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克保住了自己的脸皮,护住脸的同时,却忘了手上还捧着东西。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给自己画驱魔阵法,成功发现自己被邪魔附身了。”
薇拉肯定地点点头。没想到,小小一座修道院竟然卧虎藏龙,除了院长,居然真的有她的份。
艾萨克左手捧着的心碎了,右手捧着的职业素养也碎了。
脑中吐血三升的驱魔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艾萨克正暗自神伤,脑中的驱魔师却很快调整好状态。
驱魔师:这就对了。
艾萨克:?
驱魔师:人类被魔鬼附身的美人引诱,这种故事你没听过。
艾萨克:听过,见过,编故事的,把故事当真的人,真无耻。
驱魔师真是个妙人啊,竟然把死要面子,不要脸皮结合在一起,这很猥琐唉,喜欢美人就大大方方的,非要安一个被魔鬼引诱的名头。
驱魔师:……
驱魔师:我是在开导你。
艾萨克:免了,如果放下心结的代价,是和你这种贱畜同流合污,我宁愿站在高处独自忧郁。
驱魔师:……
驱魔师:你想干嘛?相信自己被魔鬼引诱不好吗?难道你胆敢挑衅神的权威?
艾萨克:如果说出真话就是一种的违逆……那么我有罪,阿门。
驱魔师:你等着你爹从教会赶过来,抽死你!
艾萨克意味深长:你害怕老头子,我可不怕,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是吗?
脑中的驱魔师发出怪笑,现实中,艾萨克原本灵动的眼神变得呆滞,眼底蒙上一层阴翳,暗红色的眼珠像鸡蛋上的血点,凝固在眼白上。
……
我要干什么来着?
艾萨克发完呆,感叹自己年纪小,忘性大,脑袋都成浆糊了。
艾萨克一来一回的功夫,躺床上的薇拉就快速跳过不可置信,歇斯底里,大喊“我没病我没病”,冒充魔鬼恐吓驱魔师,大喊“我不要驱魔我不要驱魔”的整套流程,直接要求开启驱魔仪式。
艾萨克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这么着急吗?”
苍白无力的语言,只能凸显出艾萨克的无能,还不如不说。
薇拉坚定地摇头,目光炯炯有神,昂扬向上,积极阳光的精气神都快变成脑门上的圣光了。
匡扶正义扫黑除恶,共建绿色和谐家园!
任谁见了都说一句有志青年。
薇拉内心却没有表面那么有觉悟,她单纯觉得脑子里不请自来的魔鬼……实在是太魔鬼了。把自己的脑子当迪厅蹦迪,七彩炫光大射灯昼夜不息,光污染严重超标……
薇拉的眼前晃了晃,艾萨克连忙拍她的肩膀。
艾萨克:“你刚才突然一动不动,想什么呢?”
想什么?
迪厅……口口……污……
迪厅是什么?为什么想到某些词语的时候,脑子会想被人敲了一棍子似的嗡嗡作响。
薇拉想不起来了,脑袋疼。
反正都是魔鬼的错,薇拉内心高呼,我要驱魔,我要驱魔,给我驱魔——退退退!
仪式很简单,不用把薇拉绑在架子上用火烤,也不需要像烤鸭一样,周围围着一圈人。
艾萨克:“这不是审判,不需要当众。”
为薇拉考虑,艾萨克提议仪式安排在小教堂,几位重要的老修女在场即可。
薇拉有些遗憾,在她的想象中,像烤鸭一样才对味,最好周围乌泱泱一大群人,义愤填膺,发自内心谴责她又坏又美。
玩家就该这样体验游戏……
一阵刺痛再次传来,那些不合规的想法再次烟消云散。
……
薇拉:无所谓,谁在旁边围观都无所谓,除了院长,她一定要看着。
出于某种特殊情结,缺爱的小女孩渴望养母关心,不甘心和别人一样,得不到就难过,认为被伤害也是一种特别,以及痛在我身,疼在你心的诡异心理。
院长的脸色和往日一样苍白,灰绿色的大眼睛像墓地里飘着的鬼火,深深地镶嵌在凹陷的眼眶中。她嘴唇紧抿,穿得严严实实,除了一张脸,再没有一寸皮肤裸露在外面。
或许空气里弥漫的神圣气息让虔诚的修道院院长不太舒服吧。
不洁的修女一想到因为院长,因为她,所以被绑在小教堂就兴奋。
可以说,这种疯癫的精神状态已经超越了在场的所有人,具备跨时代震撼后人的潜力。艾萨克对此一无所知,不然他没准真的会把薇拉绑在柱子上当烤鸭烤。
“薇拉,”艾萨克一一展示手里的驱魔道具,着重介绍手中的绿色小瓶子,“不要害怕,我会将这个瓶子里的油膏涂抹在你的额头上,邪魔最擅长在你精神恍惚时下手,保持住清醒,守住本心,我们就赢了一大半。”
薇拉接过瓶子闻了闻,被致死量的薄荷油味熏到鼻子失灵,呛咳不止。
艾萨克微笑着接过瓶子,“独家配方,外面偷工减料的货不能比。”
一股浓浓的清凉油味中,仪式开始。
艾萨克冒险尝试了家族传承的驱邪阵图,配上拗口生涩,也许下个世纪就要失传的古老咒语。
实话实说,艾萨克的驱邪仪式更像杂技表演。薇拉觉得自己像魔术表演里被装进木箱的学徒工,等待着魔术师放下箱子底部的挡板。
薇拉也像观众一样,期待着魔术师掀开箱子,大变活人。产生表演者与观众双重视角的原因,是薇拉似乎……好像……大概……是个无神论者。
虽然她在修道院修行,脑子里整天有魔鬼在跳舞,亲眼看见画出的阵图发光发热,但她还是半信半疑。
尽管油膏的气味刺鼻醒脑,艾萨克口中念念有词,来回转圈,晃悠个不停,名贵的袍子用料扎实,走动间不时带起阵阵小风。环境嘈杂,干扰不断,但薇拉还是咔吧一下睡着了,比被人打了睡得还快,还沉。
虽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飘出脑壳,确实容易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打了,活着没睡醒。
薇拉轻飘飘落地,握了握自己蓝色的拳头。这是……蓝色灵体状态,轻盈超薄版阿飘?
