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迫于袁家军水师的压力,建奴和索伦部联军的进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八旗精锐不像汉军那样畏首畏尾,他们排着整齐的阵型,盾车在前,弓箭手在后,骑兵在两翼掩护,一步一步地朝雅克萨城推进。
索伦部的青壮虽然阵型松散,但悍不畏死,一个个红着眼睛往前冲,嘴里喊着:“救回家人!”
东城方向三道防线仅仅坚持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被攻克,建奴大军还是第一次摸到雅克萨城的城墙。
雅克萨的城头,五十具迅雷铳和五十门虎蹲炮,霰弹在联军阵中犁出一道道血路,但联军的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像是永远也打不完。
“装填,快装填!”
炮兵看着发红的炮管,只能强制冷却,把最后一桶水浇在炮管上,火药倒进炮膛,塞进霰弹,点燃引信。
“轰……”
又一排霰弹飞出,几十名索伦青壮应声倒下,但更多的联军冲了上来,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架起云梯,朝城头攀爬。
“手榴弹!”
袁家军士兵拔掉引信,将手榴弹扔下城头。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云梯被炸断,攀爬的联军士兵摔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手榴弹也不多了。
每个人手里只剩最后一两颗,扔完了就没有了。
袁飞望着越来越多冲上城墙的联军士兵,淡淡一笑:“撤,快撤!”
随着袁家军将士撤退,登上东城墙的联军士兵越来越多,他们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满脸兴奋。
然而,他们没有意识到,就在他们脚下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埋着袁家军最后的炸药。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东城门被炸出了一道足足二三十丈宽的大口子,当然,冲上城墙的联军士兵也随着城墙灰飞烟灭。
东城墙被攻破的消息传到皇太极耳中时,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好!传令代善,正红旗从东面长驱直入,直插城中心!”
皇太极声音中满是兴奋:“告诉博木博果尔,让他继续保持进攻,吸引明军的注意,今天袁飞插翅难逃!”
范文程站在一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袁飞会这么容易就输吗?
这个在叆河以三千人击退四万大军的男人,这个在草河谷用火羊阵烧得八旗精锐抱头鼠窜的男人,这个在三江平原炸垮索伦部两万八千骑兵的男人,他会就这么轻易地被人攻破城池?
“汗王,袁飞此人诡计多端,奴才担心……”
“担心什么?”
皇太极一摆手,满脸得意地道:“城破了就是破了,袁飞再能打,也不过是个凡人,不是神!”
此时雅克萨城的城东,缺口位置。
二三十丈的缺口,密密麻麻拥进来数百上千名联军士兵,他们并没有冲进城内,而是发现袁家军士兵摆出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大阵。
代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打过浑河之战,对于这鸳鸯阵实在太熟悉了,他虽然也算是与袁飞多次交手,但问题袁家军向来以火器中远距离搏杀,还从来没有打过白刃战。
虽然袁家军很少打,不代表他们没有打过,而且他们打的其实还不少,只不过见过他们鸳鸯阵的人,不是死,就是降了。
鸳鸯阵,戚家军纵横天下三十年,横扫倭寇百战百胜的鸳鸯阵。
袁家军的训练之法,本就是按照《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严格操练的,教官就是戚元弼,他是戚家军最后一任统率戚金的三儿子,也是戚继光的侄孙。
袁飞在叆河建军之初,戚元弼就担任任教官,一招一式,半点不敢马虎。
唯一不同的是,戚家军用鸟铳,袁家军用燧发枪,戚家军用火箭,袁家军用迅雷铳,戚家军用虎蹲炮,袁家军也有虎蹲炮,但装填更快,射程更远。
火器的代差,让这个古老的阵法焕发出了新的生命力,当然,还有一定的不同,比如戚家军标志性的装备狼筅手,袁家军没有装备。
“鸳鸯阵……这是鸳鸯阵!”
在代善迟疑的瞬间,鸳鸯阵的箭头,已经指向了突入城内的正红旗兵,四个哨两百兵袁家军将士,将三十丈的豁口堵得严严实实。
“前进!”
四个哨四大鸳鸯阵,分成十六个小鸳鸯阵,如同十六把锋利的尖刀,齐头并进,朝正红旗兵压去。
盾牌手负责挡住来袭的箭矢,迅雷铳从盾牌后开火。
“砰砰砰……”
密集的铳子如同瓢泼大雨一样罩向镶红旗的建奴士兵,他们身上的铠甲,在迅雷铳面前,简直就如同纸糊的一般,一枪毙命。
更可怕的是,虎蹲炮。
袁飞将仅剩的四门虎蹲炮全部调到了阵前,每门炮装填了半斤火药和上百枚铁砂,炮口压得极低,几乎与地面平行。
“放!”
“嗵……”
四门虎蹲炮同时开火,上千枚铁砂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扫进了正红旗兵的侧翼,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代善的正红旗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
他们以为袁飞已经被打得弹尽粮绝,以为攻破了东城墙就意味着胜利在望,没想到袁飞不但没有退却,反而出城反击,而且反击的力度如此猛烈。
“稳住!稳住!”
代善挥刀砍倒一个后退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大喊:“他们人少!耗也能耗死他们!”
曹文诏还以为,东城墙被炸开一个大豁口之后,袁家军就会崩溃,可没有想到,此时的联军居然全部停止了进攻,所有人都冲向这个只有三十丈的豁口。
曹文诏有些疑惑,这些人难道是傻吗?
其他三个方面,还可以继续进攻啊?至少可以牵扯袁家军将士的精力?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眼中,不堪一战的汉军将士,还有投降的索伦部将士,爆发了顽强的战斗力。
科奇纳非常清楚,他们六百余人虽然是索伦部的人,但是他们投降了,还亲手杀了不少索伦人,他们回不去了,一旦战败,博木博果尔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会被施以最残酷的酷刑,他们必须帮助袁飞守住这座城,必须死战到底,才能有出路。
其实汉军士兵也是一样,他们已经临阵倒戈,扫了皇太极的面子,不仅仅他们在沈阳的家人没有好下场,他们再投降,那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其实包克图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们只能拼命,袁飞其实不是以两千四百余人,与联军七万五千余战斗,而是一万余人在拼命。
袁飞的鸳鸯阵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进攻,他们步步紧逼,像一架精密的杀人机器,每前进一步,都要碾碎几十个正红旗兵。
正红旗兵终于崩溃了,不是战术的崩溃,是心理的崩溃。
他们以前跟袁家军打仗,以为袁家军只是火器厉害,只要他们冲到袁家军阵前,他们可以用白刃搏杀的方式,获得最终的胜利。
可问题是,袁家军近战看似像鸳鸯阵,却不一样,他们的阵法严谨得像铁桶,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火器犀利得像阎王爷的催命符。
这不是在打仗,这是在屠杀。
“撤!快撤!”
代善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正红旗兵如同潮水般从城东退了出去,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伤兵。
皇太极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废物!一群废物!十数倍的优势兵力,打袁飞几千残兵,竟然被他反推回来,本汗亲自上,白甲兵,跟本汗上!今天不拿下袁飞,本汗誓不为人!”
“汗王!”
范文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汗王不可亲自犯险啊!袁飞的火器犀利,白甲兵虽勇,也挡不住……”
“闭嘴!”
皇太极一鞭子抽在范文程脸上,抽得他满脸是血。
“本汗心意已决!再敢多言,立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