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胸膛上的那块儿区域没有挂胸牌,嘴巴张张合合念叨着:“我的胸牌在哪儿......”
“这是梁韶匟?”金俠玉嘴角勾起嘲讽的讥笑,“梁扒皮真被扒皮了。”
那副快要散架的身躯从楼梯上颤颤巍巍地曳步而下后,空洞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迟钝地移动,最终定格在金俠玉那张不耐烦的脸上。
“我的胸牌在哪儿......在你哪儿吗......”牙齿碰撞的轻微颤音传出。
金俠玉闻言更显讥讽,“你想要自己的胸牌?”
“还给我......”
他摊开手举在金俠玉的腹部,长出常人两倍的指节骨头差点触碰到她身上的衣服料子,被金俠玉及时地后退扯开了空隙。
“对,就在我手上,你想要的话,回答我一些小小的、不痛不痒的问题,我就还给你。”
金俠玉扬起眉毛,恶劣地勾起嘴角。
梁韶匟好似听懂了这个指令,嘴里呢喃的声音渐渐停止,宛如两块黑洞般的硕大瞳孔死物般紧紧盯着金俠玉。
扯了下嘴角,金俠玉问道:“你干了什么坏事?”
尤卮:......
秦满:......
好直白的问题。
没想到梁韶匟反应了一会儿,才张开嘴巴磕磕绊绊地说:“没有。”
“没有?”金俠玉差点被气笑了,“那些你口中的容器是什么?”
梁韶匟继续断断续续回答道:“女孩儿。”
果然。
心脏像被人从万里高空投掷而下似的,沉重感将秦满淹没,她感觉自己的耳边再次吹过潮湿阴冷的风,如同一声细微的、呢喃似的叹息。
“你拿那些女孩儿当容器却还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金俠玉咄咄逼人地往前探了一步。
不解的神色出现在那张附着在骷髅头上的面皮,“女孩儿愿意,容器愿意。”
言外之意是,是那些女孩愿意,所以才被选做生孩子的容器而已,他只是纯粹在帮助她们,或者,他觉得自己和那些女孩儿之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他没有做什么坏事,反而,他还在行善事。
太荒唐了,金俠玉面上的厌恶已经遮掩不住,握紧的拳头都在细微的抖动,像在极力克制住自己要打碎面前这具骷髅的冲动。
秦满垂下眼睫,问道:“那周向函呢?她也是自愿的吗?”
空气静默一瞬,梁韶匟脖颈传出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声,黑漆漆的眼洞落在秦满身上。
“302号?”平铺直叙的音线硬生生透露出一点点疑惑的意味,“302号......是她!全都是因为她!”
秦满一愣,这个胸牌号是自己的。
“好疼!好疼啊!”梁韶匟突然倒在地上,嚎叫着用自己的指甲扣拽腿骨的尾端。
看样子是被唤醒了潜意识里的痛苦,金俠玉离得最近,她警惕地往后撤了一步,身旁的秦满忽然朝梁韶匟走过去。
金俠玉和尤卮的手瞬间就拽住了她。
手掌传来不同温度的阻止,秦满轻微摇了摇两只手腕,解释道:“黄港项目不应该成为周向函的污点。”
梁韶匟腿部开始生长出血红色的肉,这是彻底沦为异种前的征兆。
冰冷的视线落在梁韶匟的脸上,她扯过男人的手,用匕首毫不犹豫地在合同的盖章处印下男人的指印。
而这份黄港项目合同的总负责人的名字是梁韶匟。
既然黄港项目只是黄粱一梦,那么应该只由造梦者承担相应的罪孽才对。
腿骨生长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秦满将手上的合同折叠好后就被尤卮拉住了手腕,“先去解开隧道的密码。”
说话间,拽起秦满拿匕首的手朝梁韶匟的脖颈重重抹去一刀,薄薄的皮肉像一层羽翼般撕裂开来,链接头颅的骨头被劈成两半,整颗骷髅头顺势向左侧歪去,摇摇欲坠在脖颈上。
痛苦的呻吟声短暂停止,秦满喘了口气,脸色苍白地起身,“走吧。”
三个人抵达悬停科技公司门口时玻璃门正静静关闭着,门内漆黑一片,深邃的楼道像井口一般要将一些罪孽吞噬。
还好拿了莘希望的胸牌,秦满抬手在打卡机上滴了一下,屏幕上显现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下意识以为是莘希望的秦满扫了一眼后,身体似被冷水兜头浇下,整个人定在原地。
“不是希望。”秦满眯起眼睛,那张脸虽然也是一名年轻女性,但眉眼的形状稍显成熟,眼神更为锐利,嘴唇薄薄两片,朝着颧骨处勾起一个森然的微笑。
周向函。
她几乎是反射性地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再无其他人的可能。
“怎么了?”尤卮打头阵,此刻谨慎地举起枪械防御,回头看了她一眼。
秦满眨了下眼睛,画面上的女人又变回了莘希望的脸。
可刚才绝不是错觉。
她在干什么,提醒还是阻挠?
