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尚可喜看着阵前汉军士兵相互砍杀，乱作一团，瞬间暴怒：“亲兵队，上去砍了闹事的！”
就在这时，尚可喜身边的亲兵，看着尚可喜满脸泪水：“尚帅，俺不打了。俺娘在沈阳，去年冬天饿死了。”
“俺爹被编入包衣牛录，三个月被建奴打死了。俺媳妇……俺媳妇被一个牛录额真抢走了，俺连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俺给建奴打仗，身上七处伤，啥也没得到，俺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俺凭啥还要给他们卖命？”
尚可喜的亲兵转身朝着雅克萨城跑去，尚可喜举起刀，却怎么也没有砍下去。
他的眼眶红了。
一开始，只是有小部分在乱，然后是几十个人，最后是成百上千的人，他们身边没有建奴，他们就朝着他们身边的建奴军官下手。
一名汉军军官被捅了一刀，他破口大骂：“老子也要投降，你囊我干啥？”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尚可喜声嘶力竭地大喊，他身边的亲兵倒也听话，可惜，他的亲兵人数太少，不多时就被汉军士兵淹没了。
皇太极站在高地上，看着汉军阵中一片混乱，脸色铁青：“尚可喜，你个狗奴才，你在干什么？
“督战队，冲上去，后退者格杀勿论！投敌者格杀勿论！”
五百白甲巴牙喇策马冲上前去，腰刀出鞘，朝那些逃跑的汉军士兵砍去。
惨叫声响起，鲜血飞溅。
但这一次，汉军士兵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吓回去，他们已经想通了，给建奴卖命没有好下场，他们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万一不死，就有建奴首级，可以成为袁家军将士：“跟建奴拼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百名汉军士兵转过身来，举着火铳朝白甲巴牙喇冲去。
“砰砰砰……”
火铳声响起，十几个白甲巴牙喇从马上栽了下来，别看白甲兵身穿三层铁甲，如同人形坦克，他们不怕刀砍斧劈，但是面对火铳，还是有心无力。
火铳的穿透太强了，三层铁甲近距离也能穿透，也能给他们造成致命伤。
督战队愣住了，破口大骂：“尼勘（奴隶）反了，杀！杀光这些叛徒！”
白甲巴牙喇发疯般地冲进汉军阵中，左劈右砍，杀得血流成河。
汉军士兵眼看打不过这些白甲兵，他们就朝着雅克萨城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袁大帅，我们把建奴引来了，开炮，炸死这些狗娘养的畜生！”
此时的汉军士兵和白甲兵已经全部进入了虎蹲炮的五百步射程之内，袁飞下令道：“喊话，让汉军兄弟们爬下！”
“爬那儿！”
城墙上响起汉语的声音，不少白甲兵可不会说汉话。
听到喊话的汉军士兵，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爬在地上，与此同时，十几门虎蹲炮同时开火。
每一门虎蹲炮发射出一百九十二颗霰弹，形成一大片死亡区域。白甲兵的铁甲在霰弹面对如同纸糊的一般。
虎蹲炮哪怕再小的口径，那也是标准的两寸，也就是六十四毫米，在虎蹲炮一轮齐射之下，二三十名白甲兵被击落战马。
其他的白甲兵吓得急忙后退，他们再猛也是血肉之躯，拿血肉之躯顶着火炮冲锋，他们还真不敢。
数千汉军士兵，逃到雅克萨城下的足足三千多人，他们齐刷刷地扔掉手中的火铳、腰刀、盾牌。
三千多人跪在地上，朝着雅克萨城的方向磕头。
“袁大帅！我们降了！我们降了！”
“袁大帅！收留我们吧！”
“袁大帅！求求您了！”
袁飞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汉军士兵，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人，曾经是大明的军人，被朝廷抛弃后被迫投降建奴，在建奴手底下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今天，他们终于选择了回头。
袁飞转身下令道：“王毅！”
“卑职在！”
把总王毅出列，躬身抱拳。
袁飞望着这位跟着他两年多的老兵道：“这三千多人，本帅交给你，把他们带到城内，伤兵该治治，能打的挑出来，成立一个死士营！”
