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的核心诉求只有一句话:复活吧!我的养女。
好无聊的台词,好老套的剧情,薇拉打了个呵欠。
“你真讨厌。”狗头人正酝酿情绪,死狗硬要活(活人微死的反面意思),争取给下一次创作提供激情与灵感,瞧见薇拉兴致缺缺,不由自主地破防了。
“你是一个无情的女人,看来只有亲身体验,你才能学会同情。”
哼!
薇拉从不吃PUA,她心想你要整我就直说,居然学人类那一套,站在道德高地,搞道德绑架。
被薇拉满脸的轻蔑与不屑伤透了心,狗头人一边掏出手绢擦眼泪,一边发誓要让薇拉学会尊重祂的故事,祂的剧本。
祂把过往人生吃过的亏,挨过的打,流过的心酸泪都倾注在剧本中,可是薇拉居然像她的主人那样,把他倾尽心血写出的剧本当做可以随便丢掉的破鞋子。
狗头人高喊:“为您独家定制的特别彩蛋——”
“第三幕:没有同情心的小鬼给我遭报应啊!”
幕布再次开启前,观众已经因为肆无忌惮,丝毫不顾及剧作家的心情,被抓进戏台。
狗头人打了个响指,冷酷无情地宣布音乐继续,两只小狗立即仰起脑袋“嗷呜嗷呜”,调子越拖越长,事实证明,只要狗头人指挥得好,傻狗也能当乐器使。
幕布拉开后,院长依旧站在原地,背后的场景变成粉刷得雪白的三面墙,金发蓝眼的少女虚弱地躺在床上,红彤彤的小脸蛋陷在雪白的枕头里。
院长系上简易的棉布口罩,手里拿着染血的纱布和敷料。
除了观众,谁也没注意到床上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模样,女孩变成了薇拉。
“我好痛苦,妈妈。”薇拉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向自己的养母寻求安慰。
不知道为什么,嗓子比往日更疼,眼前花花绿绿的字符不断放大缩小,天旋地转间,从脊骨深处传来一阵毒蛇般的麻痒,随后太阳穴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剧烈的疼痛刺激得眼球肿胀,一片白光。
院长给薇拉擦脸时,鲜血从她的耳朵,鼻子,嘴巴里涌出,仿佛她的脑袋里装的不是完整一团,鸡蛋布丁似的脑子,而是被碾得稀碎的莓果。
【警告……警告……违背设定……惩罚……】
“上帝啊……我恳求您……全知全能……救救可怜的孩子……”
“薇……薇……醒来……不要害怕……”
薇拉痛得死鱼似的翻白眼,生病的本能让她想要开口嚎哭叫母亲,但是求生的本能让她意识到,闭嘴,静观其变,才是弱小生物面对未知环境的最好应对手段。
可是倾诉痛苦的冲动驱使她不得不开口。
薇拉的脑子里的原住民:该死!都说了不要说话,不要说话,听不懂人话吗?
薇拉的脑子里的外来物种:可是我好疼啊,好疼啊,去年我生病了,生病后,没有一天我是快乐的,我总是很痛苦,什么都不吃下,夜里睡不着,关心我的姐姐说我是一滩烂泥,我好痛啊,好痛啊。
薇拉大惊失色:是谁?是谁在我的脑子里说话!
虽然很想问你是谁,但是薇拉自己也浑身疼。
薇拉:小妹妹,你消消停,我也很痛,你安静一点,我也让你不再痛苦好吗?
脑中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总算停下哭喊,薇拉的嘴巴总算接通了前线脑子指挥中心。
脑子:我说——你闭嘴!
嘴巴:好嘞。
脑子:闭嘴!
脑子:……
薇拉闭眼拉出游戏面板。
【……重启中……】
【……载入中……】
【……欢迎回来……】
游戏系统用龟爬的速度重启,蜗牛爬的速度加载界面,乌龟翻跟斗,蜗牛下海漂流的速度,一卡一卡,重启完成。
薇拉查看自己的属性条,大幅降低了【角色:薇拉】的敏感度。
脑中的小姑娘惊喜地发现不疼了。
你好厉害!
薇拉的嘴角翘了翘,臣服于玩家的绝世伟力,你无需犹豫。
刚清醒过来,薇拉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开启噩梦模式后,她把自己当成了凯瑟琳,但外表还是原装皮肤;进入游魂状态后,属于半失智;被迫强制演绎情景小短剧,她的身份是幼年凯瑟琳。
幸好清醒过来了,薇拉要是手能动的话,一定拍拍胸口平复心情,一直对着院长叫妈妈?我可受不了。
此番,游戏系统立大功。
一直在重启,一直重启失败,把薇拉差点电成脑溢血的系统:心虚。
问题下,我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凯瑟琳,已知凯瑟琳是个病人,后来生了个女儿叫莉莉。
所以……
薇拉在脑中呼叫凯瑟琳,凯瑟琳:——到!
薇拉感觉要被震聋了,尽管脑子没长耳朵。
薇拉尽量委婉提问:你有病吗?