秦满摇了摇头,不动神色地走到俩人之间,“我有不好的预感,一会儿一定要小心行事。”
大厅内一片寂静,三人沿着中间的过道往楼梯上走去,尤卮刚上第一个台阶,一股恶臭味儿自上而下地飘进鼻腔里,他顿住身体,手掌向后轻轻握住秦满的手,脚步一转,身体就闪进临近的一间办公室内,金俠玉紧随其后。
拉开一条缝隙往外面看去,异种形态的“肖平平”正托着巨大的舌头从二楼往下滑动,拖拽了一路的粘液在地面上画出一条深色痕迹。
臭气熏天,金俠玉无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原本想等异种走了再出去,但三人等了一阵儿发现“肖平平”只在一楼晃荡,并且粗粝的舌面在办公司内舔来舔去,似乎在嗅闻什么味道。
尤卮哼笑了一声,“这东西闻到味儿了,正准备守株待兔呢。”
金俠玉正在屋内转悠,这里应该是个档案室,她随手拿起临近的蓝色公文夹准备翻阅,“那只有解决掉它才能上楼?”
“这玩意儿很难打死,除非近身找到软肋,不过一整块大舌头照着你整个身子舔过来的滋味......”
淡淡的声音没有讲完,但金俠玉已经被悚出一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冷颤后,她将手中用作装饰品的文件夹放回书柜中,“可算了吧,我怕把前天的饭吐出来。”
“那不如先解决你,再出去解决异种?”尤卮回头轻轻扫了一眼金俠玉。
“嘶——”
被呛了一声,但金俠玉早已学会在尤卮面前低声下气,闻言也没有再反驳,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轻轻发出一声长叹,转头看向书架深处的秦满。
她在那边已经静静站了很久,从她和尤卮说话开始就已经站在那边。
“也不说话,怪吓人的。”金俠玉嘟囔了一句,给了尤卮一个眼神,意思是,你上。
不过没等尤卮反应,秦满身前忽然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然后自墙壁中间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这不是梁韶匟办公室内的那条隧道?”金俠玉快步走到秦满身后,“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秦满指了指墙边那个凹进去的图案。
刚才就是在这里发现了和梁韶匟办公室的书架后面一样的凹型图案才打开这扇门的。
“不对啊,”金俠玉满脸疑惑,“梁韶匟的胸牌不是在我这儿吗?你用的是谁的?”
秦满听后不发一言,眼睛直直盯着隧道尽头那扇螺旋状的门,抬脚往里面走去。
金俠玉和尤卮对上视线,“去找你前她和我说,如果自己出现同化,就解决掉她,先说好哈,我不会心慈手软。”
尤卮只是轻轻皱了下眉,漂亮的桃花眼眨了一下,不置一词地移开视线跟着秦满的步调往深处走。
和梁韶匟办公室不同的是,这条隧道似乎从四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冰冷的气流,像空调贴近人吹出的温度,但是却没有风的触感。
秦满站在那个电子密码锁前,没有犹豫地直接点开了机器,食指点了几个数字后,尽头的螺旋门发出轰隆一声轻响,四扇羽翼向角落处滑开。
尤卮站在秦满身后,看清了她手指下的数字,302。
好数字,和秦满工牌上的数字一样,在梁韶匟说出这个号码时,他就想到了秦满从肖平平办公室的保险箱内拿出的工牌。
但为什么是秦满?为什么选中秦满?
