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范文程捂着流血的左脸，他苦苦哀求道：“汗王，不可……”
“哼！”
皇太极翻身上马，他曾经以为范文程是聪明人，然而现在看来，范文程不过如此，他难道没有看出，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吗？
这是大金的命运之战，不胜则亡，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现在袁飞只有六千多人马，他调集了八万余人马，外加索伦部六万余人马，以二十多倍的优势兵力。
如果还不能打败袁飞，那么以后在这片土地上，袁飞就是当之无愧的王，哪怕永宁水师近在咫尺，现在他们还没有发起对古城群岛防线的进攻。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袁飞要用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向海西女真、东海女真、以及索伦诸部宣告，他袁飞，就是辽东唯一的王。
在叆河之战，袁飞明明可以撤离叆河，让努尔哈赤率领的女真大军扑一个空，可袁飞偏偏死战不退，他用叆河之战的胜利，打破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
现在雅克萨城，袁飞要用六千大军效仿唐朝时期的李绩，李绩用六千唐军击败薛延陀部二十万大军。
从此以后，薛延陀这个拥有控弦二十余万的强大汗国，瞬间灰飞烟灭，如果袁飞也用六千袁家军，击败他率领的十数万联军，以后，大金也会分崩离析。
六百白甲巴牙喇翻身上马，跟在皇太极身后，这些白甲兵，是建奴全军最精锐的力量。每个人都身经百战，每个人都以一当十。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三层铠甲，内层锁子甲可以防御箭矢射击，中层棉甲，可以充当缓冲，防御钝器击打，外层铁甲，可以防御寻常冷兵器。
他们是努尔哈赤留下的最后底牌，也是皇太极最后的底气。
“八旗勇士们！跟我冲！”
皇太极一马当先，朝袁家军的鸳鸯阵冲去，六百白甲兵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天动地，气势如虹，虽然他们只有六百余骑，却跑出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战场上，正在收拢阵型的袁家军士兵看到那片白甲洪流，脸色都变了。
白甲兵。
建奴的白甲兵。
那是传说中的明军的噩梦。
当年萨尔浒之战时，二贝勒代善率领五旗三万七千建奴精锐，攻打明军大营，打了一天，也没有打进去，努尔哈赤带着一千两百白甲兵，冲破了明军中军大营，斩杀了辽东总兵杜松。
从那以后，白甲兵的威名就在辽东大地上流传开来，成为每一个明军士兵心中的阴影。
“大帅，白甲兵来了！”
曹变蛟看着六百余名白甲兵浩浩荡荡杀了过来，他的声音在发抖。
袁飞眯起眼睛，看着那片如同白银般闪耀的骑兵洪流，不以为然地笑道：“白甲兵？本帅打的就是白甲兵。”
远处传来滚滚的雷声，皇太极抬头看了看天色，他喃喃自语：“这不是打炮？这是……要下雨了！”
一道闪电撕裂了长空，黄豆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雨水落在皇太极的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下雨了……天佑大金，天命站在我们大金这一边啊！”
众白甲兵顿时狂喜，他们白甲兵的三层铁甲想要防御火铳的轰击，必须位于火铳的三十步之外，也就意味着，面对袁家军的火铳，他们必须顶着伤亡，冲进三十步之内。
现在下雨了，也就意味着袁家军的火器不能用了，没有火器的袁家军将士，就等于没有牙齿的老虎。
原本还心生忐忑的白甲兵，此时一脸狰狞地大吼：“杀……”
雨越下越大，袁飞却丝毫没有动弹，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淡淡地笑道：“皇太极，老天爷也不帮你啊！”
