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字面板上输入这串数字后,密码屏幕闪烁几下,突然一道红色的叉号蹦出来,随后整个隧道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白色的烟雾从天花板分布均匀的小孔中蔓延出来,迅速朝着三人的方向扩散。
刚刚进来的入口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真有错误自锁功能啊?”秦满感慨完,左右手就被尤卮和金俠玉分别扯住,拽着她往逐渐闭合的大门方向奔跑。
在彻底阖上的前一秒,三个人从缝隙之间穿了出来。
秦满膝盖跪在地上,身体迅速转过来望向隧道之中。
刚才她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在背后紧紧盯着他们的行动。
如果不是梁韶匟的,那就是磁场内主意识的......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人。
“周向函。”轻轻叫出这个名字后,秦满皱眉继续道:“那天在肖平平办公室找到的盒子里也没有她的。”
“你是说周向函的胸牌号才是里面的密码?”金俠玉双手叉腰,干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眼下烦了,大刺咧咧地坐在梁韶匟的办公皮椅上,修长匀称的双腿交叠搭在桌子上。
“我们不是连周向函的面都没见到吗?”脊背深深嵌入皮椅中,金俠玉支着脑袋道:“有没有可能是我的,或者是莘希望的?”
尤卮交叉抱着双臂轻轻笑了,“没可能,你们对梁韶匟来说只是供他上天堂的通天梯而已。”
“哦,”虽然话难听,但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金俠玉撇撇嘴,怒斥了句:“男人就是这么薄情。”
秦满将系统里收起来的胸牌全部掏出来倒在桌面上,闻言表情平淡地评价道:“其实对梁韶匟来说,谁对他都不重要,爱本来就是一种虚幻的情感,对天生没有的人来讲只是一种等待他利用的手段而已,在这个角度上,你完全可以不用在乎他给予的情感浓度,因为都是假的。”
手指在里面翻找时,尤卮靠近桌边和她一起寻找,秦满每拿起一个胸牌后都会仔仔细细地摩挲一遍亚克力表面上的划痕,猜测这些人在公司办公年限。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用这样一种带有怀念性质的情感来缅怀这些人,只是单纯认为,所有伤痛即是社会的漏洞,她早已没办法弥补错误的过程,唯一能做的,是站在这些人身边,让痛苦的记忆继续传递下去,直到不再发生。
“没有,”尤卮将指尖最后一块胸牌递给秦满后,倚靠在桌子边长腿交叠,“既然找不到周向函的胸牌,那就再问他。”
三个人悠悠的目光落在梁韶匟的脸上,金俠玉长腿迈到地上站起来,嗤笑道:“那他完了。”
下班前秦满去到莘希望的工位上,双手搭在桌子的挡板上,“希望。”
莘希望眼睛始终凝视在电脑上,忙碌的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声音很大。
“那些女孩的资料你弄好了吗?”秦满视线从她的手上收回,“梁总正催呢。”
键盘敲击的声音顿时停住,莘希望脖颈僵硬地转向秦满,潮湿的视线黏在她的脸上,不可置信地问道:“梁总,让你来问我?”
秦满做出无辜的表情,略微歪了歪头,“是啊,梁总还说,让我以后多和他交流,这不是黄港项目的原因嘛,梁总任命我为第一项目负责人。”
吱吱吱的声音断断续续,指甲尖抓挠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秦满忽略莘希望脸上痛恨的表情,摊开一只手掌举到她面前。
“资料。”
“我亲自给他。”
每一个都是从牙缝间蹦出来的。
秦满闻言挑了挑眉,略一思索后说:“那好吧,希望。”
原本还想最后炸一波招聘资料的,可惜。
名字在嘴巴里滚动了两圈,秦满说完转身就要走,衣摆被人从后面扯住了,她转过身,目光从那只秀气的手向上移动到女孩的脸上。
莘希望双眼淌下泪水,“你会后悔的。”
秦满瞳孔剧烈收缩,她眯起眼睛观察莘希望的表情,伤感、无助、悔意,还有微妙的恨。
她怔愣片刻,将衣摆从女孩的手里扯出来,“那你呢,你后悔了吗?”
秦满弯下腰,直直望进莘希望的眼睛里,嘴角含笑地说道:“既然不后悔,又为什么要恨我?”
那块占据一整面墙壁的钟表发出咔哒咔哒的细微拧动声,莘希望几乎没有呼吸,只是表情跟着转动的痕迹一起变化。
直到她说:“我提醒过的你,我分明提醒过你!”
秦满才起身,俯视莘希望颤动的头顶,“那又怎么样,一个只为了愧疚心而发出的善意,比得了真心实意的陷害吗?”