“我的天,”金俠玉发出感慨,“这简直是一间人体标本库啊,居然还有婴儿。”
三排摆放整齐的装满福尔马林液体的大型槽体肃然坐落在空地上,罐子里发出幽幽蓝光,液体内漂浮着一具具已经泡发白的尸体。
金俠玉走到一个尸池前,蓝色液体内的婴儿紧闭双目,四肢和躯干漂浮在半空中,栩栩如生的五官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或者深深呼吸。
她被吸引着越走越近,手掌贴在玻璃上,额头都要蹭到上面。
突然,肩膀上搭来一只宽大的手掌向后扯了一下,金俠玉皱眉,听见尤卮的声音悠悠响起,“小心拽你进去。”
虽然语气生硬,但是金俠玉心里明白,他说的不是谎话,磁场内的一切都要小心谨慎,这里的怪物会变成任何一种东西来诱惑闯入的人,只为了同化和壮大。
金俠玉睫毛轻轻颤动,有些丢面子地找补道:“我知道,秦满呢?”
尤卮垂下眼皮,手指往后指了下,“有点奇怪。”
能让他说奇怪的事情不多,金俠玉瞳孔收缩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真的不会手软。”
尤卮依旧没说话。
福尔马林液体在罐子中沸腾出一些气泡,尸体的胸腹不断鼓胀,无数浑浊气泡自腹腔、破损皮肤缝隙接连翻涌冲出,刺鼻甲醛味冲天,罐盖被内部气体顶得微微向外拱起。
在某一个大型槽体前,秦满就目睹一串泡泡从女人的嘴巴和鼻腔的位置冒出来。
“按照常理,这些尸体被浸泡这么久,皮肤表层早就被剧烈破坏,还会产生腐臭的气息,但这里除了一些甲醛味儿,我闻不到任何臭气。”
平静地分析后,尤卮注视着秦满的背影,眸光深邃幽暗。
过了一会儿,秦满才慢声开口道:“这些是当年被迫进行人体代孕的女性标本,这下面的名字和在肖平平保险柜中看到的工牌上的名字,以及优盘视频里的名字是一样的。”
秦满兀自蹲下身体,平静地将目光移动到槽体下方的铁质方形板上,宛如墓地石碑一样镶嵌着每一具尸体的名字。
“你们看,这个人当年被梁韶匟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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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骗,用黄港项目的巨额赔偿金为威胁,让她为那些客人进行人体代孕三次,造成子宫大规模出血,彻底失去成为母亲的机会,不仅如此,为了让她再无伸冤的机会,以盗卖公司机密为由辞退她后,梁韶匟又以公司的名义再次起诉她,她一边要偿还赔偿,一边还面临着牢狱之灾。”
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方形牌子上镶嵌的名字笔画,秦满喉间低低喃语般问:“你说,他该不该恨?”
“或者说,我放的那把火够不够解恨?”