薇拉轻轻一跳,飘到半空中,坐在蜡烛吊灯上俯瞰教堂。自己双手合十,神态安详,肯定是艾萨克在她睡着后摆的,薇拉双脚离地后,大脑掌管吐槽的神经就占领高地了。
薇拉跳下吊灯,飘到艾萨克耳朵旁边,戳了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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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颊,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要么一团糟,要么必须整齐划一。
烛火在薇拉飘过时“噼啪”作响,艾萨克不解,疑惑,艾萨克顺手对着阿飘版薇拉洒圣水。
混蛋!
薇拉下意识往后躲,没想到双脚像踩了西瓜皮一样,哧溜往后滑。
啊啊啊啊——
薇拉双手捂脸无声呐喊,自己仿佛被安了加速器一样,光速倒退着离开小教堂,离开修道院,离开阿什维尔,离开这个世界。
薇拉:我的魂要把魂吐出来了。
【……重启中……】
【滋啦滋啦……中……定位……】
【当前位置:圣玛德……修道院……年前……】
圈圈眼,软绵绵版薇拉再次落地时,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奇怪,我为什么要说又?
两块猩红色的旧窗帘挂在白墙上,薇拉呆呆地看着一只穿西装的狗头人阴暗登场。
祂说:“我的主人,最喜欢看戏了,看不到满意的戏,我就会为主人难过。”
祂踢了踢脚边的一团黑影,两只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小黑狗钻了出来,围着狗头人的西装裤脚打转。
“因为如果我不能拿出另主人满意的戏,我就会彻底变成狗。”
狗头人挥挥手,旧窗帘向两边拉开,露出了一个简陋的戏台,一片黑暗中,骤然亮起一盏激光灯,一个年轻的修女头戴黑色面纱,背对着所有人。
“幕布已经掀开,小姐,你说……这个故事值得一看吗?”
“请欣赏——第一幕:祭坛之下哀悼残星长夜无光!”
薇拉:……
如果这是你的开场白和幕名,那你最好劝劝你的主人降低期待。
戏台上的修女缓缓转身,灰绿色的眼睛隔着黑面纱直直地看了过来,看得薇拉虎躯一震。
薇拉已经过了会被简单的跳脸杀吓得吱哇叫的阶段,但是她还是不明白,院长为什么不管年纪大还是小,压迫感都威力惊人。
年轻时候的院长,顶着胶原蛋白满满的脸,面无表情地念着一段独白,薇拉无比确信这段不独白不可能出自院长的嘴巴,至少不能是她写出来的。
其用词矫揉造作,用语古今中外,大量掺杂老掉牙的不好笑段子和地狱笑话。
内容大意是你若毁我翅膀,我必毁你整片天堂。
这合适吗?
薇拉不由得瞥向旁边竖着的狗头人,把台词写成这样,难怪你的主人要把你扒皮做成一本食谱。
不对,我为什么会知道狗头人被扒皮做成食谱了。
薇拉的头又痛了起来,索性台上的独白终于结束了。
“第二幕:痛饮生者之哀,强如死者无声!”
台上场景变化,从教堂变成一块荒地,院长将一具小女孩的尸体从墓穴中抱出,不断抚摸她惨白色僵硬的额头。
刚起来一点悲伤的情绪,院长嘴巴一张,什么气氛都被打散了。
薇拉:狗叔叔……你真该去练练剧本写作了,台词不要太多,不要太少,全部删掉刚刚好。
大堆大堆怨天尤人的诉苦,大概只有轮回个十次八次,每次都因为加班猝死的顶级牛马才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