“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王毅满脸兴奋，他现在终于升官了，现在的袁家军可不比从前了，从前袁飞扩军的速度太快了，他们升官非常容易。
现在不行了，袁家军水师二十六营，每个营的编制都是死的，再想升官，可真不容易，他就是没有赶上好时候，否则他至少也是游击将军级别了。
现在好了，终于给了他一个营头。
与此同时，建奴大营里，皇太极彻底爆发了。
“浑蛋！浑蛋！”
皇太极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茶碗、文书、地图撒了一地。
“本汗养了他们这么多年，给他们吃，给他们穿，他们竟然临阵倒戈！”
范文程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传本汗命令，全军压上！不计伤亡，给本汗拿下雅克萨城！”
“汗王！”
代善大惊失色道：“袁飞的水师已经到了三十里外，古城群岛防线撑不了多久，咱们现在应该撤退，而不是……”
“撤退？”
皇太极双眼通红：“撤到哪里去？汉军倒戈，索伦部元气大伤，袁飞的水师堵在江面上，咱们能撤到哪里去？”
“袁飞只有六千人！他打了这么多天，弹药快耗尽了，兵力也折损了不少！现在不拿下他，等他水师到了，咱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代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皇太极说得对。
退，是死路。进，还有一线生机。
“传令博木博果尔，让他带着索伦部全军压上！告诉他的兵，雅克萨城里有他们的家眷，有他们索伦部一百多年的积蓄！谁要是抢回了雅克萨城，城里的东西随便拿！”
“喳！”
传令兵飞奔而去。
皇太极拔出腰刀，指向雅克萨城。
“八旗勇士们，本汗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不拿下雅克萨城，谁也不许后退一步！谁要是敢后退，本汗诛他九族！”
“喳！”
八旗精锐齐声呐喊，声震四野，此时的八旗骑兵，下马步兵，他们推着盾车，如同海啸般朝雅克萨城涌去。
与此同时，博木博果尔也接到了皇太极的命令，如果是以前，皇太极的命令，他就当放屁，他还想保存实力，别看皇太极说得再好，他也不想跟袁飞硬拼。
可现在不同了，他接到了消息，他们索伦部沿着黑龙江建立的多金城，乌库尔城、桂古达尔城等十几座城池，都被袁飞的水师拿下了。
足足两万余老弱妇孺成了袁家军水师的俘虏，袁飞已经把索伦部的根给挖了，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现在还保存着屁的实力？
古城群岛的防线，挡不住袁飞的水师，最多一天，甚至半天，袁飞的水师就会出现在雅克萨城的江面上。
到那时，袁飞有了水师的支援，弹药补给充足，火炮覆盖江面，他们这些人，一个也跑不掉。
所以，必须在今天拿下雅克萨城。
“索伦部的勇士们！”
“袁飞不仅仅占了我们的雅克萨城，他的水师还攻克了多金城、乌库尔城、桂古达尔城等十几座，占了我们的家，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那就跟我上！踏平雅克萨城，活捉袁飞，赎回我们的家人！”
“杀……”
两万多索伦青壮齐声怒吼，跟着博木博果尔朝雅克萨城冲去。
五万余八旗和蒙古精锐，两万多索伦青壮，共计七万五千大军，从东面、北面和西面同时压上，铺天盖地，如同蝗虫过境。
曹文诏站在城头，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人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他却没有害怕。
袁飞在他人生最至暗的时候，拉了他一把，袁飞就是他的贵人，他朝着曹变蛟压低声音道：“变蛟，你护着大帅冲出去。”
“怕了？”
袁飞淡淡地笑道：“皇太极以为咱们只有六千人，其实他错了，咱们现在已经突破了万人。”
听到这万人，曹文诏快要哭了，他们确实是有一万多人，但问题是，这里面有三千五百余名蒙古骑兵，蒙古人打不了硬仗。
在这种局面下，他非常担心包克图率领蒙古骑兵投降建奴，除了蒙古骑兵以外，他们还有六百余名索伦部降军，这些降军由科奇纳率领。
还有三千余汉军降军，真正让曹文诏放心的人只有步兵和骑兵，共计两千四百余人马，这才是袁飞真正的嫡系人马。
更为关键的是，袁家军的弹药快要耗尽了。
“你担心咱们的弹药耗尽？”
袁飞望着身边的将士道：“兄弟们，告诉本帅，就算没了火炮和弹药，你们还能不能打仗？”
“能，能……”
袁飞大笑道：“现在也玩够了，本帅教教建奴怎么打仗！”