原本应该一鼓作气的白甲兵，距离袁家军阵前约五百步，突然停止了，皇太极可不是胆怯，他只是休息，白甲兵身披三层铠甲，战马的负重极大。
他们推进的速度太快，反而容易耗尽战马的体力，随着重新整队的白甲兵，缓缓集结成密集的队伍，这些白甲兵开始缓缓前进。
“进攻！”
皇太极举起战刀，指着袁飞的方向，六百余名白甲兵缓缓加速，他们的速度在距离袁家军阵前约三百步的时候，开始提高速度，以冲锋的速度冲向袁家军。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五十步。
袁飞看着越来越近的白甲兵，大手一挥：“退！”
挡在阵前的袁家军十六个鸳鸯阵，迅速后退，他们让开空间，露出十六辆四轮厢式马车，这十六辆四轮马车，如同孙承宗在辽东打造的偏厢战车。
唯一的不同之是，那就是孙承宗的偏厢战车是两轮马车，而袁家军的却是四轮马车，这些十六辆四轮马车，以倒八字摆在城墙的缺口处。
下雨确实是会影响袁家军的火铳，哪怕是燧发火铳，也是火铳，并不是真正的步枪，步枪有底火，可以在雨水中击发发射药。
但是燧发枪火铳也不可以，但问题是，袁飞的这十六辆马车，有车厢可以避雨，车厢内的火铳手，也不是普通的火铳手，而是迅雷铳手。
一支铳管上并联了九根枪管，可以连续发射九发子弹，射速比普通燧发枪快了九倍，装填虽然麻烦，但火力密度惊人。
白甲兵看着这十六辆大车挡在阵前，他们并没有在意，他们实在是在擅长对付这种战车了，他们只需要把套马绳甩出去，就可以拖倒这些战车。
就在白甲兵冲到战车前二十步的时候，就在白甲兵拿着套马绳的时候，
“砰砰砰砰砰……”
十六具迅雷铳同时开火，一百多发铅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白甲兵的身上。
白甲兵的铠甲确实厚，寻常火铳的铅弹在三十步之外，打在铁甲上只能留下一个白点，但迅雷铳的铅弹是特制的，比普通铅弹重一倍，装药也多了五成，穿透力极强。
第一排白甲兵应声倒地，至少有二三十个人从马上栽了下去，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在地上挣扎。
皇太极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白甲兵，他的白甲兵，一个牛录最多才十名白甲，这一轮竟然被一排枪就打倒了二三十个！
“冲！继续冲！”
白甲兵策马冲锋，他们已经接近了战车，然而，他们却没有留意到，在那十六辆四轮马车底部，还埋伏着十六门虎蹲炮。
此时的十六门虎蹲炮同时开火，一千多枚铁砂横扫过去，白甲兵的阵型瞬间被打散，铁砂打不穿三层铠甲，但打在脸上、手上、马腿上，照样血肉模糊。
战马惨嘶，人仰马翻，这十六门虎蹲炮的杀伤力，却远超迅雷铳，足足一两百名白甲兵倒在地上。
“汗王！不能再冲了！”
一名白甲将领冲到皇太极身边，满脸是血，他一脸悲愤地道：“袁飞的火器太猛，弟兄们冲不进去！”
“冲不进去也要冲！”
皇太极红着眼睛，一把推开那个将领：“今天就算是死，本汗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可问题是，城墙的豁口才三十丈，在如此狭窄的区域内，已经倒下了一百多名白甲兵，他们的尸体，还有战马的尸体，已经堆满了整个空间。
白甲兵严格执行皇太极的命令，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就在他们快要与袁家军将士接战的时候，曹文诏下令道：“起！”
几十上百名索伦降军，突然冲出来，他们并没有进攻，而是捡起地上的绳索，他们将绳索扛在肩膀上，几十上百人一起用力。
此时的阵前，突然一排排木栅栏被拉起来，这些木栅栏布满了铁钩和尖刺，以四十五度角，斜刺里冲着白甲兵，木栅栏如同一堵带刺的铁墙，挡在了白甲兵面前。
白甲兵的战马收势不住，战马撞在木栅栏上，鲜血直流，不少白甲兵被摔在地上，有的甚至连兵刃也摔飞十数米远，不等他们爬起来，一柄锤子出现在他们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