薇拉:……
薇拉:对不起,其实是我脑子有病。我想问的是——你生的是什么病,严重吗?
凯瑟琳说了个病名,听着是由多个单词拼装而成的学术复合词。
薇拉听不懂,无能狂怒:啊啊啊……我是丈育怎么了,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戏弄我。
薇拉:严重吗?哈哈,听着好像很严重。
凯瑟琳端着包子脸严肃思考:是的,老修女说可以给我准备临终关怀了。
薇拉:什么!
看来狗头人确实恨她,恨不得她落地成盒,开局即临终。
薇拉开始考虑什么人可以在身体不能动的情况下,帮助自己和小孩子逃过必死的结局。
看薇拉表情实在难看,凯瑟琳善解人意地发表了一通高情商安慰。
“你就当睡一觉就好。”
凯瑟琳小孩子心性,安慰伤心大姐姐的同时,竟然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奇怪的怪阿姨到底打哪来的。
尽管薇拉和凯瑟琳互为薛定谔的原住民与殖民者。
凯瑟琳:你好像也很怕死呢。
薇拉:废话,谁不怕。
凯瑟琳:我不怕啊。
薇拉:……
难道我还要夸你吗?孩子。
凯瑟琳叹气:生病太难受了,妈妈也和你一样,一想到我死了她会很难过,我就坚持了很久。
薇拉发现了疑点,如果凯瑟琳生的病治不好,那她怎么活到成年。
薇拉本来想着把游戏面板翻个底朝天,先办法变成萤火虫先飞再说。
想了想,算了,静观其变。
一时半刻,不至于小命飞掉。
果然,院长念完台词后,场景刷刷变换,薇拉被蒙上白布,抬出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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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面板贴心弹出提示:
【您已死亡。】
啊,我死了吗?
薇拉赶紧在脑中呼叫凯瑟琳。
薇拉:呼叫小猫,呼叫小猫。
凯瑟琳冒头:哪里有小猫?
薇拉:就是你啊,卡特,难道大家都叫你凯瑟琳吗?没有给你起个昵称?
凯瑟琳:……你让我想起了伤心事。
薇拉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凯瑟琳:大概是我死了吧。
薇拉:……我又勾起了你的伤心事吗?
我道歉。
无用的大人啊,说错话也只能道歉了。
随着死神的降临,凯瑟琳似乎想起了什么。
凯瑟琳:我死后,院长很伤心。我本以为伤心的
泪也有流干的那一天,她会再收养一个乖巧的女孩,度过我离开后的艰难时光……
薇拉听了一会,心痒难耐,忍不住插嘴道:她舍不得你离开,所以将你复活了?
凯瑟琳惊讶:你怎么知道!
这都是老掉牙的套路,薇拉心想我见得多了。
薇拉被一路抬到后山的土坑前,被埋进去的前一刻,她都坚信一定会有人救下她的(伪)尸体,就像是被拉到菜市场门口,马上就要被砍脑袋的主角,总会在最后一刻遇到她的白马王子高喊“刀下留人”。
直到大家开始往墓坑里填土,薇拉:这就埋了吗?
凯瑟琳:死掉了,不埋等什么?
凯瑟琳内心大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比三流剧作家水平更下流的狗头人,绝对编不出来什么创新内容,祂就应该按照套路,先这样,再那样,最后再这样。
薇拉垂死挣扎,再等等,再等等,等什么呢?我再等一个反转。
果不其然,狗头人的创作水平没有超出薇拉的预料,院长半夜偷偷带着铲子来了。
薇拉:啊啊啊,我就知道,她爱你,一定会救你的。
凯瑟琳:可我真死了,不是假死啊。
薇拉:胡说,我看见过你长大的模样,你的故事没有结束。
转念一想,凯瑟琳真的没有死于绝症,说不定才是真正的悲哀,悲剧的源头。
院长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一个人悄悄挖出凯瑟琳的遗骨,为了复活她,院长付出了自己的灵魂。
只见院长掏出了熟悉的魔鬼之书。
薇拉点点头,圆上了,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院长要为自己背叛信仰,投靠魔鬼付出什么代价暂且不提,薇拉觉得自己先要倒霉。
院长往薇拉的身上涂抹上大量油膏,这闻起来像是柠檬芝士酱。和艾萨克祖传的精致画图手法不同,院长画阵图的手法粗犷不羁,用的颜料是农家自制的,混杂不同年份,多种生物的鲜血或陈年老血。
我要吐了,薇拉在内心哀嚎,如果我有罪,请不要惩罚我,尤其不要让院长这样手艺糟糕的厨师烹饪我。
凯瑟琳:你该离开了,再留下来,你就会和我一样,不断经历死去又复活。
凯瑟琳连连催促:快走吧。
薇拉:可我不能动啊,走不了。
凯瑟琳:不,你可以的,因为……
凯瑟琳举起自己的手,展示手腕上的球窝关节,她的眼神哀伤,嘴角高高挑起。
被恐怖谷效应刺激得炸毛的薇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