秦满眉宇间冒出怨毒之色,虽然面容未变,但整个人的神态和气质和原来大相径庭。
“因为恨一个人,所以搭上了整个公司的员工,让自己手上沾满鲜血,彻底成为一个怪物?”金俠玉掏出一把短刀,这是她在作战模式时才会使用的武器,刀刃在灯光下发出银色的寒气。
她抽空斜睨了尤卮一眼,见人毫无反应地定在原地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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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满歪了歪脑袋,沉思片刻后笑了起来,“为了恨一个人?不不不不,”她像是听到什么令人不适的话,连续否决后,目光格外赤诚地盯着金俠玉,“我想你是误会了,梁韶匟算什么东西?一只害我生活跌入谷底的臭虫而已,我要搭上的,是他背后那一整个会所!”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站起身来朝两人身边走了几步,“你们根本想象不到那些会所里光鲜亮丽的有钱人的丑陋嘴脸!只要是被他们挑选上的容器,统统会遭受到自己公司的陷害和逼迫,和我一样,背上巨额赔偿款,再用自己的子宫来偿还,那里面,”秦满抬手向天花板的位置指去,神色癫狂道:“全都是手术台,每天都有三到四个女孩躺在上面,任由那个小臂长的针管插入□□内,好冷好冰好痛,每一次,我都能听到无数次痛苦绝望的哭喊。”
咯吱作响的牙齿磨合音在寂静的实验室内响起,秦满似乎想起了当时那些可怖的场景,身体居然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甚至需要她用手臂环抱住自己来摆脱蔓延出来的冷意。
“正如你所说的,既然你已经烧毁了整个公司,那大仇得报,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尤卮单手插兜,丝毫没有因为秦满体内换了个灵魂而紧张起来,反而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口吻问出这个问题。
“我?”秦满眯起眼睛,语气秃然厌弃道:“就该让这些人永远生活在我给他们缔造的地狱之中才对啊。”
“好啊,”尤卮静了一瞬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那你放我们走,你自己和他们永生永世生活在地狱中好了,以后也不许再让任何人进来。”
别说是面前失去意识的“秦满”,就连金俠玉听了都有点额角冒火,这种话堪比宣战,毫无谈判技巧可言。
她悄悄挪动脚步移动到秦满的左侧,一会儿真动起手来,还有机会反制一下。
“可这是你们自愿的,”秦满抬起手掌摩挲着脸颊,“尤其是这个身体,我好喜欢啊,她里面好像是空的,谁都能进来一样,我在里面时每一寸都那么正好,难道不是天生为我准备的?”
空的?
秦满身体里居然是空的?
怎么会。
尤卮的脑子短暂宕机了下,视线望进金俠玉相同迷茫的眼睛里,不动声色地阖上眼皮。
他暂时还不能让这人知道自己对此不知情,这会对秦满很不利。
这个念头一出现,尤卮便松快地耸了耸肩膀,“那就是谈不拢咯。”
毫不拖泥带水地掏出腰间的异能枪朝着秦满的方向连发几下,子弹的光束打在大型槽体的玻璃上,穿透一个个流出酸腐气息的福尔马林液体罐。
这一瞬间的变故让金俠玉都有些措手不及,好像有什么信息突然就从眼前闪过去了,快得让她抓不住。
有其他力量的加持,秦满的速度和敏捷性要比之前更强,他们还没来得及近距离交手,隧道中开始弥漫一股腐臭的气味儿。
这才是真正的腐尸应该有的味道。
隧道内的红色警示灯闪烁不停,巨大的声音肯定会引来“肖平平”的,尤卮锐利的眼神扫过福尔马林液体罐内浸泡的尸体,对视的第一眼就发现这些刚才还平静沉睡的面孔全部都睁开了眼睛,寒气顺着脊骨向上攀岩,他举枪的手一顿,就见金俠玉身侧的液体玻璃罐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破裂的痕迹迅速蔓延至整块玻璃。
金俠玉似有所感,耳侧传来的微小声音绝不是巧合,在她还没来记得去分辨眼前情况时,身体已然弹射开刚刚那块站立的区域。
下一秒,随着第一个大型槽体爆炸声音响起的,是几排槽体同时炸开的场面。
空气中散发着白色的雾气,福尔马林液体扑溅在墙体上,瞬间在隧道中留下一串蜿蜒的红褐色痕迹。
爆出的液体逐渐蔓延至俩人脚下,被一步步逼退的步伐靠近隧道更深处。
金俠玉缓慢后退,短刀握在双手中警惕地扫过跟着罐子破掉时倒在地上的尸体。
“液体有腐蚀性。”她小声提醒了一句。
“我看到了。”
尤卮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摸样,眼神落在隧道入口的那个身影上。
“这些尸体......”金俠玉犹疑地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显得更加紧绷,“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