高垣更是不同,很难不让人多想。
安和帝若是无事,高垣此行便是探听。而若是安和帝稍有不测,说他是刺杀也不是不通。更何况皇后可是一位顶顶有手腕的女子,即便高垣并无此意,她也一定会极力促成此事。
“小将军,明日你的这片衣角若是突然出现在这灌木丛中,您又当作何解释。”卫宛将衣角拿着手上,作势要将它扔出去。
“小将军虽然入宫另有目的,可是毕竟帮过孤。”卫宛最终还是将衣角攥回手心,“孤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且放你一马。”
卫宛不是傻子,她若是将衣角丢出去,高垣回头便能捡回来。不如像这样,反而将了他一军。
反正日后说是在宫里捡到的,一样可以拿捏他。
可惜高垣也不是轻易就能被挟制的人,“一片衣角,能奈我何?”
“这样的事,殿下不可能亲自出马吧?”高垣凑近卫宛,似乎对这件事情毫不在意。
卫宛这才明白自己又是输在了哪里。
她此时是孤军奋战,但是这种事情本就是捕风捉影,卫宛身为太子,不可能自己去揭发,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让身边人去。
可是高垣这样位高权重之人,岂是好惹的,说不定就会落一个以卵击石的结局。若非亲信,自然都不愿意去。
而高垣便是掐中了这一点,所以一点也不担心,他闪过身轻轻一挑,将卫宛手中的半片衣角夺了回来。
“今日夜深,殿下还请回去歇息。”高垣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卫宛见他借着树木遮挡身形,没几步便跃了出去,而宫人们没有半分觉察。
她回到自己的明德殿,先借口自己觉得这殿内太冷清,吩咐青杏多要些人来,免得有不速之客闯入。然后她又带着青杏将大殿上下都走了一遍,确保每个角落都有人把守。
可是卫宛并不知晓,高垣是看着她做这些事的,甚至连她让哪些角落多加派些人手都一清二楚。
高垣一直看着她将殿内布置完毕。他暗笑,这姑娘心智是有的,好在没有什么经验,她不知道宫中侍卫执勤都是敷衍了事。
他回府的路上一直在思索,高家如今的帝位非比寻常,若是不想功高震主,便只能夺权,而选一个傀儡是再好不过的方式。卫宛作为南梁太子,早早便成为了头号傀儡人选。从边关回金陵的一路上,高垣派人调查过卫宛,因为皇后太过于强势,卫挽自小优柔寡断。
一个没有主见的太子,只消哄骗着便好。因而高垣原以为此事不成问题。
可是这回与卫宛几番交锋,他才发觉,自己确实大意了。
回到摄政王府,高垣刚刚跨过门槛,正想回到自己的院中去换一身衣裳,便被管家迎面拦住,说是王爷有请。
堂屋烛火通明,衬出高术两鬓微霜,他背对着门,身姿像是一头年迈的虎,虽然不似年轻时候的锋芒,可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威压更是迫人。
高垣进屋之际,高术才转过身并自斟了一杯茶,“今夜是何情形?”
“皇上今夜突然病重,太医院的人都候在太极殿。”高垣思索了片刻,“只是有些奇怪。”
“我去探查时,殿门紧紧关着,御医们都在外头候着,只有一个小医童进去了。不过时间不长,大约只有半刻钟。”高垣蹙眉,这似乎只是碰巧,但是直觉告诉他,此事不寻常,“我回头让人查查这个小医童。”
“不错。”对于高垣,高术从来都很满意,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明里暗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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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栽培之意,摄政王府更是默认,高垣将来要继承王爷衣钵。
“既然已经有了决断,去做便是了。”高术放下了茶盏,看向儿子,“袖子怎么回事?”
今夜入宫查探本就是机密,若是被人知晓,怕是要引来麻烦。
“树枝刮的。”说罢,高垣拿出了半片衣角,以示自己并没有留下证据,随即又岔开了话题,说起了今日书舍发生的事。
“这个摩羯环尾很是眼熟。”高术接过玉佩,“你可曾在哪里见过?”
“孩儿之前倒是没有见过。”高垣从来过目不忘,他既然说没有见过,此物必定不寻常,“只是今夜在太极殿中,孩儿见到了一块相似的玉佩?”
“呵,这就有意思了。”高术又倒了一杯茶,放到高垣的面前,“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这玉佩既然出现在宫中,必然有些缘故。虽然不一定宫中有人想要谋害太子,但是至少与宫中有关联。”说到此处,高垣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两个圈。
“可以确定的是,皇后想要保太子,而宫中有人要害太子,看来这皇室也并非铁板一块。”说罢,高垣思来想去也没有头绪,明明安和帝只有这一个闺女,不然也不至于让卫宛假冒男子,所以应该不是皇子们争夺皇位。
那么宫中动手脚,又为了什么目的呢?
“如今南北分治,北边成天打仗,咱这儿就算是好了。说到底,不过都是为了自己。”高术将桌子上的两个圈抹掉,“说到太子,垣儿,你这几日也与太子打了些交道,可有什么发现?”
高垣听到父亲如此问他时,头一回没按实情说,不然依照他父亲的手段,说不定卫宛明日便不明不白地死了。
“回禀父亲,太子尚幼,若是能用好,倒是一个助力。”高垣这话说得含糊,不过高术听来,便是卫挽是一个很好的傀儡。
“那便再好不过了。”高术又看了一眼高垣的袖子,“垣儿,你是父亲寄予厚望的孩子,若是有事,一定不能欺瞒父亲,知道了吗?”
“孩儿明白。”高垣退下,心道姜还是老的辣,果然还是被父亲看出了玄机。
高家需要一个傀儡,而高垣希望这个傀儡是卫宛。若是她太聪明,他就必须想想法子,毕竟聪明人最擅长自己钻进圈套。
而宫中,此时也不太平。皇后听说卫宛今日在书舍的事,连夜就赶了过来,详细问过今日之事,知道幕后之人没有抓住后,又派了一队侍卫过来。
末了,皇后又叮嘱了一遍,让卫宛切勿忘记了发奋读书,卫宛连忙应下。
卫宛今日原本就让青杏多要了许多侍卫,皇后又添了一队。她看着这殿内的重兵把守,心道明德殿便真如铁桶一般,任那厮功夫再高,怕是也进不来了。
可是卫宛半梦半醒之间,听得殿门两声开合,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忽然惊醒,却只看见青杏在她的书架上翻找着。
卫宛一股脑坐起来,却听到“啪嗒”一声,青杏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