她走之后,昨天晚上莘希望被划开脖颈的巨大刀疤再一次从细腻的皮肤上浮现,这次不再是乳白色的膏体,而是血红腥臭的肉,哗啦啦地像一滩水泥一样往地面砸去。
傍晚七点左右,金俠玉从二楼下来时,看见秦满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A4纸,问了句什么东西。
抓起一只碳素笔摁了几下,确定有笔芯能露出点水痕后,秦满微微抬起下颌,“黄港项目的合同。”
“拿它干嘛?”
“当然是物归原主。”秦满撇了下嘴角,俩人往公司外的步梯间走去,“啊对了。”
清晰干净的声音响动着,混合着硝烟味儿的震动孜孜不倦,金俠玉额角跳动,听见秦满的声音不疾不徐道:“如果我被同化了,请杀掉我。”
她突然扭转脖颈盯着面前因为比自己多下了一节台阶而矮一头的少女,眉角拧成了浅浅的八字。
“你愿意?”
她有些难以置信,想要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人实在太多,见了太多腌臜事儿的发生,金俠玉早已习以为常。
“没什么可犹豫的,”秦满神色平淡,笑道:“对我来说,遗忘自己的身份等同于死去。”
金俠玉黑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句话就像是种对于人格的笔迹狠辣的书写,她不太能够解释内心那一瞬间的颤动。
“怎么,你的身份很特殊?”
“是的。”
回复给她的是斩钉截铁的音量。
短促的震动从金俠玉的喉咙处发出,她同样眯起眼睛,说:“好,我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
秦满其实并没有忽视过自己被同化掉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简直高到离谱,对她这种新手来说,寥寥无几的系统奖励杯水车薪,同伴的帮助也终归不是一种必须的义务,她必须自己学会保持清醒,才能降低被同化的一点点的机率。
脑袋中无数次出现一个波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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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画出的曲折的线段会在某一个时刻倏然拔高,却迟迟摸不到顶端,而横轴却无限纵深,看不到边界。
这实在太危险,秦满内心独忖良久,这种精神力污染是否对她存在规律?
紧张、恐惧、怨恨、疑惑等等这些情绪好似都会成为挑起那个线段弯曲的源头。
这会是原因吗?
秦满尽量使自己保持情感上的平淡。
跟随向下方楼层蔓延的楼梯,被乌黑浑浊物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在墙壁两侧,隐隐沸腾出灰白色的烟雾状的人形。
“不要注视它们。”金俠玉在身前走着,提醒她,“只要被吸引住,就会被拽进墙里。”
“为什么之前这些东西没有出现?”
“随着我们待在磁场内的时间越来越久,能摸到看到的怪物也会逐渐增多,他们想阻止我们查清真相,更想让我们永远留在这里。”
“恶灵?”秦满不解出声。
收获一声短促的嗤笑,“你说什么宝贝儿?那种东西很难出现在磁场内。”
“那就是有咯?”秦满不在乎她语气里冒尖儿的嘲讽,这个世界好像存在一种显而易见的阶层对立。
“恶灵只出现在巫师那个脏臭的布袋子中。”金俠玉手指搭在栏杆上,只一瞬间就皱着眉收回。
上面很脏,有散发臭味儿的粘稠物附着在表层。
她抿着手指,“不过那些人不是你会接触到的,如果我没预料错的话,你之后会进入军校,然后成为一名只需要面对异种的异能战士。”
安静踱步在身后的秦满没有出声,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尽管她内心泛出很强烈的欲望促使她抬起头,她也不敢再多看墙壁内的鬼影,只闷着头往前走。
视线内露出一个标识着二层的红色指示牌后,秦满才掀起眼皮。
塑料包装袋的声音稀稀拉拉地传入耳朵,尤卮修长苍白的指节优雅地拆开预防食物风干而折叠起来的包装口,从里面挤出黑色的巧克力,抬动手腕送进口中。
绯色唇瓣轻轻嗡动,吃得无声无息。
淡淡的香气滑过鼻腔,秦满默默移开视线。
金俠玉站在离一层台阶更近的位置,交叉抱着手臂,“他什么时候来?”
“很快。”尤卮眼神中蔓延出的笑意隐去,只剩下最后一块巧克力的包装袋又被葱白的手指折叠整齐。
秦满呼吸略微凌乱,再次从那个指尖移开目光。
啪地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紧接着是咔咔咔的细碎声音,像是什么坚硬的物体不断敲击地面一样。
金俠玉头疼地吐槽:“这又是变成什么东西了。”
“有点,像骨头。”秦满只是随意猜测了一下,也真的没人将她的话当回事儿。
可等那玩意儿彻底出现在眼前后,三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东西还真是一副骨头架子外面套着一层薄薄的人皮。
而且没有脚,因此刚才听到的其实是小腿上的骨头踢踏在地面上而发出的声音。
尤卮和金俠玉略带奇怪的眼神放在秦满身上,仿佛在拷问她你这到底是什么嘴。
目不斜视的秦满只能抬手在自己的嘴巴前像拉住锁链般划了一下。
好吧,谁能想到还真是这幅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